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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连珠再成串(2/3)

“那我就放心了。”江小道点点头,“六叔,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儿?”关伟夹了一粒花生米。

江小道抬头看向棚顶上刺眼的灯泡,幽幽地说:“你还记不记得,十年前,我刚来奉天的时候,还没见到周云甫之前,那老登好像就已经知道我爹在辽阳认我当儿子的事了。”

关伟愕然,筷头上的花生在半空停了一会儿,放进眼前的碟子里。

“有这事儿吗?”

“没有这事儿吗?”

江小道提醒道:“当初,从辽阳回来的时候,我爹就一直疑心,觉得周云甫派了招子盯他。”

“十年前,我有点儿记不清了。”关伟沙哑地干笑两声,眼前忽又一亮,“嗐!我想起来了,是钩子嘛!当年,钩子把赵灵春送到这,跟你大姑提起过你。可能——让什么人听去了呗!”

“六叔说的有道理,的确有这种可能。”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提它干啥!对了,老七呢?”

江小道一抬手,仍旧把话题拉回来:“你说——当年咱们给长风镖局挖的坑,其中最重要的人,是谁?”

关伟摇头苦笑:“还用问?当然是你呀!”

“不对!我当初的角色,其实不论换成谁,只要是个空子,都不耽误事儿!”

“那不然还能是谁?”关伟反问。

江小道盯住六叔的脸,一字一顿道:“张九爷!”

关伟浑身一怔,酒劲顿时醒了三分。

桌面上,赵国砚等人未曾经历,自是不明所以。

只听江小道继续解释说:“张九爷是大佛爷,辽阳城里,荣家行的瓢把子。按规矩来说,他不点头答应,你当年不能去偷王宅;在庙会上,也得靠张九爷栽赃陷害,才能成功指认胡镖头。”

关伟愣了愣神,旋即笑道:“好好好,你说得对!可是,唠这些个破事儿干啥!来来来,喝酒!”

江小道按住老六的胳膊:“别急,我还没说完。”

“小道,你到底想说啥呀?”

“六叔,你不觉得奇怪么?张九爷三十多岁,就能当上辽阳荣家行的瓢把子,按说也是个人物。可是,日俄战争打完以后,他怎么说不灵、就不灵了?只能憋屈吧啦地来到奉天,跟着周云甫混饭吃。诶?你说怪不怪,刚好就在那两年,周云甫开始走下坡路了。”

关伟的酒劲已然醒了半分。

“小道,你这话扯得太远了吧!”

江小道不理他,仍然自顾自地连珠成串。

“我就是不明白!张九爷一个辽阳人,为啥非得联合外人对付长风镖局?就为了一块翡翠扳指?这也太不符合瓢把子的做派了吧?张九爷一到奉天,就拜了周云甫的码头。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张九爷这个瓢把子,本来就是周云甫最鼎盛的时候,给他扶上去的?”

“是不是的,跟咱有啥关系啊?”

“我觉得有关系。”江小道说,“如果我猜对了,那当初可能就是张九爷跟周云甫说过我的事儿,可张九爷又是咋知道的呢?”

关伟无法继续装聋作哑:“小道,你怀疑我?”

“不是怀疑。六叔——你就是周云甫当年的招子!”

关伟的脸色霎时间涨得通红,赵国砚等人纷纷低下头,躲避六爷的眼神。

“胡扯!刚才咱也说了,有可能是钩子不小心传出去的。福龙,你当初知不知道小道的事儿?”

福龙打了个激灵,磕磕巴巴地说:“不、不知道啊。当初……红姐从来也没跟别人说过这事儿。”

“那也有可能是别人!”关伟争辩道,“比如——比如赵大娘,小道,你还记得那个老太太吧?后来日俄战争的时候死了。”

“是有这种可能。”江小道并不否认,“可我觉得,张九爷这条线更靠谱。清了长风镖局以后,咱们在王贵和山头上,待了差不多一个月,他有的是时间派人给周云甫送信。”

“归根结底,你还是瞎猜。”

“没错!不过,还有一件事。”

“又怎么了?”

“当初,我在城东秘宅待着的时候,绑了赵国砚。有天晚上,张九爷过来拉拢过他,恰好被我撞见了。我当初就在想,他怎么知道我当初住在那?那时候,那个宅子还没暴露,只有我爹和小妍他们知道。可是,绑了赵国砚那个晚上,是你领的头。六叔,你好像去过那座宅子。”

“我、我怎么可能去过那座宅子?你跟张九爷碰头的时候,没准就被他跟上了,也说不定啊!”

“诶?等等!”江小道眼神一凛,“六叔,你怎么知道我那阵每天跟张九爷碰头?”

言毕。

关伟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僵坐在椅子上,只觉得指尖冰凉,浑身上下仿佛行将冻住一般。

一身酒劲儿,也顿时醒了七八分。

三年前,江小道受周云甫的命令,开设暗堂口。

知道这件事的人,少之又少,就连身在其中的四风口,对自己的身份都不甚清楚。

江小道步步紧逼,继续说道:“六叔,那段时间,我每次跟张九爷碰头以后,都要在大街上晃荡很久才回家,为的就是把尾巴甩干净。赵国砚身手不错,我没甩掉,但也能察觉出他在跟着。远的我不敢说,单说在奉天,能跟踪我却不被我发现的人,只有教我本事的六叔能够做到!”

关伟咽了一口唾沫:“小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事儿,可不一定。”

“六叔,周云甫和韩策的崽子,现在都在我手上,他们有几斤几两,我太清楚了。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

江小道的神色忽然暗淡下来:“周云甫势微以后,张九爷来到奉天,你们俩就一直合伙吃荣家饭。莫名其妙走得那么近,要说先前没点交情,恐怕说不过去吧?”

“你这些都是猜的!”

“六叔,张九爷——是我杀的。”江小道淡淡地说,“在杀他之前,我都问过了。”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

正是在张九爷死后的那一晚开始,江小道对关伟的态度,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起初,大伙儿以为,江小道是因为厌烦关伟处处以叔辈自居,总把他当成一个孩子,闲着没事儿还总揭人家的短,所以才对昔日的六叔冷眼相向。

如今回想起来,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江小道并非做大以后,便目中无人,他对七叔,便从来不曾如此。

“一日恩消义成灰”不假,可“千日交心千日好”也绝非妄谈。

毕竟,是十年叔侄!

毕竟,是授业恩师!

岂会有无缘无故的厌恶?

及至此时,关伟的酒劲,便也全都醒了。

他臊眉耷眼地抬起头,看向赵国砚等人,清了清嗓子,却说:“呃……那个,你们先出去一下,我跟小道有几句话要说。”

众人看向江小道,直到他点头答应,方才轰隆隆地起身离开。

房门开合,雅间里便只剩下叔侄二人,还有一桌已经凉透的宴席。

江小道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仰头喝下去,目光看向窗外。

关伟抿抿嘴,低声说:“呃……小道,既然话已经到这份儿上了,我就跟你说实话吧,我确实帮过周云甫盯着大伙儿。”

“这是我查出来的,不是你说出来的。”江小道纠正道,“这完全是两码事,你要是早点说,事情就不一样了。”

“小道,但我可以发誓!我从来!从来!都没有对不起大哥和你!”

“我知道。不然,你觉得你为啥还能坐在这喝酒?”

江小道问过张九爷,关伟在去周云甫城南秘宅踩点的时候,并没有告密,而是那个老狐狸太过精明。

关伟稍稍松了一口气:“无论什么时候,我都站在大哥这边!”

“那你为什么要给周云甫当招子?”江小道反问。

“嗐!这件事,你也知道,你二叔——不光是你二叔——他们不总是劝你爹反水么!一会儿说要上山当胡子,一会儿又说自立门户的。你爹虽然心狠手辣,但对自家兄弟,向来都很护短,总闷着。老爷子当然不放心,总得派人盯着点。”

“看来,四叔当初没说错。”

“小道,你可不能这么说!四哥是为了救我才死的,我比谁都难受!从那时候开始,我就不怎么跟张九爷来往了。但是,在那之前,我给周云甫当招子,其实也是为了保护你爹,跟你开暗堂口是一样的!后来,你爹让我去踩点,我就猜到要动老爷子了,那我肯定站在大哥这边,所以就没告密。”

江小道回过头,忽然问:“六叔,如果我没查出来这件事,你会主动告诉我吗?”

关伟愣了一下,到了这个时候,他更想坦诚。

“小道,周云甫他们都死了,这些破事儿,说不说又能怎么?我又没有害过你爹,更没有害过你!我把你当亲侄儿!”

江小道莫名其妙地点了点头,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

“六叔,你有没有想过,万一那天,我没有正好碰见张九爷从秘宅里翻出来;或者,赵国砚没有跟我坦白,我就不会知道秘宅已经暴露。”

“那……那又怎么了?”

“我就不会去法轮寺,小妍也不会去中村照相馆,我们俩肯定还会回到城东的宅子;那样的话,当周云甫把我卖给白家的时候,我和小妍就可能被埋伏,死在那里。”

关伟一时没转过来,便问:“可是,那宅子里不是有炸药么?我记得,咱们在法轮寺的那捆炸药,不就是老七和李正他们,去秘宅里拿出来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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