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回 佛光开辟空幻境 阿傩伽叶道前世(2/3)
九年之中,将雷厉风行一时的金莲大教教众屠戮诛杀,毁去括苍山主教坛。
却因教会帮徒众多,分布广大,八仙只剿灭其中之领袖一派,未能真正尽草除根,根绝孽障。
致部分侥幸鼠窜逃亡教徒分散四海五湖,分为两列,一列以打家劫舍为业,修习刀枪棍棒之法,满心只想苟且余生,不作大事业的勾当;另一列多是教中执事,其中亦是不乏邪修一途的道人,见四方容身不得,朝廷其时又拘束于天条道律制约,也不得反向三十三天那边,亦帮助八仙天将天兵共同剿灭金莲教之残余势力。
明知大势已去,却逃奔至深山老林中修炼邪法,原意乃先偏居一方,若有机遇,成就邪仙,便能反上天宫,大闹凌霄圣殿,同天朝兵将生死斗战。
而岁月蹉跎,一箭飞逝,他们原本心中的狂热心志已随岁月消磨而逝,不再想重出人世之念头,在荒僻山间开辟一些修行府室,以修魔法,造炼魔宝。
如修为进步,可增阳寿,在阳世中多修性几年,此倒是一件冷清而又不闷的快事。
至于复辟魔教之事,他们已逐渐将之放归冷淡,无动于衷矣。
再说那亿玑道人早年乃是戴云山紫灵洞“秦冥太岁”
雷禹子真人之衣钵弟子,属邪修一类中人,以热衷修炼邪性魔法,炼造魔兵邪宝而闻名于浙闽一带,兼得雷禹子真人之真传,修为甚是了得,亿玑道人中年之时任金莲教执事道长,管领教中七十二位得道邪人,教中道号:“无间多宝”
。
金莲教遭受大难之时,乾朝派“乌青飞将”
杨黎,“漠山小花枪”
柳刢锋二名将帅,前去新野城郡亿玑道人府室中追拿。
谁知亿玑道人未卜先知,早已料知一切,便已举家逃离,独身隐逸莽山野林之中,其家人子弟各隐名姓,住于梁州巴蜀各处。
至此俱销声匿迹,江湖再无此亿玑道人之传闻。
朝廷二将追捕不成,便草草回京复事,假禀天子:亿玑道人死于逃难途中,目今已将尸身埋葬,其余门下七十二道士亦皆拿在辕门候问。
天子信以为真,立时传下御旨,将缉捕的七十二金莲教道士尽皆施行绞刑,且牵连九族,真正是:
真主施严政,实惧天上神。
这一滚下来,金莲教中死杀无数,拘的拘,斩的斩,逃逸的逃逸,猖獗一世的大教已然被天庭,朝廷二方屠戮无存,致生灵涂炭,九州狼藉,不亚于金莲教鼎盛所犯下的孽迹。
真正鸿哀四野,万象寂灭,一场浩浩荡荡的剿贼浩劫,经数月才得已安平。
又说亿玑道人归隐莽野,不觉已是十二年,修成一粒雀卵大小的九转全真灵魔丹,得升鬼道,真正做了个鬼仙道长,脱却人胎,于九幽地府之中修仙行道。
当日他在阳界修习时的洞涧便是白龙阔涧,亿玑修法之时仍然不忘灭教之痛,诛戮门下道人之伤,时时兀自铭记复仇雪恨,所以便在苦闷之间在青鼎中放置金莲教通关宝盒,实乃教主所有,亿玑道人却得知教主亦在泰山身死之事后,星夜赶赴,找寻金莲教主,来至教主葬身之地,挖出土坟,竟在教主护胸衣料处找到教中通关宝盒,可待将来复辟之时,号令残余教众群雄,实乃一大用。
金莲教主至死将盒带在胸口,其深意已知,那亿玑道人得到自然喜不自胜,将宝盒带到自己修行之地。
修成正果之时,唯恐自己下达鬼道,日后无能再揭竿复辟,思量中,便将宝盒藏于青鼎,交予助手鲲明山,原教中右护法妥善管理。
最终心无挂念,潇洒升仙,只是过了九个春秋,护法鲲明山去往涧外觅食,不幸进入一道峡口,中千年蛇毒而死,至此白龙阔涧成了无人境地。
小子且又说这白龙涧中的绝妙构造如何能成。
原来此涧依着山体石壁而建,乃是亿玑道人运用遁甲八阵六十四卦图修造,内蕴苍黄四象琉璃气,若有入涧之人,在此中修道一时,便可得一分天地苍黄元气,且有此气运转,将涧口从内封锁,时空禁制,在内若是申时,出来亦是申时,此乃真正妙用。
洞中又藏匿一块广寒晶石,乃当年姮娥奔月之时,从月宫堕落人间的一块仙性顽石,大约方圆五亩,在白龙涧一丈的地下,晶石散泛灵感寒光,可自行改变白龙涧构造,所以青松一入此涧不多时,洞内地形便发生绝大的变幻,令人咂舌称奇。
涧中先前的八百八十八府洞、二千六百六十四座石堂亦是遁甲八阵所衍生的幻象。
如今之变幻乃是白龙阔涧中第二道幻象。
宛似一枚鸡子大小的芥子霍然间爆裂成一方世界,又宛然一方世界缩聚成一枚芥子,此乃万物相生之定律,以质至量,便是“集腋成裘”
的道理;以量缩质,便是“浑然一体”
的规律。
质为母体,量为子体,质多积聚成量,量多散化成质。
闲话不多叙写,只说青松正时困惑之间,又听得青火道鼎中一片沸火腾烧,火星漫漫迷绕,眩人眼目。
徒然一声宏喝,震天轰地,一尊身长九尺的武士法相现出,那生得魁梧赤目,面方腴润,阔口鹰鼻,筋肉遒劲,身就金莲锁子甲,头戴一顶天火莲花翅云冠,腿缚金丝虎皮阔裙,脚着灵蛟筋皮黄金靴,浑身脚趾至顶门处处金光湛湛,庄严无尽,一股凛厉威严之气势立时显散而出,扩散十方。
那虎吼也似的一声,无不教那降虎尊者亦胆落心惊;那傲气煞眉一挑,无不教那擒龙使者亦魂飞魄散。
泼喇喇一头冲天赤发迎风飘,威凛凛一身金铠武装震天光。
那九尺金甲武士法相双眉一束,双目金光四射,青松被其举唬得倒跌了三步,方才稳住架势。
那武士法相又猛然一喝,喝声震荡石室,石屑不由得脱落,似老树皮抖了一地。
武士法相张口一吸,一团金光登时迸发成千段瑞气,瑞气当中正有三道黄、白、青光华蓬蓬直亮,慑人眼目,似那长虹经天一般,盘绕不休,三道光华中隐隐盘坐一金莲圣佛法身,佛光从内强射而出,照天慑地,庄严无限,只听一首禅诗漫吟,高妙玄真,吟曰:
青灯一点映窗纱,好读楞严莫忆家。
能了诸缘如幻梦,世间唯有妙莲花。
那青松原本正痴楞木呆呆着哩,现时听见这禅音,心生无限阔远,无边灵感,一心好似净莲,隐隐见那佛国的海阙圣景,极乐宇宙,渺渺之中,曼陀飞飘,虚虚荡荡,已入真如。
三道光华摇摇欲坠,好似三条不济而酒醉的汉子,堕落地中,立时迸出一片青霞灵光。
眩目已极,辨不得西北东南,分不清天上地下。
频频闪亮,好似万枝飞箭密麻麻铺天穿心射将来,时时迷眼,更如千口银圈旋转盖地乱窜击将到。
似烟云弥漫天穹,青松以手拂之竟厚如毛皮,不曾散去一分,勃然大骇,双手掐诀,盘膝而坐,口颂道言,似要施用法术同上头的三道光华打斗,却还未及来得施法,三道光华一落,青松自身神魂颠倒,六神无主,迷迷糊糊,耳畔只闻一声惊天霹雳,宛然堕入一方奇境之中,只见得青松伫立于一处草场,周围嘉木茂然森森,天穹上银轮横空,碧天如洗,纤云渺茫,看素魄蟾光照映西三里处的寒潭水面中,如万道银蛇来回荡漾;又见游鱼戏跃于波中,宿鸟惊啼于树上。
青松只觉清风拂面,襟袖生凉,突觉一时万念俱虚,如步空凌虚之乐。
独见一人倚石而卧,形貌腌臜,癞头跣脚,腰间系着葛布丝涤,缠一土黄色小葫芦,身着百衲衣,狼狈至极,浑身上下无一处干净,倒显此人的生来独特。
青松见那腌臜小僧身上有一股癫疯的神气,不愿靠近,只是呆呆伫立当地,心乱如麻,不知此处是何地位,环顾四面,凄凄森森,毫无动静,头皮发炸,一团寒气从脚底直冲顶门。
那癫疯小僧乍然睁开双目,两道寒星在黑夜中闪闪光明,满面傻笑,笑了一阵,将身子立起,却闻一声啪的动静,原来是那小僧放了一股臭屁,竟响彻四野,青松闻声,霍然抬起头来,见那小僧兀自站立,左右环顾,却好像未曾看见过青松一般,抓耳挠腮,将自己脚下的一双芒鞋卸了下来,竟哈哈大笑,将鞋子一把扔出,忽地又大哭起来,哭得是震天慑地,直似狼嚎鬼泣,青松心间更是平添了几分骇怕,惊栗四起,额角立时沏出一片冷汗。
那僧又随口吟出一首禅诗,令人听之清清楚楚,曰:
三十年来寻剑客,几回落叶又抽枝。
自从一见桃花后,直到如今更不疑。
那僧兴致未尽,又一欢唱,歌曰:
我有一躯佛,世人皆不识,
不塑亦不装,不雕亦不刻,
无一滴灰泥,无一点彩色,
人画画不成,贼偷偷不得。
体相本自然,清静非拂拭,
虽然是一躯,分身千百亿。
青松听后又是惊骇,又是疑惑,浑身颤抖不止。
那僧又止住悲戚,面色漠然,向着青松站立之处,冷冷道:“贤弟,你大哥在此,为何不上来认我,我当时便说你会将我忘了,今个果真不假也!”
青松闻言一头雾水,断定这僧疯疯癫癫,便不理睬,立地不语。
那僧见青松充耳不闻,全然不理,将他认作是亡义负恩之人,满面怒容,勃然发作,将双掌扬起,口中直道:“我本修道人,今作一小僧,实乃造化的因缘安排,前一世在灵界婆罗河修行三千年,凡界三个月,今我‘无名冷’成就正果,奉佛祖之命,于此‘随缘幻幻宝境’守护此地三株万年菩提,一座佛门殿堂,今儿将贤弟你引渡至此,实有重大事务交予与你,佛话‘大悲无泪,大悟无言,大笑无声。
’我这有凡尘五千件善事,须你独自办理,也独你可办,非你者,皆无此心念精神,你若是不认得我,我这双掌直击之下,足让你魂飞魄散,封印你神魂去那东林的红柳地看守三万年,去悔过反思。”
青松一听那僧说出“无名冷”
之名,心下已有几分明白。
原来这无名冷数月前于青山崖壁中羽化轮回,因天机因缘注定,已去那极乐灵界修行三千年,实是凡间的三个月。
修行成毕,证就佛道,鄙弃以往道家功行,坐于灵山圣殿的蒲团之上,听释迦牟尼佛念诵大乘佛经五百次,心生无量。
成佛听讲第七日,佛祖叫无名冷于法身跟前,告知使命,命只身去往凡尘蜀地之处,白龙涧中,利用佛法在白龙涧的擎青道鼎中,也便是藏有金莲宝盒的道鼎之中,用佛力设立一金甲武士法相,在法相之中开辟一所梦幻空空宝境,教无名冷引渡一位修道中人,令其行使五千善事,赠予一件佛家圣尊法宝“十地九天琉璃芥子金霞衣”
与“涅槃三藐三菩提骨舍利,”
光证仙道佛门,除魔卫道,辅佐中乾王朝,开辟华夏新纪元,使民生安然,国泰昌盛,使众生享受佛国福泽,皆修成佛,转入极乐,平等永生。
青松心中那份忧疑惊骇已然消散全无,面色喜色若狂,立时抱拳躬身,朗声道:“小弟先前不曾认得今儿兄长模样,行为拘谨骇怕,畏畏缩缩,恳望兄长恕罪!
兄长有何愿望,只管向小弟言说,我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极力促成兄长心愿!”
无名冷一见青松相认之言,亦喜不自胜,将双掌收回,哈哈朗笑,将身一拂,立时飘然落入青松身前五尺处,目光炯炯有神,神迈清爽,道:“贤弟,你兄长大彻大悟,已无甚么心愿寄求,只是佛祖有使命与你,此乃一天地最大功德,须你一人方可办理,若成功时,你定当福泽苍生,证果无量,正是一番大大光复正道事业,不亦乐乎也!”
青松闻言,仰面耳畔一声轰然,颤声道:“为何独我一人才可办理?
佛门高祖厚爱,令我身感重负。
又怎奈得一生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兄长所言的五千善事功德,定有无数困乏险阻,一生短暂,若是到了尽头,也抵不过可做成十数件的善事,谈甚么五千之多,实令人一听之下,有种荣辱负重的担子,似枷锁一般了!”
无名冷一听青松这等蠢昧之言,并不斥责,温和一笑道:“佛祖法身亲自将此名垂千古的事务教我传予与你,并非一种沉重担子,况此重任须有你这等侠义剑客方可能执掌行使,此乃佛祖教我赠予与你的两件佛宝,你可须好生运用,妙能不凡,乃是佛家大乘极品之法宝。”
无名冷言毕,不等青松回应,将掌心向外,登时万丈霞光齐齐迸发,宛似金蛇狂舞,明彻方圆数百丈的天地,青松双目紧闭,怕是被那万道霞彩迷瞎,直立当场,满面凝重,无名冷捻着颌下须发,瞑目不语。
却见万丈霞光消散,二人耳听洪钟一般的怒喝,如岳壑开裂,丘陵断绝的动静,又听一高声吟唱,如在耳膜便细细轻语,吟曰:
甚深般若,遍观三界。根本性原,毕竟寂灭。同虚空相,一无所有。殄伏乖猴,是事莫识,名生死始,法相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