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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五章 见钱眼开(2/3)

身旁,骤然空荡。

凤瑶蓦的抬眸,便见颜墨白,已朝前行了几步。

他足下依旧踉跄,脊背,也依旧挺得笔直,周遭烈烈的冷风,不住的将他那满身血色破烂的袍子吹得起伏上涌,却也在吹拂之中,令凤瑶突然发觉,今日的颜墨白,似比昨日还要消瘦,甚至他那踉跄的身子,也似全然不稳,随时,都会被烈风吹走一般。

那番孤独清瘦的身形,突兀之至,骤然间刺痛了双眼。

凤瑶强行想稳住心神,强行想压下心口所有沸腾的情绪,然而努力几次,终是徒劳。

一股浓烈的抵触与揪心感,四方冲刺在心底,在脑海里,甚至,在她那双起伏不稳的瞳孔里。

待得颜墨白越发走远,清瘦的背影在雪地里逐渐渺小,她心口一痛,终是抑制不住的扯声而呼,“颜墨白!”

这话一出,那远处的人影,突然顿住,却未回头。

凤瑶浑身发紧发颤,袖袍中的手紧握成拳,“这两日本宫应过你的话,也定会记在心里。只是,前路漫漫,凶险不定,望你也万事小心。莫要,待得诸事消停,天下而安,你颜墨白,却赴不了本宫之约。”

“祸害遗千年。长公主放心,微臣这人,不达成心中目的,不赴长公主之允诺,微臣,岂敢不测。”

他依旧并未回头,幽远嘶哑的嗓音,自远处而来,却因有风声极大,不住的肆意拂刮,一时,也将他的嗓音略微刮散,待落得耳里时,便仅剩少许,若非仔细侧耳而听,定是,听不到了。

这话入耳,再度震颤着凤瑶的心口,甚至双眼。

她满目厚重起伏的凝他,思绪翻涌上滚,似有诸多之言想要唤出,奈何待得沉默半晌,所有的感觉与思绪,皆还是被她强行压制在了心底深处。

理智,也终归还是战胜了感性。心底的那些犹如狂澜翻腾的异样与酸涩,也终归是被她全数压下。

冷风肆意浮荡,周遭白雪,也仍旧被烈风卷着飞舞在天。

满目之中,一片雪白氤氲,雾气弥漫。而那颜墨白,已是逐渐开始,再度往前,随即不久之后,他那笔直的背影,他那踉跄的身形,甚至,他那满是单薄血色的身影,终还是,全数,消失在了远处尽头的拐角。

不见了。

兴许,再也不见。

凤瑶瞳孔骤颤,分不清心底是何感觉,只觉幽远怅惘,甚至,酸涩四起。

待再度在原地立了半晌,她才稍稍回神,极缓极缓的转身,拖着沉重如铅的双腿,开始往前。

漫漫长路,孤身一人,伤痕累累,且又无车马代步,更无金银细软以备不时之需,再加之此番满身是血,狰狞之至,想必她要走出大周之境,从而回得大旭,无疑是,难如登天。

奈何,心有记挂,不愿放弃,心底强行而来的志气与坚持,也在一遍又一遍的鞭打着她的心口,她的神经,催促着她务必得往前,继续往前。

足下早已沉重如铅,行走艰难,四方之中,雪白荒凉,毫无人烟,只是,这条官道上,凹凸不平,诡异的起伏延绵,虽层层的白雪覆盖在道,遮住了道上那些所有起伏之地,但凤瑶心底却是清楚,那些凹凸不平之地啊,定有尸骨,有被白雪,埋葬着的尸骨。

心底透明,思绪也越发的厚重怅惘。

而那前方不远的关卡,已无重兵埋伏,待得走过那两山狭窄之处的关卡时,也再无滚石招呼,利箭相迎。

曾还记得,昨日途径此地之际,还有重兵而随,死伤惨烈,却也仅是一日之间,重兵皆亡,无一生还,便是那徐桂春一家,此际,也不知何处,更不知生死。

那些所有所有惨烈的记忆,一点一点的清晰浮现,无论如何怎么压制,都全然压制不得。

因着心绪不稳,且关卡前方的道路皆是陡峭的下坡,行走之中,本是颤抖僵硬的两腿,此际终是控制不住,脚底也蓦的一滑,整个人顿时倾身不稳,蓦的朝下坡之路滚下。

瞬时,整个人天旋地转,酸涩疲软的身子,此际竟也无力气挣扎自救。

她眉头大皱,心口瞬时陡跳到了嗓子眼,两手也蓦的强行用力挣扎,然而即便如此,却终是无用,身子依旧朝下方滚去,天旋地转,脑袋胀痛之至,疲惫焦急的神智几近晕厥。

却也正这时,一道衣袂簌簌声骤然破空而来,速度惊人,不待凤瑶反应,一手已是骤然勾住了她的腰间,顷刻之际,她朝下滚落的身子顿时骤停,脑袋的晕厥之症,也在这刹那得到缓解。

她大松了口气,却也不知是因太过震撼与惊诧,心口的跳动竟越发激烈。

她紧闭的眼,终是蓦的睁开,待得迅速朝上一望,则见,面前之人,正一手勾着她的腰,一手扣住了官道旁的一棵树,从而以身为绳,彻底的‘拴’住了她,

他面色苍白之至,惨如白纸,且他那满是血色的袍子上,此际仍有新鲜的血肆意喷出,那些血,不仅重新染湿了他的血衣,甚至,还渗透而出,在他身下的雪地上刹那蔓延一片。

那片血,无端刺痛双眼,心绪澎湃高涨,所有坚强而来的淡定与坚强,也终归还是再度被他的所作所为全数击得溃不成军。

她眼睛酸涩难耐,终还是没忍住落泪。

这两日落泪太多,感性之至,且每次落泪皆因震撼入心之事,但如今因着这颜墨白,这番满腹的酸涩甚至抑制不住的泪意,是出自内心最深的紧张,甚至柔软。

“颜,颜墨白。”

她颤颤抖抖的启了薄唇,哽咽颤抖的溢了声。

颜墨白满面惨白,却仍是临危不乱,发紫干裂的唇瓣微微而动,脱口的嗓音,嘶哑磅礴,狰狞虚弱得令人心痛。

“长公主,微臣的手酸了。”

犹如调侃一般,他话语内容显得略微懒散,然而这脱口的嗓音,却是艰难直至。

凤瑶瞳孔起伏不定,酸涩难耐,面颊上,一股股温热的感觉齐齐滑落。

心口在一层一层的鞭打与颤抖,她终是不敢再耽搁,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她开始手忙脚乱的坐起身来,随即急忙伸手将颜墨白也顺势扶了起来,眼见他浑身是血,地上也溢了一片刺目的鲜血,她浑身发着抖,脱口的嗓音僵颤而又惊恐,“让我看看你伤口。”

惊急之中,连自称都已不自知的废却。

待得她颤抖的手即将要触上他的腰带,他终是伸手,稍稍扣住了她的手腕,似在强行忍耐着疼痛似的,嘶哑平缓的道:“微臣无碍。”

这话一出,凤瑶却全然不信,两手越发的开始挣扎,想要全然挣开他的手,奈何他也极为执拗坚持,扣着凤瑶的手腕分毫不松。待得凤瑶挣扎得厉害了,他浑身皮肉撕裂,疼痛剧烈,一时之间也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凤瑶陡然僵住,手中的动作骤然停歇。

却也正这时,颜墨白突然伸手,极缓极缓的将她圈在了怀里,随即下颚稍稍而垂,低在了凤瑶肩头。

“凤瑶,先随我去楚京可好?待得你与我一道处置了赢易,国舅定主心骨倒,那时,大旭之国,定也能,顺势而安。”

一股股热气,逐渐吹拂在凤瑶脖子,耳畔溢出的嘶哑嗓音,也显得艰难而又厚重,无奈,甚至期盼。

也不知是否被他嘴里喷出的热气温到,亦或是被他的怀抱温到,凤瑶满身的脆弱再度肆意蔓延,整个人,终是放松了身子,肆意窝在他怀里,无声而泣。

是了,哭泣。抑制不住的哭泣,似如情绪崩塌,却又不知何故。

颜墨白也未再言话,仅是静静环着她,无声而伴,待得许久许久,凤瑶稍稍停歇哭泣之际,他才满目幽远的望着前方,继续嘶哑努力的道:“前路不平,任你独自回国,我并不放心。

如此,语气满身狼狈狰狞的回国,不知性命安在,不如,随我一道回楚京,再去曲江之上,迎击赢易。

待得赢易被挟了,大旭兵卫降了,那时候,大旭京都城内的国舅,定没了撑腰之人,一旦许儒亦与国舅甚至刘太傅施压,微臣再飞鸽传书于朝中几人开始护幼帝皇权,那时候,便是你未及时归得大旭,大旭,也能安好。”

说着,嗓音一挑,话语拖曳幽长,“凤瑶,随我回楚京可好?”

凤瑶满心震颤,眼睛酸涩难耐。

颜墨白的话,一字一句入耳,清晰之至,也在肆意摇晃着她最初的决心。

他说得没错。

此番她姑苏凤瑶满身孱弱狼狈,别说回得大旭,便是走出大周都难如登天,亦如此际之事,她这才未走出一里路,便已疲乏得快要累亡,甚至也要冷得将亡,从而满身颠簸,足下不稳,滚落官道。

倘若方才不是颜墨白出手,她许是已然摔晕,从而,冻死在这片雪地里。

思绪至此,悲凉重重。

凤瑶深呼吸了一口气,强行忍耐心绪,却也从不曾料到,有朝一日,她姑苏凤瑶,竟也能被现实磨得如此渺小,甚至对待命运的为难而毫无还手之能。

“凤瑶,你可愿?”

冷风烈烈里,眼见凤瑶许久不言,颜墨白那嘶哑的嗓音,再度在凤瑶耳畔响起。

这话入耳,凤瑶终是回神,待再度沉默片刻,终是,点头。

好死不如赖活着,她姑苏凤瑶,也终归还是在现实面前妥协。

她撑不回大旭,如此,便也只能听从颜墨白之建议,先回楚京,再对付赢易。兴许如颜墨白说的一样,赢易败了,曲江的大旭兵卫降服了,那时候,远在大旭京中的国舅,也该方寸大乱了。

她努力的开始压制心绪,稍稍合眸,任由自己窝在颜墨白怀里,沉默。

待得周遭气氛沉寂良久,颜墨白终是平缓而道:“今朝能得长公主信任依赖,微臣,定不付长公主所望。”

这话,他说得极为认真,却也极为厚重。待得凤瑶回神之际,本要下意识的就着他这话度量,不料正这时,颜墨白已话锋而转,再度出声,“冷风已烈,天色越发凉寒,许是不久便又欲下雪。此际耽搁不得,长公主且随微臣即刻出发,争取在天黑雪大之际,入得邻近城镇。”

凤瑶下意识的噎了心绪,眉头却是一皱,“但你的伤……”

“微臣的伤并无大碍。再者,便是有碍,此际也无上等丹药而治,也无济于事。倘若长公主当真心系微臣的伤,此际,便且先坚持一下,随微臣即刻离开此地。”

凤瑶欲言又止,但待沉默片刻,终是压下了后话,随即也不再耽搁,纵是满身疲惫,也仍是咬牙强撑着扶着颜墨白起身。

此番又是上坡,行走无疑是极为艰难。只是二人皆未有放弃之意,无论行走得如何吃力缓慢,却也终归还是在往上挣扎。

短短的一截路,凤瑶与颜墨白走了许久许久,待得几近两个时辰全数过去,她才与颜墨白终于行至那两山狭窄相接的关卡处。

凤瑶抬眸,满目复杂厚重的朝前关卡前方那条官道扫了一眼,低沉而道:“此番你我气力皆是不足,精力耗散,若继续往前,许是行不了多远,定当精力耗散。”

“微臣知晓。”

冷风里,颜墨白嘶哑平缓而道。

“那我们该如何?在此地久呆并非好事,前行又路程遥远……”

“长公主先忍忍,待得行至临近城镇,微臣,便有法子联系到楚京心腹。是以,你我如今,最当紧要之事,便是找一个能为微臣去楚京通传话的……活人。”

这话入耳,凤瑶眉头一皱,终还是噎了后话。

二人不再言话,一路艰难往前,纵是行得缓慢吃力,但颜墨白便是满面惨白,对她也是极为悉心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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