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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3章 不只有青词(1/2)

只有青词 只有青词

等秦德威讲解完考成法相关事项,今天来参加朝会的大臣们也就散了。

诸公没有再分头去各衙门,都统一出了长安右门,然后回家。因为现在大家理论上都是辞官状态,只能回家闭门反思。

放在以前,接下来也就是等待朝廷慰留罢了。但现在却与先前惯例不同,都得先上交本衙门事务底册,在军机处通过了才能有被慰留的资格。

唯一没有穿官服的秦德威也是唯一的例外,他出了文华殿,就直接来到对面的文渊阁。

经过今天上午,秦板桥又变成了秦中堂,可以回文渊阁上班去了。

还有两名小太监帮了把手,抱着几十本奏疏跟在秦中堂后面。

当秦中堂迈着矫健的步伐,踏进他忠实的文渊阁院里时,来往的中书舍人们愣了愣,便一起站着发呆,不知该如何反应。

主要是秦中堂有一阵子没出现了,现在突然毫无预兆的再次出现,让众人猝不及防。

他们知道今天文华殿有朝会,但那边刚散会,他们还没收到消息,秦中堂过个马路就来了,跑的比小道消息还快。

面对秦中堂,反应错了就万劫不复啊,所以站着发呆也比反应错了强,这就叫宁可不做也不能做错。

还有就是,秦中堂现在还穿着一身素衣,像个犯官似的,那么到底是不是呢?反正众人也不敢问,也不敢赌。

直到文渊阁首席中书舍人方佑匆匆忙忙从屋里出来,对着秦中堂行礼,这才打破了安静。

秦中堂对方舍人高声问道:“最近这段时间,本中堂不在文渊阁坐镇,有没有什么不开眼的小丑跳梁?”

方舍人连忙答道:“委实没有!”

秦德威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对院门外招了招手,众人便见两个小太监捧着一堆奏折,走了过来。

秦德威这才吩咐道:“你将这些章疏都收置好了!”

方佑疑惑的问道:“这些是什么奏疏?”

秦中堂轻描淡写的答道:“这些是朝廷四品以上官员为最近灾异谢罪,而上的辞官奏疏,皇上命我拟票批答。”

方舍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在秦中堂身上,总是能发生很多让人理解不了的神奇事情。

票拟不是内阁的权力吗,这回怎么就落到秦中堂手里了?而且这一堆都是辞官奏疏,让秦中堂来拟定批答合适吗?

见方舍人也跟着发起呆,秦中堂叱道:“愣着作甚!速速讲奏折都交接过来,然后按衙门分类,等我来检阅!”

“是,是!”方舍人连连应声道,“下官都明白了,中堂只管进去安坐!”

秦中堂却随便摆了摆手,“今天我就不进去了,明日再过来!”然后在一干震惊的目光里,转身离开了文渊阁。

随即秦德威又向南一路出了宫,来到皇城东南的政务区,就是五部、翰林院等主要衙署所在的片区。

今天四品以上大佬都辞官了,等于是各衙署全都没了主官,秦德威明显能感受到,各处气氛明显欢快轻松起来。

不过路过官吏看到秦德威也是见怪不怪,秦中堂来这里巡街已经不是新闻了。

就是今天有点不同,秦中堂居然穿着囚犯素衣,这是从天牢里被放出来了?

秦德威没有去各部晃悠,直奔翰林院而去。

说实话,这两年皇帝躲在西苑修仙,作为侍从的词臣与皇帝关系渐渐疏远,翰林院地位也就跟着下降了,变成了真正的清闲地方。

带来的连锁反应就是,秦中堂出现在翰林院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难得像今天一样直奔翰林院。

与其他的衙署一样,管事的、挂三品侍郎官衔的翰林学士们都辞官回家了,翰林院里也像是放了羊。

当然在秦学士眼里,翰林院平时照样是放羊状态,要不然怎么能叫“清贵”,无非是松一点紧一点的问题。

在翰苑前院各厅堂,除了杂役之外,秦中堂就没看到人,然后就继续往后院柯亭走。

果不其然,一群翰林正围着柯亭里外高谈阔论,这也是翰林院老传统了。

走得近些,秦德威便发现发现这些人群隐隐然以郭朴、袁炜为核心。

这个社会就是这么现实,这两人青词写得好,经常去无逸殿供奉撰稿,在如今的翰林院里,算是比较靠近皇帝的词臣了。

词臣规矩,距离皇帝越近,就意味着地位越高!如果按照原有历史轨迹发展下去,此二人将来就是四大新生代青词宰相之二。

这时候,别人已经发现了像幽灵一样靠近过来的秦中堂。不但是因为秦中堂来的悄无声息,还有他身上那醒目的素白囚衣。

有个老资格的词臣招呼道:“秦学士怎得来了?”

其实大家更想问的是,你秦德威现在到底是什么身份?既然你以这个形象出现在翰林院,就别怪大家多想了!

秦德威没有回应别人的疑惑,反而对着郭朴袁炜笑道:“郭、袁两位为何不在无逸殿供奉,却出现在这里啊?”

郭朴袁炜无语,这还用问吗?伱秦德威难道看不出原因来?

显而易见,入直无逸殿的大佬们都辞官回家了,他们两个官位不及四品的小菜鸟留在无逸殿算怎么回事?

秦德威对袁炜喝道:“前辈问话,你为何不理!”

词臣是极为讲究前后辈的地方,哪怕官至大学士,来了翰林院一般也只能以前辈身份与其他人相见。

郭朴与秦德威是同年,秦德威不好摆前辈嘴脸,所以只能逮住袁炜来喝问了。

袁炜无可奈何,只能答话说:“前辈们都闭门自省去了,我们这些晚辈又岂敢不知进退?”

于是秦前辈就教训说:“你们是不是害怕木秀于林,担心成为众矢之的?

我的看法恰恰相反!正因为此时无逸殿无人,你们才更应该留下,以备皇上召用!

你们不想着皇上需要不需要供奉,却只担心自身名利得失,岂是侍君之道?”

袁炜:“.”

什么叫不说人话,这就是了!

郭朴作为同年,还敢说话,与秦德威争辩了几句。

秦德威顿时恍然大悟,“那我明白了,原来你们担心被严阁老打击报复啊!

这种想法简直荒谬,严阁老胸怀宽广,岂是嫉贤妒能,看不得别人出色的人?”

郭朴:“.” 求求秦德威你闭嘴吧!别再说话了!

他们两个就是给皇帝写写青词,也没得罪过你秦德威啊!

如果温仁和等古董级老人还在,还能有人喝止秦德威虐菜,但这些古董级老人全都辞官回家了。

故而一干翰林大眼瞪小眼,居然没有人出来阻拦秦德威,因为都没有那个资格!

然后众人越发疑惑了,秦中堂今天来翰林院到底干什么来了?为什么进来就这么卖力气的怼人?

秦德威叹口气,忽而又对袁炜和郭朴勉励说:“皇上锐意玄修,所需词稿甚多,入直无逸殿大臣们年事已高,精力不济!

你们二人既然有机会做青词供奉,以后就勤快些,多写青词替前辈们分担责任!

毕竟词臣若想出头,也只有靠青词了,你们两人算是走对了路子,切莫辜负这份际遇!”

秦中堂这些话,从语气上听起来完全没毛病,很像是前辈大佬鼓励后进。

但大家还是感觉怪怪的,难道翰林的出路真只有靠青词了?

可是皇帝沉迷修仙,翰林没有上升渠道了,除了写青词之外真就没有别的进步途径了?

秦德威不再理睬青词二人组,又在人群里看了看,指着赵贞吉和许谷这同年小弟二人组说:“其实我今天过来,是找你们两个的!”

许谷诧异的说:“难道你想请我们游春喝酒吗?可季节都过了啊。”

秦德威忽然变了脸,斥道:“你看你这是什么话!你这翰林难道是游手好闲的街头棍徒吗?”

许谷和赵贞吉面面相觑,秦德威今天这是吃错药了?游手好闲难道不是当翰林的常态吗?

随后又听到秦德威痛心疾首的说:“看到你们两个安于现状,不思进取,实在太让我失望了!

你们跟我都是同年入仕,到现在仍然庸庸碌碌,简直让我脸上无光啊!”

许谷和赵贞吉齐齐无语,谁踏马的想跟你比啊?无论谁跟你比,那都是庸庸碌碌好吗?

秦德威继续说:“看看你们,就头三年跟着我积攒功勋,才升了两级!

后来我因为升迁,淡出了翰林院后,你们就一事无成、原地踏步!”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纵然是小弟,那也是有尊严的!

再说原地踏步也不能怪他们啊,主要是大环境不好,皇帝这两年忽视了词臣,翰林院大部分人都在原地踏步!

于是赵贞吉就生气了,怒道:“秦板桥你就是来侮辱吾辈的吗!

若你觉得对我有所施舍,大不了我不要这官职了,辞官回乡就是!”

秦德威便回应说:“我说的哪里错了?你们也只有跟着我,才能进步!”

一边说着,一边暗自揣摩,这波PUA火候应该差不多了,

先强化一下“只有跟着我才能进步”的固有思维,然后接下来只要说一句“招你们去军机处”,这些没有上升渠道的翰林小弟们只怕会纳头便拜!

许谷与秦德威是南京同乡,没有与秦德威撕破脸的胆气,一边安抚赵贞吉,一边对秦德威说:“啊对对,你说的都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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