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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卷3、冷暖(2/3)

永远别期望我会主动拱手相让!”

“我没那个好脾气,这正宫之位也容不得我对一个辛者库下的奴才那么卑躬屈膝!”

主子若此,当奴才的心下如何能舒坦?塔娜哀哀望着那拉氏,忍不住轻声

道,“……主子,今年是皇上的五十万寿。”

那拉氏细眼便是狠狠圆睁。

“皇上五十岁了……你想提醒我什么?”

塔娜一颤,忙伏地,“奴才多嘴了。可是奴才,一颗心都是为了主子。”

那拉氏却笑了,垂下眼眸盯住了塔娜的头顶,“你想提醒我,皇上五十岁了,

对女人的兴致便没那么足了,是不是?那皇上怎么还去了令贵妃那儿?”

“又或者你是想提醒我,皇上五十了,我也四十多了……可是四十多了又怎样,

便是有些苍老了,可是谁说就不能侍寝了?宫里的规矩,嫔妃五十岁才撤下绿头

牌,不再侍寝;我便是四十多了,可是却还没到五十岁呢,你替我着什么急?!”

五十岁是后宫女子的一道门槛:皇帝的嫔妃五十岁之后不可再侍寝,要将侍寝

的机会留给尚能为皇家开枝散叶的年轻嫔妃去;五十岁,也是先帝留下的太妃们才

可单独与皇帝见面的年岁——也就是说,五十岁在宫里成为女子失去生育功能、生育

机会的一个标志。

那拉氏此时已然年过四十,虽说还没到五十岁,可是随着年岁向那道门槛越挪

越近,她的心下便也越发惶恐起来。

“……你以为我是为了自己,才又想去争宠?不是,我是为了永璂。我此时所做

的一切,都还是为了永璂啊!”

那拉氏垂下头去,眼角哀哀涌起水雾。

“小时候儿,家里人都说‘多子多福’,这是对一个家族的繁盛而言;对于咱们

自己来说,多一个兄弟姐妹,便能在这世上多一个依靠。”

“阿玛和额娘总有老去的一天,等双亲升天而去,能在这世上帮衬着咱们的,

就剩下手足兄弟了。可是永璂呢,虽然贵为大清嫡子,可是终究这会子唯有他自己

一个人啊。”

“坤宁宫家宴的那个晚上,我看着他领头跪在皇太后面前。他是嫡子,他跪在

第一排,自没人敢与他并列;可是他就是那么一个人啊,而他背后,则是黑压压一

片的皇子皇孙……每个人都抬眸盯着我的永璂,每个人都虎视眈眈着他身为嫡子所独

有的地位!”

那拉氏说着,抬手揪紧了心口。

“我便觉得好揪心,从未有过的莫名的害怕去……这样的害怕,是从前没有过

的;可是如今永璂九岁了,长大了,我便反倒越发害怕起来。”

“等他过了十岁,等他需要与兄弟真刀真枪争夺起来的时候儿,谁与他站在一

处,谁能跟他相依为命?”

那拉氏的指尖儿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便是那个出继了的永瑢,他好歹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妹妹呢!还有四阿哥永

珹,他下头还有老八、老十一两个本生的兄弟!”

“便是永琪,虽说他也是自己一个儿,可是他年岁大了,此时有了老婆和孩子

去……就我们永璂,虽为嫡子,却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那拉氏站起来,走到窗边,目光印满了窗外那黎明到来之前的幽暗。

“我时常忍不住回想起康熙爷时候儿的九龙夺嫡来。那时候儿的太子胤礽,还

不是孤军奋战!看似先帝当年最支持他,可是到头来还不是先帝才成了最大的获益

者,得了嫡子的天下去!”

“倘若那时候胤礽再多几个本生的兄弟,与兄弟们争斗起来便多几个手足和依

仗,他是不是便也不会被那些庶子们给害成了那样儿……”

塔娜惊得慌忙起身抱住那拉氏的腿,“主子,那是先帝啊,是皇上和主子您的

皇父……主子万万不可再说这样的话了。”

那拉氏叹了口气,“我知道,我只是打个比方,并未说先帝的天下来得不明不正。”

那拉氏走回去,再度缓缓坐下来。目光幽幽盯了桌上的烛光半晌,又转向婉兮

叫送过去的温酒壶上。

“我只是想,便是为了永璂,我也得在五十岁来临之前,再设法跟皇上要下一

个孩子来。最好是皇子。便不是为了叫那个孩子再去争夺皇位,也要叫那个孩子成

为永璂的帮手和依靠去。”

那拉氏长叹一声,“故此,我便是明知道今晚做的事儿有些傻,可是我还是要

做。时光留给我的日子不多了,我今年已经四十三岁了,距离五十岁不远了。我得

在这仅剩的最后几年里,争取达成这个愿望。”

次日天亮,那拉氏在“长春仙馆”伺候罢皇太后,回到“天地一家春”,嫔妃们都

已来请安了。

那拉氏笑着瞟向婉兮,“正月十五吃元宵,令贵妃宫里吃的,怕是汤圆儿吧?”

元宵与汤圆儿,便是南北之别。

婉兮心下微微一动,却是含笑道,“回主子娘娘,昨晚上奴才和孩子们,都随

着皇上一起,闹腾得晚了。便没顾上吃元宵,更没吃汤圆儿。”

那拉氏轻笑一声儿,“那令贵妃怎么好端端的,大正月十五的给我送黄酒?黄

酒都是南边人才喝的,我可喝不惯。”

那拉氏说着叫塔娜将那温酒壶拿过来,她接过来走到婉兮面前儿,亲手塞回了

婉兮手里。

“这些南边人的玩意儿,还是令贵妃这样的汉姓女自己留着吧。”

婉兮淡淡一笑接过,“那便是妾身会错意了。妾身以为,皇上喜欢的,主子娘

娘必定喜欢。昨晚上皇上连饮了好几杯这酒,称赞说好,故此妾身才给主子娘娘也

送一壶尝尝。”

“这是‘冬酿’,俗话说‘小雪前后做正酒,种入酒酿悉观嗅,开耙把关需高手,

一二三耙九十九,前后二酵三个月,大器晚成香永久’……小雪那天酿的,到今日两

个月才开坛,主子娘娘不用,真是可惜了。”

婉兮说着将酒壶交给玉蝉。

她转身儿一笑,轻睨那拉氏,“这黄酒口味上倒有个特点,若是烫得暖了,喝

起来温软绵长;可若是冷了,入口倒嫌酸涩。故此妾身给主子娘娘送去的酒,是配

着温酒壶和炭火底子一起送去的,就是想叫主子娘娘入口的,便是暖酒。”

“可是瞧主子娘娘这样不喜欢,妾身便忍不住担心——主子娘娘怕是冷着入口的

吧?那这黄酒便变成了醋一般,那便当真不合适了。”

那拉氏倏然挑眸,冷意毕现。

婉兮却含笑错开了目光,只对着玉蝉道,“不过不要紧。酒是好酒,便永远都

是好酒,便是主子娘娘退回来了,咱们自己留着就是。”

“烫过的酒便是冷了,也坏不了,回头咱们拿回去重新再烫热了,喝下去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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