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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叛国者(2/3)

他对这些一无所知,就像是一头待宰羔羊,等着列侬皇帝开恩,盼着时间快快过去,来到夜晚十二点整。

在此时此刻,他突然能感受到露丝临死时的心情——那种等待行刑时无处可依的慌乱感。

如果十二点之前,什么事都没发生。

那么代表列侬皇帝已经想出了处置他普拉克家的办法,准备开恩赦罪,论功行赏。

如果十二点之前,有什么发生了。

那么代表愤怒的爵爷们丢了银钱,也说服了列侬皇帝,在他们眼里,这个缺德的小普拉克非死不可。

现在是九点四十八分,对于伍德来说,还要熬过两个多小时才能求到一条活路。

他的蓝图已经画了一半,能做的,几乎已经全做了。

只要熬过今夜,他就能理直气壮地跑去皇帝的寝宫邀功领赏。然后捐出普拉克家在王都的产业,拿到一块封地,最好的选择是小尼福尔海姆这片保留地。

伍德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

——要打仗了。

亚米特兰对列侬的经济制裁起不到作用,货币游戏玩不下去。

列侬马上要废除低效又累赘的奴隶制,工厂的劳工法一旦通过,这台国家机器完成工业化分工和流水线生产时,它的运作效率将远远超过其他政体。

在列侬觉醒之前,亚米特兰已经陷入了修昔底德陷阱。

——在一个强大的个体成长之前,必然要接受旧事物的挑战。就像是狮群中的新王登基,旧王喋血一样自然。

只要活过今夜,他的姐姐就能远离战火。

在列侬这个封建帝制王国,伍德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

他不可能像唐宁·列侬一样去分裂列侬,那样历史只会重来一遍,也不可能去拥护王权,那是开历史的倒车,更别说当一国之主了,那不是伍德·普拉克,更不是陈玄穹能接受的结果。

——他能做的,就是点燃战火。

让国与国之间的高精尖科技作为獠牙的形式,展示在每个人面前,展现在渴求知识的人民面前,展现在每个厌恶战火的普通人面前。

在这场复杂的利益分配里,这宗最大的交易里。

登上战场的是人民,流血牺牲的是人民。

杀敌立功的是人民,马革裹尸的是人民。

当人民明白了,战争的导向不是皇帝说了算,也不是将军说了算,而是他们自己说了算,是工厂里的枪械和子弹说了算。

丢下思想的镣铐以后,人民会给自己找到出路。

在不久之后,王国就会灭亡。

伍德·普拉克,会背上叛国者的骂名。

他在历史中不会有任何正面评价,他会死得像一条粪坑里的臭虫,比任何恶棍流氓还要可怖。

史学家会这么称呼他。

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为了钱财,挑拨列侬王国脱离北约的商贸同盟,从而引发了西大陆上最惨烈,人口死亡最多的一场战争。

伍德十分清楚,自己将面对什么。

这是人类文明历程上,必然经历的阵痛期。

在每一次科学技术和生产力的革新中,都会出现不同的社会形态,就像是妊娠时,诞下子嗣的剧痛。

——人类是天生的早产儿。

胎儿拥有超乎其他生物的大脑容量,却不能在妈妈怀里多待哪怕一个月,就得早早来到人世间。不然脑袋发育完全之后,头骨变硬了,胎儿就无法顺利降生。

薇薇也说过,在列侬,女人的难产率高达百分之五十,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三十,胎儿生两个死一个。

在这场战争之后,随战火引燃的,还有兵工厂的流水线,通讯设备的工业进程,医学科研的急救标准,为了后勤补给,国家机器将会主动修缮道路,主动开凿运河,为了胜利,它将不择手段地玩出新的科学技术。

只要战争结束,这些战时为了谋求生存的歇斯底里,都将变为人民的福音,会用到每一个人民身上。

伍德内心清明。

他已经听到了索命的声音。

那是难以言喻的,奇怪的声音。

是骨头分离,鲜血四溅的斩头响动。

马车不知不觉中停下了,停在道路中央。

玛格达慌张地揭开门帘,马夫的脑袋和身体分了家,凶器是一把普普通通的铁菜刀,它躺在石砟路边,和马夫的脑袋放在一起。

时间刚过十点。

伍德明白,这就是列侬皇室的答案。

玛格达的眼神中透着惊恐,她在马车前后来回踱步,想找出杀人凶手的蛛丝马迹。

但是……找不到。

完全找不到,她寻回了菜刀,想从刀把上嗅到一点手性分子的魂威特征,想从魔术入手,可是根本就找不出任何踪迹。

杀人者像是人间蒸发了。

在空旷寂寥的郊野小路上,只有月亮陪着他们。

紧接着,更离奇的事情发生了!

马车距芙蓉城还有千余米,他们几乎能看见芙蓉城的古城墙。

马儿突然瘫倒在地,没了动静。

等玛格达掰开两匹骏马的嘴,翻开它们的眼睛,详看死因。这两匹马的嘴里,各自多了半只毒蟾蜍。

“这是什么魔术啊!——”玛格达抱着脑袋,难去表述心中的惊恐,完完全全在她的知识盲区中,她用薄冰护住心口,做了一副口罩,生怕这些剧毒突然跑到她的嘴里。“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啊?!”

伍德翻下马车,刚走出两步,突然浑身一凉。

回过神来时,他的身上已经沾满了黏腻的油脂,仔细去闻,是柴油的味道。

“修斯!修斯!是你对吗?”

伍德大喊。

“修斯!从以太空间里滚出来!是你想要我的命?”

修斯,全名修斯·普林斯。列侬国防部,军机处的特别情报员。

妻子是索尼娅·文莱,王国中央情报局的特别行动组组员。夫妻俩都是王国军部的魔术师。

伍德话音未落。

修斯先生从一道醒目的红色雷霆中现身。

“普拉克,如果我想要你的命,你这会应该变成一捧骨灰了。”

伍德怒极,指着马夫的尸体。

“他做错了什么!他只是个马夫啊!”

修斯先生表情漠然,扔下柴油桶,从包里掏出烟盒与火柴。

“皇帝下令,要你乖乖听话,否则死的不止是这个马夫。”

伍德气得开始喘,嘴里流进柴油,伴着剧烈的咳嗽。他朝着马车大喊:“丫头!别出来!把门帘拉上!拉紧了!别让他靠近你!”

修斯先生在瞬间消失,又利用以太空间移动到伍德身边。

“普拉克,你违背了誓言,你在索尼娅面前说过什么,还记得吗?”

伍德红了眼,把当初说过的话复述一遍:“这辈子,只认索尼娅一个老师,只认石匠会一个组织。一辈子都不会更改。”

“现在呢?”修斯将嘴上的烟头贴近伍德:“你这个乡巴佬,看看你都做了什么事?外交部接到了南方八国发来的联合通告,是宣战通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和我的老婆,都是军人。”

咔擦——

玛格达按下快门,将修斯的面容记录在照片里。

只在一瞬间,修斯先生便出现在玛格达女士身边,干净利落地制服了这个小记者。

他夺走了玛格达脖子上的相机,单单用粗壮的手指,揉碎了胶卷。

修斯先生说:“佩洛西家的小家伙,你在庇护一个叛国者。”

玛格达回过神来时,只觉得右手拇指剧痛,定睛一看,指关节骨肉错位,留下一片淤青,失去魔术的魂威媒介时,她的冰也帮不了她了。

伍德喊:“你别碰她!”

“你才别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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