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7、亲自看着才放心(3/4)
那拉氏怅惘地叹一口气,“今年是皇上的五十万寿,明年又是皇太后的七十圣
寿,看皇上谕旨里一再提到这两个日子,可见那高兴的劲儿,在乎的劲儿……可是人
家娘儿俩的生辰是生辰,我这个正宫皇后的,便不是生辰了,在皇上心里并不要紧。”
塔娜上前扶住那拉氏,低低哀求,“主子……主子千万不能在心底里,与皇上积
了怨啊。”
那拉氏叹息一声儿,“罢了,罢了。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我都不想怨他了,这
些事儿我能不提就不提了;总归,此时所有的心思都只为了永璂罢了。只要他肯对
永璂好,肯照着他从前的说法,立嫡子为继,那我倒也什么都不说了。”
那拉氏呆呆坐了半晌,忽地又说,“……我不过是想着,今年好歹是他五十岁的
万寿。从来帝后并尊,皇上五十大寿之年,我这个当皇后的,千秋令节好歹也该做
些打算吧?”
“却原来,是我错了……是我不该存着这个念想去!”
塔娜也是难过,只得再想法子,半晌嗫嚅着说,“乾隆十八年那会子,愉妃的
四十整寿,第一回过整寿呢,皇上也什么都没赏;婉嫔这几年千秋的恩赐,也是时
有时无的……皇上必定是忙得暂且顾不上了才是。”
那拉氏哀哀一笑,“是啊,同是潜邸里的老人儿,如今在皇上眼里,是一同变
得越来越失色了。老了,终究是老了,比不上那些后来进宫的。”
那拉氏抬眸定定望住塔娜,“更何况,她们不过一个是妃位,一个是没有孩子
的嫔位……她们又凭什么跟我这个正宫皇后做比去啊?”
塔娜连忙跪倒,“主子……”
那拉氏倒也摇了摇头,“算了,我就是实在憋得慌,与你说这一嘴罢了。终究
便是我到皇上和皇太后面前儿去说,他们啊,怕也是听见也当听不见了。”
二月十五,婉兮以要为永璐准备种痘之由,将语琴和永璐接回“天然图画”来。
外人倒也没多想旁的。毕竟婉兮的几个孩子,都是在“天然图画”的五福堂种
痘;距离三月已近,“天然图画”上都要提前开始供神了。
永璐是要跟着提前拜神,祈求保佑的。
景仁宫内的嫔妃,在紫禁城时是住在景仁宫;挪到圆明园里,便住在皇帝也偶
尔作为寝宫的“乐安和”西边儿的“清晖阁”里。
清晖阁造景清幽雅致,摒弃奢华,曾为皇帝的茶室。乾隆十八年,皇帝曾命身
为如意馆供奉的苏州画家张宗苍,作《弘历抚琴图》。这幅图所表现的便是皇帝在清
晖阁前读书、品茗、焚香、弹琴的情景。
皇帝喜爱此地,又因语琴擅琴,便在语琴这一年正式封妃、入主景仁宫,正式
抚养永璐之后,赐景仁宫人等住进此处去。
语琴和永璐这一走,再加上皇帝也不在,清晖阁这相对封闭的小小天地里便只
剩下兰贵人和鄂常在了
“天然图画”上,已经由内务府和宫殿监,以及当值的太医们,开始布置“五福
堂”,供神、烧香,为永璐种痘的日子做准备。
婉兮一边每日里与语琴一起替永璐在佛前三遍地拈香,一边还要顾着给和嘉公
主婚事的预备;以及内务府每日里报上来给永瑢开府、娶亲的相关物品、内管领下
人口的配置。
一时也是忙得不可开交,便接连几日早上猛一起来,便胃底一阵翻涌。
有两回不得不抢到脸盆前去干呕几声。
婉兮记着兰佩那天的玩笑话,她自己倒没那么想去。终究皇上这两个月当真是
忙,她便是想再有孩子,也得等皇上回来的。
玉蝉有些不放心,要请归云舢去。婉兮倒是拦住,“别忙了。这会子咱们岛上
的太医们,都跟着布置五福堂,归御医则受我所托,小心调理着小鹿儿的身子呢。”
“我不过是这些日子有些忙碌,又有些悬心,再加上这两天早上起得有些猛了
罢了。不妨事。”
便是早膳的时候儿,语琴端起饭碗便问她的身子,她也只是悄悄眨眼,“我是
等着‘清晖阁’那边的动静呢。这便分了些心吧,姐姐也别在意。”
语琴便也叹了口气,放下碗筷,“我又何尝不是?就等着那边的动静出来,好
叫我那景仁宫里安生下来。”
二月十八日,皇帝谒东陵归来,回到圆明园。
皇帝这会子回来,不过是短暂几日。二十日便又要从圆明园回宫里,二十一日
又要从宫里起銮,再去拜谒西陵。
皇帝回到圆明园,便急忙到“天然图画”来查看。亲自翻阅五福堂预备的情形,
细细逐一问过内务府、太医院和胡世杰。到时候陪着小鹿儿种痘的太监、太医、手
下的杂役,都亲自过问清楚。
皇帝这般,倒叫一直坚强的婉兮,见了皇帝的面儿,便忍不住有些含泪了。
婉兮低声埋怨,“爷这又何苦要这般折腾一回?二月十八回来,二十就要回
宫,二十一便又要起銮了……便是这三两日,爷又哪儿得歇息?”
皇帝轻哼了一声儿,“爷就怕从西陵回来的时候儿,小鹿儿已经进五福堂开始
种痘了。到时候爷便是天子,都不能进去看他了,只能在外头等着。”
“这几日便是再折腾,也总该回来赶在小鹿儿种痘之前,将一切都亲自过问一
遍,才得安心。”
婉兮本不准自己掉泪的,可是叫皇帝这么一说,泪珠儿还是忍不住掉下来了。
孩子种痘,要在那黑屋子里关十多天去呢。皇上二十一日启程拜谒西陵去,途
中来回怎么也要数日去。说不定真有可能小鹿儿进那黑屋子种痘的时候儿,是没能
见着皇上的。
虽说皇上还是折腾着回来,非要亲自看一眼,可是一想到这个,婉兮心下终是
难受。
皇帝深吸一口气,伸手帮婉兮擦掉颊上的泪去。
他指腹上的粗粝,磨红了婉兮的面颊;却也带给婉兮温暖和安心。
“爷知道,这会子你心下没底。孩子们种痘又是他们一辈子里第一道难闯的关
口去——况且小鹿儿又是咱们的长子,身份不同于旁的孩子去,你便更是放不下心。”
“故此啊,爷非得亲自过问了,叫所有人都知道,这事儿是爷亲自盯着的,叫
他们谁都动不得半点手脚去——爷这才能放心再去西陵。”
婉兮的泪便更是扑簌簌掉下来。得皇上如此,她和小鹿儿还有旁的什么奢求去?
皇帝轻声哄着她,“你安心就是,爷便是这会子不能陪在你们身边儿,可是这
事儿是爷亲自盯着的。管保不叫任何人有机会算计任何去。”
婉兮便使劲儿点头,“有皇上呢,奴才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这会子便只剩下跟
痘神娘娘祈求,叫咱们小鹿儿平平安安吧。”
皇帝一把将婉兮抱进怀里来,贴在她耳边呢喃,“……爷去谒陵,心里的话早说
与祖宗们了。他们必定明白爷的心意,明白小鹿儿这孩子对爷、对大清江山的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