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卷328、惯坏了(2/4)
两人之间本还有些尴尬在的,婉兮这样一笑,也有些不好意思。这便努力忍
着,目光瞟过多贵人,“……你别多心。我是想起来小时候在庄子里,但凡到了冬
天,总能见着有些老太太额头上印着火印儿。有的火印儿实在太大,抹额和头巾都
盖不住;还有的,这脑门儿上左、中、右一排……我跟小姐妹们就忍不住笑,私下里
偷偷说她们是‘老妖婆’。”
多贵人便也忍不住笑了,“妾身方才迟疑,不敢给囊囊合,就是怕成了这样儿……”
婉兮倒是轻哼一声儿,“不怕,没见我还给你那些小的么?那就是我仔细想过
的,那印子必定小,用抹额便能盖住了。”
多贵人这便点头,以小纸烧见焰,投入那最小的罐子里,随即便将罐子摁在了
婉兮额头上。
那罐子中有火气,便自行吸在了婉兮脑门儿上。婉兮与多贵人这样面面相对也
不自在,这便赶紧起身,走到妆镜前去瞧自己的模样儿。
瞧着瞧着,也是忍不住笑弯了腰。
“像被蚂蟥(水蛭)给咬着了!”婉兮用手托了托那小陶罐,“我小时候,哥哥
跟着农户一起下水田去,结果被蚂蟥给咬在脚脖儿上。他跳上岸来,那蚂蟥却也不
撒口,那模样儿就跟现在一样。”
多贵人也忍不住跟着笑,却没忘了忙提醒,“囊囊且忍忍,不能自己揪下来,
得等罐子里的火气都进了身子,它自己掉下来才有效。”
婉兮瞧着自己一脸的笑模样而,便又有些尴尬了,赶紧将目光收回来。多贵人
也是急忙垂下头去,只尴尬地解释,“囊囊放心,拔罐可治风寒头痛及眩晕、风
痹、腹痛等症。可使风寒尽出,不必服药。”
婉兮便也清了清嗓子,“……我知道,皇上更知道。我刚进宫的时候儿,就乾隆
七年那会子,皇上就叫太医吴谦编修了《医宗金鉴》。那本医书可是皇上下旨征集全
国的各种新旧医书,并挑选了精通医学兼通文理的七十多位官员协助吴谦共同编
修,历经三年编修而成的。”
“《医宗金鉴》里头的‘刺灸心法要诀’中就提到拔罐法。说若遇疯狗咬伤,‘急用
大嘴砂酒壶一个,内盛于热酒,烫极热,去酒以酒壶嘴向咬处,如拔火罐样,吸尽
恶血为度,击破自落’。《医宗金鉴》这书名儿都是皇上亲赐的,故此皇上对内里的
记载自然了然于心。”
婉兮隔着镜子,静静看着多贵人。
“是皇上觉着你这法子可行,他准你尝试,就是不光信这个法子,更是相信
你。故此,虽说我有百般的不放心,你也不必放在心上。你只需——用对我这样的法
子,放心大胆去治疗皇上便罢。”
多贵人一怔,倏然抬眸望向镜子,喉头忽地有些哽咽,已是说不出话来。
少时,那小陶罐终于自行掉了,婉兮抬手捂住那红火印儿,红着脸看镜子中的
自己,不好意思地嘀咕,“……我也成那‘老妖婆’了。早知道自己也有这样老了的一
天,小时候儿真不该贫嘴”
玉蕤急忙找出一条黑天鹅绒的抹额来。
多贵人微微一个迟疑,便也忙起身,拦住玉蕤,从玉蕤手中将那抹额接过来。
亲自伺候婉兮,裹在额上
多贵人给皇帝用火罐儿放了血,这便告退而去。
“天然图画”又恢复了平静,窗外只听见那光秃了的树枝静静在风中摇曳,那在
寒风中依旧顽强的沙沙之声,隐约竟也有那么几分悦耳。
婉兮紧抿嘴唇,小心给皇帝按着额头。
他那不止是拔火罐儿,还是放血。比婉兮多了一道程序,是在拔火罐儿之前,
先将额头的血管刺破了,用那火罐儿往外“拔”那淤住了的血去。
每个地儿都拔出来不少的血,看得婉兮有些惊心动魄,这便小心用指尖儿给皇
帝按着额头,叫那血管平静回去。
皇帝倒是轻笑,“还真别说,兴许那低烧、头疼,就是叫淤血给滞住了。叫多
贵人这几个火罐儿拔下来,将那一段淤血都给拔走了,血脉就又通畅起来。这头
啊,好像还真的不疼了。”
婉兮轻哼一声儿,“准噶尔就是皇上额头上的淤血,什么时候准噶尔彻底平定
了,皇上的头才能全然不疼了——也唯有多贵人这样儿,同时出身喀尔喀和厄鲁特、
成吉思汗后裔家族的格格,才能帮皇上这么拔出这段淤血来。”
皇帝忍住一声轻叹,伸手攥住了婉兮的手。
婉兮深深吸一口气,对上他的眼,“……奴才,其实心下全都明白。奴才只是,
这回忍不住发了些小性儿。爷可怪奴才?”
皇帝伸手,将婉兮拉进怀里,放在膝上。
“说说吧,那也是你心底的‘淤血’,不拔出来,便堵得疼。”
皇帝的体温和气息,将婉兮紧紧环绕住。婉兮便忍不住抽鼻子,垂首低声
道,“……其实奴才没忘了自己的身份。奴才是皇上的后宫,便从正式初封那天起,
就知道自己的本分:什么时候该争,什么时候儿不该争,奴才都明白的。”
“多贵人也是皇上的后宫,皇上同样也是她的夫君,她便是有什么心思,都是
她该有的权利,我不该故意给她掉脸子的——可是她终究曾经与我那样亲厚。这身边
儿的人忽然这样儿了,我便当真有些难受了。”
因这样的缘故,婉兮便想起从前那忻嫔在永寿宫里的模样,耳边就是忻嫔一声
一声的‘令姐姐’……她这会子的脾气,其实不全是对多贵人的,也有过去对忻嫔的那
一段记忆的。
婉兮说得难受,便转身抱住了皇帝的脖子。
“……不过说一千道一万,奴才终究还是有些恃宠生娇了。奴才也是凡人,奴才
这三年接连给皇上添了三个孩子去,奴才就被皇上给惯坏了,自己心下便也骄矜起
来了。便总想着,将皇上独独霸占了去,不想给别人儿了。”
婉兮将面颊贴住皇帝的面颊,“爷……便生了奴才的气吧,更别再如这三年这般
惯着奴才。奴才可也是恃宠生娇的人,叫皇上给惯坏了,就也会这样儿不分轻重了。”
皇帝含笑听着,听到后来,眼中也是微微涟漪了。
他抱紧婉兮,轻叹了一声儿,“傻样儿!爷惯不惯着你,是爷自己心里的愿
意,又岂是你说让与不让的?”
“爷既然惯着你,便是早就知道你是值得爷这样惯着的;爷既然能惯着你这三
年,又或者说是那长长的十九年……那爷凭什么就不能继续惯着你了?”
“你恃宠生娇,那是爷惯出来的;既然有爷惯着你在先,那你恃宠生娇起来,
那就是你的资格,爷就也愿意受着你的小脾气儿——爷自己惯出来的毛病,爷难道还
不自己受着?”
婉兮原本是准备听皇上说些语重心长的话出来,比如说说多贵人身份在今年的
要紧,或者再说说孙灏的那件事儿——可是哪儿想到,皇上说出来的,竟然是这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