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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章 故地重游如翻书(4/5)

柳质清忍了忍。

很好,一看就是陈平安的江湖朋友。

之后杜俞与柳质清解释了那桩麻烦的缘由,原来与那个财大气粗的琼林宗有关。

钱能通神,琼林宗这么多年,打着追杀蛮荒妖族余孽的幌子,大肆搜捕山泽精怪、各路山野水族,贩卖牟利,挣了个盆满钵盈,像那桐叶洲小龙湫打造出一个野园,与之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手段拙劣,而且几乎没什么盈利。

琼林宗的山上盟友,生意伙伴,遍及一洲,而且底蕴越浅薄的山头门派,路数越野,挣钱手法越凶,再者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会对琼林宗唯首是瞻的山上仙府和江湖门派,可想而知,都是些掉钱眼里出不来的货色,故而许多与世无争的本土妖族修士,就被殃及池鱼了,但是琼林宗修士手法隐蔽,出手又快,很难被外人抓住把柄。

恰好杜俞在江湖上飘荡,就认识了其中一位下五境的妖族修士,是个心思单纯的少年,常年守着一座市井宅子,偶尔会去天桥听说书逛集会,其实那头小精怪刚刚炼形成功没几年,杜俞先后救下了少年两次,凭借身上那件金乌甲,挡下了两拨修士的追捕,最终还是没能救下少年。

因为最后一次,惹来了一位琼林宗的祖师堂嫡传亲自露面,是位极为年轻的金丹地仙,听说是琼林宗掌律祖师的得意弟子,如果不是对方忌惮杜俞手中的那颗核桃,被泼了一大桶脏水的杜俞也逃不掉,那个年轻金丹心思缜密,行事狠辣,早就编排好了小精怪的“根脚”和包庇一头蛮荒妖族的证据,小精怪没什么江湖经验,不愿意连累杜俞,便傻乎乎主动认罪画押了,如今生死不知,杜俞只知道少年被带到了一处琼林宗藩属山头。

杜俞觉得这样不对,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那场大战,蛮荒天下都没打到北俱芦洲,被大骊铁骑阻拦在了宝瓶洲中部了,确实会有些蛮荒妖族修士,四处流窜,可是太徽剑宗和浮萍剑湖、清凉宗在内的修士,当年早就在一洲沿海地界严密布防。

杜俞一想到这些,便红了眼睛。不单单是自己的遭遇,还连累了爹娘和鬼斧宫。

那厮就曾扬言要亲自走一趟鬼斧宫。

逃亡路上,杜俞偶尔也会后悔,早知道就不混江湖,当什么好人了。

所以今天被柳剑仙说成是什么朋友,杜俞心里反而挺难受的。

境界这么低,心性这么差,这样的朋友,剑仙愿意结交,我杜俞也没脸认。

“是琼林宗?那我得喊个一两个剑修同行。”

柳质清眯眼说道:“光凭我现在的境界,公然问剑不难,就是很难砍到对方的祖师堂。”

杜俞听得心惊胆战,其实自己就是求个公道,让那琼林宗放了那头精怪就可以,最好是让那个年轻地仙不要再纠缠自己,琼林宗事后也不要对鬼斧宫记仇。

不然以琼林宗的神通广大,只需要暗中作梗,鬼斧宫用不了几年,就会陷入困境,形同封山。

柳质清明显知道杜俞的想法,说道:“杜俞,问剑一事,你不用露面,事情肯定会帮你解决。那头小精怪只要暂时没死,就一定救得出来,可如果已经死了,就帮你讨要一个公道,这一点,你自己要做好心理准备。此外真有什么后遗症,交给陈平安解决就是了,他最擅长收拾烂摊子,我可以替他保证,绝对不会殃及鬼斧宫。”

杜俞摇摇头,试探性说道:“真的不用问剑,只要柳剑仙帮忙开口求情,想来琼林宗不会强行留下一头下五境精怪,我到时候愿意花钱。”

“我不愿意难得出门走一趟,去跟什么琼林宗求情。”

柳质清说道:“杜俞,境界低的,就听境界高的。”

杜俞倍感无奈,剑仙就是剑仙,说话就是霸气。

柳质清见杜俞当真了,解释道:“是句玩笑话。”

杜俞只得违心道:“晚辈听出来了。”

柳质清说道:“放心吧,我不会莽撞行事。”

之后柳质清带着杜俞返回自家山头,让杜俞稍等片刻,柳质清先飞剑传信两封,分别寄往浮萍剑湖和太徽剑宗。

再祭出一条符舟,登船后,柳质清提醒道:“杜俞,接下来我们要去两个地方,在这期间,你先炼气养伤,不可分心。

这段时日的仓皇逃命,让你心神有些受损,要是不注意,就会成为道心上的瑕疵,将来无论是结丹还是孕育元婴,都会有很大麻烦,一旦道心不够圆满,想要跻身上五境,就登天难了。

传闻心魔就如春草,生发于道心缝隙间,能够与心神山岳连根通气,不知不觉鸠占鹊巢,若是心魔不断获得滋养,最终便会成为一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化外天魔了。

所以越是老元婴,越是闭关,越坐越死,越容易形神腐朽,根源就在这里。”

柳质清递给杜俞一只瓷瓶,里边装了几颗安神凝气的仙家丹药,算不得品秩多好的灵丹妙药,是金乌宫祖师堂嫡传的标配,柳质清说道:“每服下一粒药后,就收敛心神默然吐纳,争取在运转一个大周天内,就将丹药灵气汲取完毕,化为你几处本命气府的灵泉积蓄。”

在渡船上呼吸吐纳,杜俞昏昏沉沉,突然听到柳质清说道:“到了。”

杜俞睁开眼,低头俯瞰下去,一处湖泊,岛屿众多,如碧玉盘中青螺蛳。

柳质清找到了浮萍剑湖的大弟子荣畅,一位元婴境剑修,大致说明来意。

荣畅很快就去师父那边请示,返回后,笑道:“师父爽快答应了,说她如今境界稀拉,没脸出门,只是让我与你同行,不过师父说你做事情不老道,哪有这么明晃晃问剑别家宗门祖师堂的剑修,这种勾当,太不讲究了,打人不打脸,比砍祖师堂更打脸了。

先去那琼林宗的藩属山头抢下那头小精怪,有命救命,没命便去琼林宗讨债,施展障眼法,悄摸去琼林宗祖师堂,都省去几剑砍开山水禁制的麻烦了,到了祖师堂附近,咱们递剑之前,蒙上脸,随便报上一句‘我是北地剑仙第一人白裳大爷’之类的豪言壮举,砍完就跑路。”

其实师父的原话,不是稀拉,是拉稀……

只是这种话,师父说得天经地义,荣畅这个当大弟子的,当然要含蓄几分。

柳质清点头道:“受教了。在这种事情上,金乌宫经验确实不如你们。”

荣畅会心一笑。

在北俱芦洲,当然是顶天的好话。

杜俞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位和颜悦色的高大男子,是何方神圣。

不过听双方对话的口气,肯定也是一位境界不输柳剑仙的山上前辈了。

不然谁吃饱了撑着,经常问剑一座宗门?

荣畅转头朝杜俞抱拳笑道:“幸会。”

杜俞连忙战战兢兢抱拳还礼。

很快来了三人。

其中有个姿容极美的女子,自称姓隋。

还有一对少年少女,画上的璧人一般。

一堆人一起看着杜俞。

把杜俞给看得有点发毛。

陈李问道:“大师兄,我们能不能一起啊?”

荣畅无奈道:“这得先问过师父才行。”

一个个的,都是师父的宝贝疙瘩,在宗门外头稍有意外,他这个当大师兄的,可担待不起,就师父那脾气,都能把他打出屎来。

何况师父这几年的脾气,确实不太好。

少年双手环胸,“师父明摆着知道我们会跟着啊,既然没有额外提醒大师兄,就肯定是答应了的。”

郦采在本洲收取的嫡传弟子中,浮萍剑湖练剑资质最好,也是郦采最为宠溺的徒弟,如今名为“隋景澄”,不过在祖师堂的山水谱牒上边,是另外一个旧名字了。

小隐官陈李。

高野侯的妹妹,高幼清。

陈李如今已是金丹境剑修。

不像白玄那个自封的“小小隐官”,陈李的这个绰号,是家乡前辈剑修们给的。

在某座酒铺的某块无事牌上边。

“陈李,佩剑晦暝,飞剑寤寐。百岁剑仙,唾手可得。”

至于高幼清,其实也是一位龙门境剑修了。只是身边有个陈李,她才相形见绌。不然在浩然天下任何一座剑道宗门,高幼清都是当之无愧的剑道天才。

用师父郦采的话说,就是荣畅你这个大师兄当得真带劲,眼巴巴等着被师妹师弟们一个个追平境界。

最后荣畅还是去问了师父的意思,不敢擅作主张带着三位师妹师弟去问剑一座宗门。

郦采都懒得说话,只是丢给荣畅一个眼神。

荣畅点点头,也无需废话。

一行人乘坐柳质清的那条符舟,已经与太徽剑宗刘景龙约好了,就在那处琼林宗藩属山头碰面。

柳质清与荣畅闲聊道:“我打算问剑结束,就去蛮荒战场上寻找破境机会。”

金乌宫历代修士,还不曾去过剑气长城。

一来剑修寥寥,再者柳质清从金丹境破境没几年,实在不愿自己到了剑气长城的战场,还需要那边的本土剑修护道,不是帮倒忙是什么。

荣畅笑道:“是好事。”

高幼清一直在打量那个兵家修士,不太敢相信柳质清的那个说法,以心声问道:“师兄,你觉得这个人,当真救过隐官大人?”

在剑气长城那种凶险万分的战场上,都只有年轻隐官救别人的份。

陈李略微思量一番,点头说道:“按照时间判断,隐官大人与杜俞的相逢,是第一次从剑气长城返乡、与第二次游历剑气长城担任隐官之间,那会儿的隐官大人还不是剑修,所以是有可能的。”

“其实不是什么可能,是一定了。隐官大人在这种事情上,肯定不会开玩笑。”

隋景澄笑问道:“杜仙师,你觉得剑气长城的外乡剑修里边,谁最厉害,名气最大?”

杜俞连忙说道:“还能是谁,当然是那个据说出身宝瓶洲的隐官啊。”

曾经偶然间路过一座仙家渡口,发现了一部皕剑仙印谱,其中有一方印文,最让杜俞拍案叫绝,百看不厌。

让三招!

哈哈,天底下竟有如此巧合的趣事,看得杜俞差点笑得肚子疼。

南边的东宝瓶洲,那么个小地方,浩然九洲里边版图最小,却是最让浩然八洲刮目相看的豪杰辈出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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