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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四章 与谁问拳,向谁问剑(3/4)

裴钱胆战心惊道:“师父你忘了吗,我先前走路就不稳,现在又有些腿儿隐隐作痛哩,梦游磕着了不知道啥个东西啊,耍不出那套微不足道的剑法啊,就不要让大师伯看笑话了,对吧。”

白首又莫名其妙挨了一记五雷轰顶。

梦游磕着了,磕着了东西……

齐景龙忍住笑,带着白首去往城头别处,白首如今要与太徽剑宗子弟一起练剑。

离去之时,白首生平第一次觉得练剑一事,原来是如此的令人倍感惬意。

陈平安祭出符舟,带着裴钱三人一起离开城头,去往北边的城池。

既然先生不在,崔东山就无所顾忌了,在城头上如螃蟹横行,甩起两只大袖子,扑腾扑腾而起,缓缓飘然而落,就这么一直起起落落,去找那位昔年的师弟,如今的师伯,叙叙旧,叙旧叙旧叙你娘的旧咧,老子跟你左右又不熟。他娘的当年求学,若非自己这个大师兄兜里还算有点钱,老秀才不得囊中羞涩万万年?你左右还替老秀才管个狗屁的钱。

只不过老秀才当年有了像模像样的真正学塾,却也不是他的功劳,毕竟宝瓶洲离着中土神洲太远,家族那边起先也不会寄钱太多,真正让老秀才腰杆硬了、喝酒放开肚子了、今儿买书明儿买纸笔、后天就终于给凑齐了文房四宝、各色清供的,还是因为老秀才收了第三个入室弟子的关系,那家伙才同门师兄弟当中,最有钱的一个,也是最会孝敬先生、一个。

“小齐啊,怎么突然想学棋啦?好事哇,找你大师兄去,他那棋术,还是勉强可以教人的,就是学塾里边棋罐棋盘尚无啊,琉璃斋的棋罐棋子,绛州出产的马蹄坊棋墩,虽然离着学塾可近了,但是千万别买,实在太贵了。真的别买,宁肯走多千步路,莫花一颗冤枉钱。”

“好的,先生。”

“小齐啊,先生最近临帖观碑,如有神助,篆书功力大涨,想不想学啊?”

“知道了先生,学生想学。”

“小齐啊,读过二酉翻刻版的《妙华文集》了吧?装帧、纸张这些都是小事,差些就差些,咱们读书人不讲究这些花俏的,都不去说他,可是先贤书籍,学问事大,脱字、讹字严重,便不太妥当啊。一字之差,许多时候,与圣贤宗旨,便要隔着万里之遥,我们读书人,不可不察啊。”

“先生有理,学生明白了。”

当然那个家伙,更是最喜欢告刁状、更是一告一个准的一个。

“先生,左师兄又不讲理了,先生你帮忙看看是谁的对错……”

“啥?这个混账玩意儿,又打你了?小齐,先将鼻血擦一擦,不忙着与先生讲理。走走走,先生先带你找你二师兄算账去。”

“先生,左师兄方才与我解析一书之文义,他说不过我,便……”

“咋个额头起包了?!造反造反!走!小齐,你帮先生拿来鸡毛掸子,戒尺也带上!哦对了,小齐啊,板凳就算了,太沉了些。”

“先生……”

“走!找你左师兄去!”

“先生,这次是崔师兄,下棋耍赖,我不想跟他学下棋了,我觉得悔棋之人,不算棋手。”

“啊?”

“先生悔棋,是为了为学生教棋更多,自然不算的。”

“走,这次咱们连板凳也带上!倒也别真打,吓唬人,气势够了就成。”

……

读书之人,治学之人,尤其是修了道的长寿之人。

陈年旧事,其实会很多。

崔东山不是崔瀺那个老王八蛋。

崔东山会经常去想那些有的没的故事,尤其是故人的故事。

尤其是每次那个人告状坑师兄弟,或是自己被先生坑,当年那个大师兄,往往就在门口或是窗外看热闹。

所以是亲眼所见,是亲耳所闻。

崔东山比谁都清楚一件事。

所有看似无所谓了的过往之事,只要还记得,那就不算真正的过往之事,而是今日之事,将来之事,此生都在心头打转。

不知不觉,崔东山就来到了左右附近。

左右依旧闭目养神,坐在城头上,温养剑意。

对于崔东山的到来,别说什么视而不见,根本看也不看一眼。

崔东山跳下城头,走到离着城头和那个背影约莫二十步外的地方。

白衣少年一个蹦跶,跳起来,双腿飞快乱踹,然后就是一通王八拳,拳拳朝向左右背影。

挪个地儿,继续,全是那些名震江湖的江湖武把式,拳脚霸气。

偶尔腾空之时,还要来个使劲弯腰伸手点脚背,想必姿势是十分的潇洒绝伦了。

最终一个极其漂亮的金鸡独立,双手摊掌,做了个气沉丹田的动作,打完收工,神清气爽。

一百招过后,以小小玉璞境修为,就能够与大剑仙左右不分上下,打了个平手,在剑气长城这边,也算讨了个不大不小的开门红。

左右甚至都懒得转头看那白衣少年一眼,淡然问道:“你是想被我一剑砍死,还是多几剑剁死?”

“大师姐,有人威胁我,太可怕了。”

崔东山啪一声,往自己额头贴上那张符箓,哦了一声,“忘记大师姐不在。”

左右伸手一抓,以剑意凝聚出一把长剑。

他甚至都不愿真正拔剑出鞘。

身后此人,根本不配。

你崔瀺可以无愧宝瓶洲,无愧浩然天下。

但是你没资格问心无愧,说自己无愧先生!

我左右,是先生之学生,才是当年崔瀺之师弟!

但是文圣一脉,从那一天起,我左右才是大师兄。

崔东山扯开嗓子喊道:“对自己的师侄,放尊重点啊!”

左右仗剑起身。

与那倒悬山看门小道童的起身,相较于后者的那种山岳矗立之巍峨气象,左右的站起身,云淡风轻。

剑气太重太多,剑意岂会少了,几近与天地大道相契合罢了。

天地隔绝。

崔东山一歪脖子,“你打死我算了,正事我也不说了,反正你这家伙,从来无所谓自己师弟的生死与大道,来来来,朝这儿砍,使劲些,这颗脑袋不往地上滚出去七八里路,我下辈子投胎跟你姓右。”

左右转过头,“只是砍个半死,也能说话的。”

崔东山换了一个姿势,双手负后,仰头望天,神色悲苦,“噫吁嚱,呜呼哀哉,长咨嗟!”

左右转过身。

崔东山赶紧说道:“我又不是崔老王八蛋个瀺,我是东山啊。”

这一天,有朵好似白云飘荡的少年,被一把精粹剑意凝聚而成的三尺长剑,从北边城头直接撞下城头,坠落在七八里之外的大地之上。

左右重新盘腿而坐,冷笑道:“这是看在我那小师弟的份上。”

左右皱了皱眉头。

那位老大剑仙来到了他身边,笑道:“先前那点异象,察觉到了吧?”

左右点点头。

若非如此,崔瀺,或者说是如今的崔东山,估计不敢单独前来见自己。

陈清都感慨道:“那是你小师弟的心声,你剑术不高,听不见而已。”

左右面无表情道:“前辈这么会说话,那就劳烦前辈多说点?”

陈清都摇头道:“我就不说了,若是由我来说那番话,就是牵连三座天下的事了。”

先前,那个陈平安与弟子一起行走城头之上,他有心声,未曾开口道出,只是不断激荡心胸间。

竟是只靠心声,便牵扯出了一些有意思的小动静。

陈清都只是感慨道:“年轻真好啊。”

那个年纪真不算大的年轻人,方才有过一番自言自语。

“诸位莫急。”

“且容我先跻身武夫十境,再去争取那十一境。”

“那我便要问拳于天外。”

“且容我跻身飞升境。”

“问剑白玉京!”

————

而那个年轻人,这会儿正一脸尴尬站在宁府大门口。

有了两个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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