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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寒门无贵子(1/2)

江雅走后,厅室里的气氛急转直下。

大家都很清楚,这件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江连横依然坐在长凳上,还不等他表态,老柴里便走出一位巡长,大概是负责人,气冲冲地窜到陈瑞面前,扬起胳膊就打,边打边骂:“你他妈瞎呀,谁家的千金都敢动?”

陈瑞缩脖端腔,下意识地抬手护住脑袋。

“操,你他妈还敢躲?”

巡长急了,一把薅住陈瑞的领口,照头就是两声脆的,随即将他押到江连横面前,厉声呵斥道:“说话,还不赶紧赔礼道歉,你小子等我替你张嘴呐?”

陈瑞当差不久,说话办事难免有欠妥当,都这时候了,竟还只是拼命地鞠躬赔罪。

“江老板,您恕我眼拙,我真不知道那是您闺女啊,而且、而且我也只是奉命行事……”

话没说完,巡长便已瞪大了眼睛,抬腿又是一脚,急赤白脸地咒骂道:“你小子少在这满嘴喷粪,我是让你抓学生,谁他妈让你打学生了?”

“我……”

“你什么你,还不赶紧给江老板跪下!”

陈瑞应声怔住,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制服,终究还是跪在了江连横面前。

他这一跪,身后的老柴都有些臊眉耷眼,尤其是那些年轻的,还没混成老油条,因为拉不下脸,心里就有点疙疙瘩瘩。

可是,不跪又能怎么办呢?

乱世英雄起四方,有枪便是草头王。

巡警不过是拿了枪的百姓,百姓若有枪,未必会把巡警放在眼里,何况江家还不是寻常百姓?

陈瑞认怂,胳膊拧不过大腿,丢人总比丢命强,当即抬手自扇耳光。

“我该死,我该死!”

“你他妈在那轰苍蝇呐?”巡长厉声咒骂道,“没吃饭么,使点劲,让江老板听听你小子的诚意!”

噼里啪啦,这一通脆响下来,厅室里就像是放了一挂鞭。

不过半支烟的功夫,陈瑞的脸上便已泛起了数道血痕,腮帮子像充了气似的,立时肿胀起来。

“江老板,您看在我是初犯的份上,实在不知道您家小姐的底细,求您高抬贵手,饶了我吧!”

“对对对,”巡长凑到江连横身边,弯腰赔笑道,“东家,这小子就是个睁眼瞎,您看要不就给他个机会吧,回头我替您收拾他,这种下三滥,您来动手,那不是给他脸上贴金么!”

江连横不言语,也没应声看他。

巡长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转头看了看陈瑞,骂道:“让你停了么,接着抽!你跟学生那狠劲儿跑哪去了?”

陈瑞见状,知道这事儿没法蒙混过关,长痛不如短痛,索性对自己下了狠手。

“啪!啪!啪!”

大嘴巴子跟不要钱似的,接连几次重手,再看陈瑞的脸上,就已经不再是红肿淤青那么简单了。

只见他不仅口鼻处渗出鲜血,就连眼白也布满了血丝。

巡长站在旁边,左右看了看,眉头紧锁,心说应该差不多了吧?

然而,江连横却始终没有喊停的意思。

渐渐地,就连陈瑞本人也挺不住了,身形一晃,双手拄在地上,支支吾吾地说:“江老板,我真知道错了……”

巡长咽了口唾沫,正掂量着要不要再上前劝劝,却见江连横突然冷哼一声,蹬地暴起,一把夺走他腰间的警棍。

霎时间,就听半空中“呼”的一声风起!

江连横大开大合,抄起警棍,抡圆了臂膀,直奔陈瑞的面门横扫过去。

“砰!”

这一记闷棍,势大力沉,仅凭声音就令人胆战心惊。

陈瑞避闪不及,只见他将头一甩,整个人立时栽倒在地,四肢僵直,浑身上下绷得又紧又硬,如同触了电门,喉咙里除了“咯咯”声,竟连一阵哀嚎都没喊出来。

人生在世,谁没几个朋友?

陈瑞也不例外。

见他这副惨状,几个年轻的老柴连忙迈出半步,想要上前查看伤势。

“干什么!”

赵国砚和李正西立刻凑到江连横身边,其余众人也是应声垂手,悬于腰际,轰隆隆迎面而上。

年轻的老柴迟疑了,关心归关心,终究不是过命的交情,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陈瑞躺在地上抽搐。

归根结底,老柴也谈不上多大的官差。

他们过去是贱籍,现在也同样不受待见,不然也不会有“臭脚巡”这样的蔑称了。

最重要的是,老柴心不齐,几个长官都是老油条,遇事只想和稀泥,大而化小,小而化了。

监狱里的老夏赶忙出来打圆场。

“哎哟,别别别,大家都是老熟人了,咱别因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呀!”

夏队长是老资格,以前跟着“神探”赵永才混的。

那时候,他还是个小老弟,现在也能独当一面了,仗着跟江连横交情最长,便走过来陪笑道:

“江老板,气大伤身,您先请坐!这小子肯定是有错在先,但最近省城警力吃紧,要不您再等等,等这阵风过去了,再好好收拾他,您看怎么样?”

这话说得已经很委婉了。

陈瑞纵有千错万错,就冲他身上穿的这件衣裳,您也不能在衙门里头,活活把他打死。

皇帝杀大臣,还得编排个罪名呢!

江连横乜了一眼老夏,随手将警棍扔在地上,坐下来冲西风使了个眼色:“把他整醒。”

言毕,众人立马行动起来。

这边饮茶,那边泼水,一会儿掐人中,一会儿抬高腿。

忙活了半晌儿,陈瑞才堪堪苏醒过来,脑袋还是懵的,又缓了片刻,才能开口说话。

其间,江连横又转头去问老夏:“抓我女儿的那本书呢?”

“那个谁,”夏队长连忙吆喝,“你去物证室把那本禁书拿来!”

少顷,一本线装书被交到了江连横手上。

说是线装书,可装帧极其简陋,看起来更像是随意拼凑起来的读物。

随手翻了两眼,果然是手抄本,里面的论调人所共知,不必赘述。

江连横只把这手抄本在陈瑞面前晃了晃,问:“这是我女儿的书么?”

陈瑞瘫坐在地上,牙齿松动,口鼻窜血,眼睛被肿胀的面部挤成了一条缝,很艰难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

“不知道,你抓我女儿干什么?”

“我、我看见这本书在她手上。”

“听你的意思,这本书还真是我女儿的?”

“……不是。”

“到底是不是?”江连横正色问道。

“是……还是不是啊?”

陈瑞已经完全没了主见,他不再关心真相,只关心江连横到底想听什么。

江家众人不禁哄笑起来。

陈瑞的颜面丧尽,只好闷头不再言语。

江连横又把手抄本在老夏和巡长眼前晃了晃,问:“两位长官,你们的意思呢?”

“嗐,江老板,您这话都多余问了!”夏队长和那巡长连忙笑道,“这种禁书,怎么可能是您家千金的东西呢,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肯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江连横点点头,转而又问陈瑞:“你有没有看见是谁把这本书塞给我女儿的?”

陈瑞一愣,摇摇头说:“当时的情况太乱,我真没注意,就看见江小姐把这书扔在地上了。”

“没注意?”江连横冷哼道,“我看你是故意包庇闹事的学生!”

陈瑞应声呆住——天大的罪名说来就来!

“不是,我、我是抓学生的……”

江连横不容他把话说完,随即转头看向老夏和巡长,却道:“我早就听说,城里有不少公差纵容学生闹事,暗地里跟省府较劲,今天的请愿闹得这么大,看来衙门口也该好好查查自己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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