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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零七章 小花簪(4/6)

溪蛮沉默片刻,说道:“方才洛王让黄幔写了封信,通过大骊独有的秘密渠道,寄给了永泰县衙那边。”

宫艳纳闷道:“什么意思?”

溪蛮说道:“还问?”

宫艳拿扇子一拍额头。

就在韩祎带着韦胖子快步那边走去的时候。

一支骑军竟是直接策马冲进了老莺湖园子。

看得出来,除了衙役捕快,还有数位外罩官服的精悍甲士。

为首一骑正是永泰县令王涌金,他脸色阴沉,远远看了眼故作讶异的长宁县令韩祎,骑队从湖另外那边就近抄道冲去。

到了乙字号院外,王涌金翻身下马,明明是从未去过沙场的清流文官出身,却是异常骑术熟谙。

他脚步沉稳,走向殷邈那边,提起手中的腰牌,说道:“永泰县令王涌金,魏浃,说话。”

魏浃如遭雷击,一下子就双腿发软,亏得身边大把事扶了东家一把,魏浃头脑一片空白,谁传出去的消息,谁!

王涌金淡然道:“魏浃,说话。”

魏浃既汗流浃背,又肝胆欲裂,嘴巴颤抖,几次欲言又止,始终说不出一个字。

王涌金不再看他,望向殷邈一行人,既无疾言厉色,也无半点笑脸,平静道:“你们这边,谁可以解释事情首尾?”

卢钧却是率先开口说道:“那小子姓殷名险,好像就是叫殷险来着,他喝了点酒,就开始说我师……议论你们大骊国师。”

杨后觉突然开口道:“殿下,可以了。”

卢钧哦了一声,耷拉着脸,无精打采起来。

王涌金心头一震,议论国师?!韩祎不是在密信上说这边有人打架斗殴,持械伤人?

因为这里是永泰县,他刚好跟朋友在这边吃饭,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有必要提个醒?

王涌金笑了笑,好家伙,敢在今天,敢在我的地盘上,议论新任国师?!

老子真是谢谢你们祖宗十八代了!

少女一手攥着破碎簪子,一手捧着肚子,她几次尝试着站起身,都没办法做到,只好艰难坐起身。

她的一双眼眸霎时间明亮起来。

蔡玉缮拿出关牒,开口笑道:“我们来自中土神洲大绶王朝,我叫蔡玉缮,是大绶朝官员。”

大骊王朝跟大绶王朝,在蛮荒战场那边,双方是极不对眼的,已经有过好几次冲突了,但是都被压下来了,文庙那边的申饬责罚也不算轻,之所以被压下来,无非是两座朝廷的朝野上下,知晓此事的,暂时为数不多。

王涌金不但接过了蔡玉缮的关牒,亲自勘验对方身份真伪,其余连同殷邈在内所有人,都有随行的户房胥吏负责一一查阅。

王涌金有意无意语气缓和几分,递还关牒,“蔡学士,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他娘的,竟然还是个殿阁学士!

蔡玉缮便说了大致过程,王涌金面无表情,卢钧听得目瞪口呆,什么叫一肚子坏水的读书人,眼前这哥们就是啊!

杨后觉微微皱眉,蔡玉缮的阐述,可谓九真一假,麻烦就麻烦在那一个假上边。再加上魏浃这种软蛋,等下自有一套话术……

杨后觉不易察觉地轻轻摇头,这个永泰县的亲民官,分明也有了息事宁人的迹象。

蔡玉缮作揖道:“我们殿下确实是不胜酒力,多有得罪,至于那位少女的医药费,我们刚刚就已经跟魏东家商量好了。”

一旁殷邈双手负后,面带微笑。

少女张了张嘴,刚想要说话,魏浃挪步,挡在少女跟王涌金之间,不用东家吩咐,大把事已经让那少女无法开口了。

魏浃低头弯腰,拱手抱拳道:“王县令,我们确实商量好了,会赔偿她一百两银子。”

殷邈笑问道:“不是一千两银子吗?”

魏浃一拍脑袋,笑道:“确实是一千两。”

一颗雪花钱而已,算个屁。

王涌金盯着殷邈,黄衣少年犹豫了一下,还是扯了扯嘴角,“王县令说什么,我们照做便是了。”

王涌金沉默不语,片刻之后,“是谁动的手?”

殷邈无动于衷,置若罔闻。

蔡玉缮说道:“是侍女崔佶动的手。”

王涌金朗声道:“殷邈,本官在问你话,不是问什么蔡学士!”

殷邈忍住笑,有趣,有趣极了,立即假装畏畏缩缩几分,甚至故意后退半步,说道:“回禀王县令,确是崔佶动的手。”

高弑翻了个白眼,殿下,戏过了啊,怎么不干脆说话再带点颤音呢。

王涌金说道:“那就让崔佶去给陈溪道歉。”

侍女在关牒上边记录的“崔佶”,名字当然是假的,不过园子这边的侍女名叫陈溪,肯定是真的。

一个姓崔,一个姓陈?无巧不成书了不是?

蔡玉缮心中叹息,其实是昨天晚上,殷邈殿下临时起意,花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来布置今天的“巧合”。

殷邈一挥手,“打人不得跟人赔礼道歉啊?去。”

侍女崔佶便不急不缓走向那个已经“闭嘴”的少女那边,背对着王涌金和一众永泰县官吏,她拱手低头,用娴熟的大骊官话说道:“陈溪姑娘,是我错了,跟你道歉,你若是实在生气,还我一个耳光便是。”

但是少女却看见那人的眼睛里,充满了讥讽的笑意。

她使劲摇头。

她不要钱!

她就想还回去一个耳光!

魏浃却是已经说道:“陈溪,接受道歉就好,很好。”

王涌金貌似开始盖棺定论了,“殷邈,蔡学士,就算酒喝多了,还是要慎言!”

殷邈点头说道:“我对隐官自然是极为钦佩的,只是人无完人,我越是佩服谁,就越是不觉得天地间有谁是毫无瑕疵的,恰恰相反,如此一来,此人才有真正的人味,不只是那种泥塑的神像。”

这等官面文章嘛,谁是高手还两说呢。

王涌金挥挥手,皱眉道:“喜欢喝酒,就回酒桌上说去。”

殷邈笑了笑。

高弑最是熟悉这位殿下的脾气,立即以心声说道:“这个县令,可真不能动了。”

魏浃走向少女那边,蹲下身,将她搀扶起来,和颜悦色之余,带着浓重的愧疚,轻声道:“陈溪,对不住了,你今天收到了不少惊吓,我还要跟王县令按例勘合文书,就让大把事先带你回去休息,园子里边有药膏,很快就会养好伤的……”

少女满脸泪水,望向那个身穿官服的王县令,她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所以始终是在使劲摇头,她死死攥着碎簪子,鲜血滴落在泥土上。

王涌金看了她一眼。

他便转头与魏浃询问起来,总不能听信蔡玉缮他们这边的一面之词。还好,魏浃的口供,都是对得上的。

少女一下子就头晕目眩起来,好像整座天地都是雪白的。

不知不觉的,她松开了手,那支早就破碎不堪的花簪,轻轻坠落在地,真的破碎了。

一间屋子,廊外站着柳?他们,不断有人来这边讲述乙字号院那边的情况。

沈蒸并没有什么感受,世道不就是这样的。

他更多的兴趣所在,低头看着被自己踩在脚底下的彩衣国地衣,不晓得能卖多少钱?

柳?心惊肉跳,只因为关着门的屋内,时不时传来一阵阵摔东西的剧烈响动。

一开始好像是低声言语,后来有了些争执,六爷的嗓门就越来越大了。不过那位木讷男子确实让人佩服,从头到尾,好像几乎没有说几个字。

黄连终于没有东西可以砸了,怒喊道:“哥,你知不知道自己是谁?!”

木讷男人盘腿坐在先前“六爷”坐的位置上,低头剥着一只柑橘,抬了抬眼帘。

黄连从小就怕这个大哥,所以一下子就给震慑住了,但是满脸涨红的他,这次决定什么都不管了,什么家法什么规矩……他再次提高嗓门,重复道:“哥,你知不知道自己是谁?!”

木讷男子点点头,慢慢嚼着柑橘。

黄连带着哭腔说道:“既然知道,为什么要怕那个狗屁大绶的殷邈啊,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沈蒸拇指搓动食指。

果然,“六爷”是个女人!

不知为何,接下来屋内就没有任何声音了。柳?知道是有人用上了仙家术法,隔绝天地的通玄手段。

被说成是学阀出身的窦昱斜视沈蒸,文弱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竟是以心声说道:“沈蒸,悠着点,有些念头,会害死人的。”

沈蒸悚然。

水榭中,许谧咬牙切齿道:“先生,我回屋子了!我再看下去,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珠子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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