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卷344、添炭止(2/4)
也是,那西林觉罗氏虽说是嫡福晋,父亲是鄂弼,官至山西巡抚、西安将军;
母亲是公爵哈达哈之女……父母两方都是满洲勋贵之家,身份足以匹配皇子。
可是此时鄂家的处境尴尬,而哈达哈也因罪夺爵……两家都成了罪臣之家。
故此永琪有这么个嫡福晋啊,心下颇是有些计较。成婚以来,永琪更愿意与两
个出身包衣的使女英媛、胡氏在一处,却少与嫡福晋过夜,才会使两个使女先后有
了孩子,反倒是身为嫡福晋的,没有半点动静。
而身为皇子,又自然要靠自己的内眷来与后宫交通。嫡福晋的堂姐进宫多年依
旧只是个常在,这些年连个封号都没有,依旧只以家族姓氏,为“鄂常在”;而英媛
的儿子虽然夭折,可是她的堂姐玉蕤初封就是常在,且得了“瑞”这么个金贵的封号去。
从位分上来说,玉蕤已经与鄂常在持平;若再论上封号,玉蕤便已经超过了鄂
常在去。
更何况,玉蕤背后还有个如今在后宫风头无可匹敌的令妃呢!
儿子在那鄂氏和英媛当中,虽说英媛出身包衣,这会子只能是个格格,连请侧
的资格都没有;可是儿子还是会选英媛。
儿子已经选好了,愉妃便也自然明白,自己该如何配合儿子去。
愉妃便吩咐三丹,“……八月节项多,又是中秋,又是皇上的万寿的。前些日子
我身子有些不好,又顾着多贵人,忙得都忘了给永琪的内眷们派下节礼去。你去看
看咱们库房里,挑些适合赏给她们的,列个单子来吧。”
三丹按着大致的规矩,平衡了几位的身份去,开列了详单呈给愉妃。
那详单上,自然是嫡福晋鄂氏为头一份儿。礼也最多、最金贵。
愉妃瞧着,却抓过笔来更改。
更改罢了,三丹往内一瞧,已是瞠目。
英媛不是侧福晋,只是个包衣出身的格格,身份比嫡福晋差了好几级去。可是
愉妃更改过后,英媛所得的节礼的数目上,竟然只比嫡福晋鄂氏少了一件儿钿子头
面去。
愉妃尤感不足,又从自己的手腕上,捋下一串儿老檀香的手珠儿来,搁进托盘
里,抬眸望住三丹,“……这样儿给英媛格格送去便罢,不必记档。”
皇上和五阿哥皆不在京中,五阿哥的几位妻妾也难免寂寞,在后宫有亲的,这
便也都以请安为由,从宫里到园子来散散。
鄂氏和英媛一起来园子,两人都是先给愉妃请安,之后便各自到自己姐姐那边
儿去问安。
鄂氏到了鄂常在眼前儿,便有些没忍住,委委屈屈将她与英媛在婆婆面前儿的
亲疏远近的差别情形给说了。
“按说我才是嫡福晋,是母妃她正正经经的儿媳妇儿;可是瞧着那模样儿,母
妃倒像是将那英媛给当成亲儿媳了……我这在畔坐着,心下跟百爪儿挠着似的。”
鄂常在忍着心下的惊跳,也只是劝,“兴许只是因为那英媛刚失了孩子吧。”
鄂氏难过摇头,“若说因为孩子的缘故,那母妃怎又并未对那胡氏高看一眼
去?英媛的孩子已经没了,胡氏的肚子里却还稳稳当当怀着一个呢!失去的孩子,
与即将出世的孩子,哪个更金贵些,这还用比么?”
妹子的悲愤,在鄂常在的心底,与过去这些年的委屈,共振回响成了一片。
那声息,在心底轰隆不绝,四壁回声,越来越磅礴。
“是啊……我也不明白,我们鄂家的女人,究竟是犯了什么错儿,凭什么在自己
夫家就这么不受人待见!”
“原本以为,这后宫里唯有我一个失宠若此,被人当作草芥,倒也罢了。终究
我阿玛被皇上赐了自尽,我在宫里抬不起头来,也是有的;可是妹子你,好歹这会
子叔叔也是封疆大吏,你被皇上挑了给皇子做嫡福晋的,这身份便怎么都该贵重了!”
“……五阿哥和你婆婆,却又凭什么也要这样对你,啊?”
两姐妹之间,哀戚一处,鄂氏便更是委屈得落下泪来。
鄂常在好歹还是进宫多年,心早已成了枯槁,倒不是那么盼望皇恩了;可是这
鄂氏毕竟年轻,与永琪还是新婚夫妇,对夫君的温存还是充满了渴望的。
可是她顶着嫡福晋的头衔进宫来,没享受多少夫妻恩爱不说,却要眼睁睁看着
两个使女先大了肚子……她心下的委屈,便比鄂常在更盛。
“我自己也摁下委屈,仔细思量过,怕五阿哥他就是因为咱们家的处境,这才
不待见我的吧?终究是皇上登基头十年,最恨咱们祖父鄂尔泰和张廷玉;故此五阿
哥心下难免以为,皇上指了我给他当嫡福晋,已是隐隐约约绝了他将来的希望去。”
“皇上亲手毁了的名臣,皇上如何能再叫这个大臣的孙女儿,去当未来的皇后
去?这样想来,我心下也是一片灰烬——可是啊,姐姐你想想,我哪里是自己想当就
能当上五阿哥嫡福晋的?终究是皇上选了我,将我指给五阿哥罢了。”
“我自己都觉着,便是在皇上选了我给五阿哥那一刻,皇上心下就已经定下不
可能将大位传给五阿哥去了吧?皇上是什么人,他如何能自打嘴巴,如何能再叫咱
们家成为皇后贵戚去啊!”
“只可惜,我都能看明白的事儿,五阿哥和母妃却还是看不明白——又或者说,
他们娘儿俩自己就不想看明白,宁愿掩耳盗铃,宁愿相信皇上依旧对五阿哥心有属
意。”
鄂常在听得也是两眼圆睁,紧紧盯住妹子那张嘴。
别说愉妃和永琪母子不愿相信,这会子连她自己都不愿意相信啊!
——怎么会啊?皇上怎么会不属意五阿哥了?
那她鄂家,还要指望谁去?
鄂氏擦了擦眼泪,“可惜,我再怎么想,五阿哥和母妃也都不肯听我的不是?
若我多说一个字,五阿哥当时便恼了,更不会与我多坐一会子。”
“我啊,便也麻痹了自己,叫自己将这份儿明白给掐灭了。我叫自己使劲儿往
五阿哥和母妃那边儿去想,使劲儿寻找皇上当真属意五阿哥的理由——慢慢儿地,叫
自己也越来越相信,五阿哥是有承继大宝的命,而我自己也有当正宫皇后的命。”
“既然五阿哥因为咱们家而不待见我,嫌弃我给他拖了后腿去,那我就得千方
百计帮衬他,用尽一切来将他往那个大位上去推啊……”
“为了这个心想儿,英媛和胡氏先后有了孩子,我努力装作不生气,更从不在
五阿哥面前说一个字儿的不高兴去。我亲自去照料她们两个,从我自己的份例里拨
出好的来,都拿去给她们。”
“我就是想让五阿哥知道,我身为他的嫡福晋,虽说咱们家拖了他的后腿去,
可我自己愿意与他同心同德。我愿意倾尽我自己的所有去,只为帮他实现他的那个
心愿去。”
说到此处,鄂氏的泪已经流尽。
她的眼神清亮坚定起来,高高抬起下颌。
“如今,我也不自怨自艾了。我现在所有的心思,都是如何能出一份力,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