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燕云乱 第七十二章 奇迹(十)(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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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理土堆上头,众将的声音已经渐渐地低沉下来,只是面面相觑,一时间,董大郎似乎已经被遗忘了。
有的性急的人,已经偷偷朝土堆下面跑去,看是不是能打探到一点什么风声。
在回师涿易两州之前,大家杀得爽快,这回师以来,除了抢涿州之外,处处都不顺手,让人好生憋闷!
而董大郎只是将自己的脸孔藏在黑暗里头,只有一双眸子闪闪发亮。
在他心中,只有一个声音在不断高喊:“是燕京,是燕京!”
一个契丹将领,快步走上了土堆,等得心焦的众将顿时涌上,压低了声音动问。
而那契丹将领同样脸色凝重,不住摇头。
虽然每个人都压低了声音,可是几句话却能清晰地传入董大郎耳朵中。
“涿州……涞水……惨败!
宋军大队!”
是涿州?
董大郎心中一动,只是低下头去,土堆上契丹奚人众将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只是按着佩刀磨着牙齿不说话。
这么多远拦子次第归来,总能探听出一点风声,更不用说他们这些将领本来就是大辽嫡系,有的远拦子,还是他们的直领属下。
让人不敢相信的噩耗就这样传了过来。
萧大王亲点的三个以精锐闻名的骑军指挥,在出发不过短短两日之间,就已经全军覆没!
涞水河东岸一战,得以全身而归的不过寥寥数十骑,更有二百余人,被宋军生擒之后,割了鼻子耳朵放回来!
涿州宋军,不是如萧干所料的最多五百,而是铺天盖地!
这个可以算得出来,在白沟河,四万辽军可以击败十五万大宋精锐。
涞水一战,杀得辽军千骑差不多全军覆没,那刻是多少宋军?
谁也没想到,那些被他们压在雄州前线,营门都不敢出一步,军心涣散的宋军,这么快就能重整旗鼓,在他们才后撤就大兵出动,抢了涿州之后,现在更全师向易州逼来!
远拦子在碰到败兵之后,立刻分出人马回禀萧干,剩下的正在朝前逼近,哨探宋军渡河来击的大队虚实。
怎么办,怎么办?
现在大军曝师于易州城外,战马都已经掉膘,士卒气势也不振,携带的不多辎重,尤其是羽箭,在攻易州之战,已经消耗得差不多,宋军全师而来,又在涞水河取胜,还有没有野战将他们击退的能力?
议论声音,又渐渐的高了起来,最后都变成了抱怨:“何苦搅合这一对凉薄父子之间的事情?
只要放俺们回燕京养精蓄锐够了,郭药师要叛,也不过就两个指头捏死了他,现在却被闪在这里,进他娘的不得,退也他娘的不得!”
“宋猪不知道从哪里调来的精锐大队!
涿州易州不保,燕京就屏障尽失,俺们现在是欲战乏力……干脆退保高粱河也罢!
休整好了,再让大石林牙领俺们出来,再把宋军赶回去!
打胜他们一次,就能有第二次,宋军只能拣便宜,打硬仗,一百年也不是俺们对手!”
“萧大王此次差了……”
。
个带笑声音突然响起:“某怎么差了?”
众将一起抬头,就看见萧干高大瘦长的身影,正大步地朝上走来,如此恶劣的消息传来,他脸上仍然行若无事,只是走近那肃然行礼的众将,亲热地拍拍他们的肩膀。
“大石林牙是好汉,某萧干也不是软蛋!
大家都是大石林牙和某一手**来的,小小挫折,就如此灰心丧气?
滚回燕京也罢!
宋人在涞水河是挫了某一阵,那又如何?
就如尔等所言,宋人想和某打硬仗,一百年都不够!
回师去扫灭他们就是了,某只相信,宋人绝对不多!
也许不止数百,也不过就是千人上下,黑甲红缨,无非就是宋人白梃兵一部!”
提到“白梃兵”
三个字,大家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白沟河一战,数百宋人白梃兵在全军皆溃之际,仍如活动的钢铁城墙一般,冒着将天日都完全遮蔽的箭雨,直冲辽人大阵,只差百余步,就要冲到大石林牙的大旗之下!
那场战事,几乎就为这数百白梃兵而翻盘!
如果是白梃兵,那么也算败得不太冤枉,最要紧的就是,这白梃兵在宋人手中,也不过只有千余,而他们在这里,却有万骑以上!
萧干笑得镇定,仿佛涿州消息,是最为微不足道的一桩事情一般:“大石林牙在京城有要事,某就在此,为大石林牙分忧……此次宋军统帅,乃是人杰,白梃兵更是宋人之胆,摧折了他们,宋人就再也不敢越过白沟河!
退他娘的什么退……某要在此战!
分兵一半,连夜出发,去收拾正在逼近这里而来的宋军,剩下一半,明天说什么也要将易州抢下来!
到时候,某要将郭药师头颅和宋军统帅头颅摆在一起,给童贯那厮送过去,让他再也不敢正眼觑我大辽疆土!”
萧干“呛啷”
一声将腰间长刀拔了出来,脸上神色意气昂扬:“宋人求战,难道某还能不迎战?
这正正是求之不得……国事多艰,正是我等国族子弟,效命疆场之秋!
难道诸位,愿意看到燕京城异日,就如此时易州一般?
燕京城中,就是诸位的家族,诸位的妻儿!”
将为大军之胆,萧干如此果决,如此健斗,麾下众将无不意气昂扬,稍稍低沉下来的士气,又再度鼓动起来,是啊,说什么也不能让燕京沦为眼前的易州!
他们其实是真正的孤军在转战四方了,哪里还有退路?
萧干神色凛然,目光电也似地射向静默立于一旁的董大郎:“大郎,明日将郭药师头颅给某带来!
这易州,某不要你的!若违此言,天地共殛之!”“擂鼓,分兵,顺便告诉城中郭药师,某明日定让他军覆身亡!”
易州城头,郭药师倚在城墙垛口之上,只是动也不动地看着易州四面漫山遍野的辽军***。
在他身侧,只有零零落落的守军身影,不言不动地蹲坐在黑暗当中,恍若孤魂野鬼,并无半分生气。
郭药师身后,突然传来了轻轻的响动,他回头一看,就看见四名亲兵,抬着矛杆捆成的担架,将满身是血的甄五臣抬了上来。
甄五臣已经清醒了过来,支撑着想在担架上坐起,却力不从心。
郭药师大步走过去,按住他的身子:“五臣,你且歇着!”
甄五臣勉强一笑,声音低微的道:“都管也带重伤,还支撑着,俺怎么能躺着……”
郭药师知道自家事情,胸口创伤,今日只是奔走指挥,就不知道挣裂了多少次,解下重甲,流出的血已经将衣襟全部染红,他现在能守在城头,已经是奇迹了,他早就浑身无力,连拿起刀的气力都没有了。
到了明天,就再也不用强撑了……甄五臣眼中,突然涌出了大颗大颗的泪水,呜咽道:“都管,俺们命贱,不值什么。
都管趁夜,手头还有几十名亲兵,就走了!
只要能过易水,山脉重重,就逃出了生天!
俺还没死,替你断后!
甄家兄弟,当初为都管所活,明天就还了都管也罢……大小姐孤身一人在宋境,不能没有爹爹!”
郭药师苦苦一笑,拍拍甄五臣肩膀:“我们死在一处,我丢不下你们啊……至于阿蓉,阿蓉……她能活下来,那个萧言,能咬牙拼命,某却瞧着不是凉薄之人,会照顾阿蓉的……就算阿蓉有什么不幸,生在这个世道,还有什么好说的?”
听着郭药师语调坚决,甄五臣只是摇头不说话了,郭药师他追随已久,自然知道他的心思,没了常胜军,没了这厮杀半生拼出来的地位,就算他活着出去,这人生还有什么味道?
乱世枭雄,要不成王,要不败寇,摊上哪种,爽直认了也罢,在郭药师心目当中,权势地位是远远重于生命的东西!
两人正相对无言之际,城外突然响起了悠长的号角之声,两人都是神色一变,此时作战,能不夜战就不夜战,更不用说攻城了,辽军却在此时吹响号角,难道是要趁夜攻城?
号角声未息,就听见数百面皮鼓,同时敲响,城外大军调动之声也同时响起,鼓声如雷,席卷而来,仿佛就要在这暗夜当中,将易州城墙,彻底的摧平!郭药师跳起,忍住胸口伤处剧痛,只是按着城垛死死的看着对面,就看见辽军大营当中,***斗乱,一队队辽军举着火把,离营而出,向东而去,看这火把规模,辽军至少将他们主力抽调了一半出去!
难道援军真的从东而来了?那里是涿州方向,阿蓉真的带着宋军抢了涿州,现在来易州救她爹爹?郭药师脸上狂喜的神色还未曾显现,城外一处土堆上,无数火把同时燃起,就看见萧干四军大王的旗号,仍然在原地不动,只是飘拂,上面契丹奚人将佐,只是簇拥着一个高瘦身影,凛然远远看着易州城中。数十上百面皮鼓只是在他身后震天也似的擂动。。
萧干没有走,还在向他示威,标明他郭药师,最多只能看到明天太阳升起了!郭药师回头朝着脸色苍白的甄五臣一笑:“纵横半生,如此下场,倒也痛快,好歹某和五臣你,不是死在榻上!”“不会有什么奇迹了!”
萧言猛的在睡梦中惊醒。今夜被郭蓉这少女挑逗一下,回到自己帐篷里头,辗转半天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这个时候他却被远处,似乎隐隐约约传来的鼓声和号角声,从梦中惊醒。萧言是和衣而卧,他定了定神,揉揉眼睛,钻出了自己帐幕。
篝火仍然在漫山遍野的燃动,值守哨兵,正站在高处警戒着四下山川大地,被火光在天幕下映隐出了黑黑的影子。
四下一切,安安静静,只能听见篝火“噼噼啪啪”
轻轻爆裂的声音。
难道自己听邪了耳朵?
在他旁边,马扩的帐篷当中,马扩也钻了出来,看到萧言站在那里,只是点了点头,就朝西而望。
“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