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的自动门打开时，一股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玄宸子在前面引路，担架车被推进最里间的急救舱，三名医疗人员立刻围上去。

领头的女医师动作利落地将几枚监测用的灵纹贴片粘在傅清扬的太阳穴和手腕上。

旁边的晶体屏幕亮起，跳出一串串数据波形。

“灵力逆冲了……而且他的经脉本身就有旧伤未愈。”

女医师盯着屏幕，眉头皱得很紧。

她转头对助手说了句什么，助手立刻从柜子里取出一支注满淡青色液体的注射器。

“先稳住脉象。”

针尖刺入傅清扬手臂的瞬间，他原本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脸上的痛苦神色也在淡青色液体注入后终于渐渐褪去。

吕澈站在舱门口，表情有些发愣。

他刚才连施三针都被反震出来，而这位女医师一针下去就把人稳住了。

“那是七品灵脉稳定剂，专门处理经脉痉挛的。”

郭豪站在吕澈身后，声音平淡：“而且花果水帘集团医药部今年刚批产的新药……价格不菲。”

“……”吕澈小心翼翼地把银针收进了医疗包里。

郑鹏则靠在舱门对面的墙上，一言不发，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傅清扬脸上，那张脸比刚被救出来时又瘦了一圈。

玄宸子站在女医师旁边，神情专注地看着一份急救人员递来的初步诊断报告，修长的手指一行一行划过上面的文字，随后说道：“先用常规剂量稳住，一刻钟后再做一次详细脉象扫描……如果还有痉挛迹象，就上第二针。”

女医师点头，立刻去准备后续的监测设备。

玄宸子微微松口气，他转过身，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这位同学的情况暂时稳住了，请各位先到旁边的观察室休息，这里交给专业的医疗人员就好。”

“各位是为了查档案的事才来研究院的，结果却遇到这种事。如果我提前做好心理疏导，或者把档案内容先筛一遍，也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意外了……这件事，我要负主要责任。”

郑鹏从墙上直起身，摆了摆手：“跟你没关系，是我们自己要查的。”

玄宸子摇摇头，坚持道：“不，这是我的疏忽。这间档案室里的资料虽然归我管，但档案内容本身是多年前由别人封存的，我之前也没仔细看过这批档案的详细内情。”

他顿了顿，朝傅清扬的方向看了一眼：“如果我知道里面有些内容会对那位同学造成这么大的冲击，我一定会提前做好准备……各位放心，我会以个人名义向研究院申请一笔特别医疗基金。”

“至于那位被档案内容牵连的傅长空先生……虽然我和他素不相识，但这些档案将他定性为龙裔盟的成员，确实有疑点。而我作为这批档案的现任管理者，有义务也有责任帮各位重新梳理线索。”

“等这位同学情况好转后，如果各位需要申请复查这批档案的真实性，或者调阅其他相关资料，我会全力配合。”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甚至还有些许人情味。

李畅喆拍了拍郑鹏的肩膀，压低声音：“这个玄杰青人不错啊。”

郑鹏点点头，没说话。

孙蓉将目光从玄宸子身上收回来，转向王令。

只见王令慢悠悠走出急救舱，从容拐进洗手间的门，紧接着掏出手机。

然后他将之前在档案室里用王瞳复制下来的那些课题文件，全部压缩成一道脑电波信号，直接发送到了王明的私人终端上。

整个过程不到零点几秒。

做完这一切，王令故作无事发生地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孙蓉正靠在墙上等他，眉眼温柔地笑道：“走吧。”

王令点点头，两个人并肩往回走，步伐一致。

在距离急救舱只剩几米处时，一道急促的铃声忽然响起。

玄宸子低下头，在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号码后，眉头微微一皱。

这个号码并不在他的通讯录里，但他认得那串数字的格式。

那是华修国最高级别保密线路的专用号段。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份不安死死压在心底，随即按下接听。

“玄宸子先生，我是王明，你应该听说过我。”

“王……王院长？久仰大名！”

玄宸子的声音依旧保持着高级知识分子特有的温和，但显然对于王明的这个电话也是深感意外。

“王部长忽然来电，想必有什么要事。”

“谈不上要紧事。只是在做本季度科研数据例行核查时，刚好抽到了你名下的三篇论文。”

玄宸子的脸色终于微微一变。

“关于《苍梧山脉异常灵能波动与地下空腔结构关联模型》、《基于上古符文的灵能稳定器方案》，以及《高纯度灵能环境下有机材料衰变速率方程》，这三篇，你还记得吗。”

电话那头，王明语气平淡：“玄宸子先生，我是直性子，不喜欢绕弯，就直说了。”

“你这三篇论文的原始实验数据，和最终发表的结论之间存在大量篡改痕迹。”

“并且你伪造数据的水平很高，甚至骗过了当时所有期刊的审核系统，但骗不过我的眼睛。”

“玄宸子先生，你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吗？”

玄宸子握紧了玉符：“王部长，我不知道您是从哪里得到这些结论的。我的所有研究数据……都有原始实验记录备份，存放在研究院的机密档案库里。如果您需要核实，我随时可以调出来供您审查，至于数据造假的指控，这是对我个人学术声誉的严重诋毁。”

“学术声誉。”

王明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笑了笑：“你的学术声誉确实很完美，不仅是杰青，还是重点扶持对象，论文引用率历史第一，堪称华修国年轻一代科研人员的标杆。”

“不过我对你的杰青头衔暂时没什么兴趣，我只关心一件事。”

“你在那三篇挂名论文里引用的实验数据，和实际结果对不上。”

玄宸子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还有你在论文里引用的十几组数据，日志里倒是能找到对应记录，但数值全被人改过。论文里的数据和系统底层日志里的原始记录，偏差率高得离谱。这也不是实验误差能解释的。”

“需要我继续吗？你名下挂名的其他论文，要不要我挨个查一遍？”

走廊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玄宸子才重新开口：“王部长，我不知道您是从哪里得到这些结论的。我重申我的立场，我的所有研究数据都有原始实验记录备份……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误会，好吧。”

王明淡淡吐出几个字，随即挂断了电话。

通讯切断的忙音在走廊里回荡了半秒，然后彻底消失。

玄宸子盯着手里的玉符看了几秒，重新抬起头来，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表情，没有丝毫异样，他转身走回急救舱。

“明哥的电话？发现什么了？”孙蓉看到这一幕，轻声传音问王令问道。

“发现玄宸子的论文数据造假。”

孙蓉露出一副早有所料的表情，传音怒斥这种学术造假的行为：“怪不得，我一直觉得这个人不对劲，果然背后有点猫腻，身为杰青，本来应该是青年典范，却做着用造价论文骗取科研经费的勾当，这和出卖国家有什么区别嘛。”

王令没有接话，只是把手插在口袋里，继续往前走。

孙蓉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

同一时刻，松海市某处地下实验室。

王明挂断电话后，拿起桌上的冰袋，看也不看直接按在了微微发烫的脑袋上。

一旁的翟因将分析报告投影到主屏幕上。

“玄宸子名下挂名的论文共上百篇。目前随机抽查的三篇，全部存在数据造假。剩余那些如果也按这个比例推算，他这些年来骗取的国家科研经费，保守估计是这个数……”

她在屏幕上打出一串数字：“这还是只算直接经费。如果把基于他造假论文而立项的后续项目、设备采购、人员编制这些间接成本都算进去，总额至少翻两倍。”

王明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好一会儿：”这个人，有点意思，为了掩饰自己身份发表论文用的还全是化名，或者用团队身份，可以直接避开系统审查监管，把自己隐藏在最深处。”

他用冰袋持续按在脑袋上，继续道：“把这些数据发给丢雷真君那边，让他查查这个玄宸子的底。能造出这么大一个学术骗局的人，不可能没有痕迹。另外还要查查他的经费去向。这么多灵石，总得有地方花……如果他背后真有什么组织在支撑，那经费流向一定会露出马脚。”

“明白。”

翟因点头，转身去执行指令。

……

另一边的急救舱里，傅清扬的监测数据正在缓慢回升。

晶体屏幕上显示他的脉象已经基本稳定下来，再观察一阵就能转入普通病房。

玄宸子站在床边，表情专注地翻看最新的监测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