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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睁开双眼!(2/4)

露丝像是犯了魔怔,从腐烂的羊腿上扯来肉条,塞进嘴里,细细咀嚼着,试图从魔鬼的肉身中获取更多的“知识”。

露丝使劲眨巴着眼睛,烂肉带来的致幻效果,还有其中蕴含的魔力让她沉醉其中。

从火炉中飘出一张手记残片。

露丝抓住了它!

她给大卫先生展示着这张碎纸屑。

“是你违约了,寻血犬,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蠢事?”

上边的油墨渍还没干,像是新写上去的。

大卫的脸色剧变,在瞬间想通了缘由。

——是【画眉】干的!

一时间,这位没有感情的杀手深感自责,对自己的“艺术作品”感到深深的羞愧。

“你还有五天时间。”露丝关上火炉的风道,薪炭渐熄,羊尸已经叫她吃掉了大半,“如果你拿不回证据……”

大卫:“没有如果。”

露丝:“我会给你增派人手,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事情要干得干净漂亮!”

大卫:“要不要把伍德绑回来?”

“为什么要绑他?”露丝反问。

大卫:“督统到了镇子上,你还用得到他,他是普拉克家的法定继承人,你指望他家帮你还债。”

露丝骂道:“你的脑袋是生锈了吗?那个小家伙他会怕死?他一点都不怕死,也不会因为死亡威胁就乖乖合作。”

大卫恍然大悟:“哦!要绑他的家人!”

主仆俩心照不宣地交换了钱币与新合约,在夜色的掩护下,大卫先生匆匆赶回占星铺,要磨亮刀子,准备杀人。

星期二的夜里。

伍德先生砸烂了酒窖的门,将家里所有酒酿都弄了出来。

白葡萄酒和红葡萄酒能杀菌,留作包扎用的伤药,高粱酒和蒸馏酒分作四十大桶,交给每家每户的农奴,一个个吩咐过去——不许私自喝,周六宪兵队来了,拿到镇上换钱。

朱莉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弟弟这是要分光家产?他又发癫了?

萱丫头只愁家里没有医生——没有医生,这些劳工哪怕破了层皮都觉得自己会死。面对土匪时,哪里还有动手杀敌的心思?

但是动员大会的情景却出人意料。

薇薇带着几个女仆,给庄子里的乡亲们搬来一张大圆桌,做好饭菜,倒上牛奶。

每家每户的代表脸上愁云密布——大家都明白,大庄园马上要遭难了。

这顿饭吃得很慢,因为大家都在想,时间拖得久一点,就不用那么早去田里放哨。

等太阳完完全全沉进地平线,等奶瓶空了,菜碟和刀叉撤下去,等乌鸦又一次飞上天。

——伍德往桌上撒满了奴契。

他大声喊,要让每一个人都听见。

“你们以前是奴隶。”

他看见有人吃饱了犯困,要睡过去。

“睁开双眼!”

他听见窃窃私语,有几双手往桌上扒合同,拿走的,最后却唯唯诺诺胆战心惊地放了回去。

“拿去呀!拿走了你就自由了!”

一双双眼睛看着他,一双双手开始在桌上寻找【真名】。

“不光是你,你的家人,你的儿女都自由了!以前你们是我的财产,是我的私有物。连家都是我的!现在不一样了!”

很快,桌上干净得只剩下了脏手印。

伍德说:“现在地里的庄稼,屋子里的酒,你们在工厂的劳动合同,都属于你们了。”

篝火照亮了农奴的眼睛,像是天上的星辰。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伍德大声问:“知道吗?明白吗?你看看这座大庄园,它以前只是个暂住地,你要向我交租,要受我盘剥,不然只能低声下气的叫我主子,接着当奴隶。”

无数双眼睛里,有怀疑,有忌惮,有不可磨灭的嫉妒与仇恨。

朱莉大小姐一口气没提上来,差些昏厥过去,嘴里喃喃自语:“他是疯了,一定是发癫了。要是爸爸知道了,能从冥府里气得活过来。”

伍德喊:“你们住的房子都是你们的,住到儿孙满堂,住到你厌了累了!还能卖掉它!我现在遭了难,你们都明白,跟着我可能会伤会死。我要是拖着你们陪葬,到地狱里还得赎罪——”

话音未落。

桌上多了一张合同。

薇薇把自己的奴契扔了回去,她憋着一口气,忍着眼泪,嘶声大喊。

“少爷!我的家就在这里呀!”

紧接着,是薇薇的奶娘一家子,都将奴契整整齐齐放回桌上。

大圆桌涌来更多的人,不光是每家的主人,还有他们的妻儿,他们的父母。

“我们都老得走不动了,还能去哪儿?少爷?在庄子里选块好坟才是最重要的事。”

“老婆大着肚子,最近的镇子离这儿有八十里路,路上全是强盗,全是法官雇来的强盗!”

“我跟过四个老爷,逃了四次,差点被打死,小姐是对我最好的那个。”

“薇薇说的没错,我的家就在这里,不管别人怎么选,我们家不会走。”

只过了短短一分钟,桌上又堆满了合同。

朱莉总算缓过一口气,把劳奴的卖身契拢齐了叠好。

在面对伍德炙热的眼神时,朱莉闪烁其词不敢与之直视。

伍德拉来萱丫头,往姐姐身前一站。

朱莉抿着嘴,脸上满是委屈,她把尾指上的钻戒取了下来,不情不愿地送给弟媳。

“够了吗?小萱?”

邵小萱笑嘻嘻地说:“你叫我达里欧的时候,更自信。”

这姐姐突然愣了。

她一狠心,一咬牙。

“日子不过了!”

拿来火把,将奴契付之一炬。

在一场火焰中,普拉克家辛辛苦苦经营了两百年的种植园就这么没了。

火星冲天,让人脸颊发烫。

焰光点燃了圆桌,汹涌的火舌吓得乌鸦往田地里飞,可是它们怎么飞,都好像逃不出这场大火。

——对大卫先生来说也一样。

当他秣马厉兵,带着三十来号“山上的弟兄”,骑着马兴冲冲的来到大庄园时。

他给每个兄弟配了马,带好枪,拿上开路的钩镰猎刀,免得被松软的农地和农作物拖慢了冲锋的速度。

他想,照小报童的信鸽送来的信件所说,这将是一场没有悬念的屠杀。

大卫先生还怕弟兄们杀得不够快,三十来人的队伍分作两路。

一路从南边的农地冲进去,见人就杀。

一路从西边的牧场进攻,两面夹击。

然后约定在庄园的花圃汇合,清点人数,要是找到了普拉克家的家眷,那就活捉,接着往东北两个方向剿杀剩下的人。

大卫看着天上的星星,用他业余占卜师的职业技能,给兄弟们算了一场富贵好命。

土匪的队伍变得士气高涨,大家都是露丝法官雇来的人,露丝信鬼神,他们也信!

可是计划开始实施时,却发生了变化。

马儿喘着粗气,从镇上跑来大庄园已经耗了不少体力,蹄子陷进湿软肥硕的农田里,开始举步维艰。

匪帮的弟兄们使劲甩着鞭子,抽得马驹屁股上开始流血,才堪堪算作有了冲锋的力道。

十来位嗜血的匪徒杀气外露,两眼通红。

紧接着,撞上了一根根挑水麻绳做的绊马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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