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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六章 两天 尤利尔(2/3)

为它而死是无上悲哀。尤利尔知道这话不该对索伦说。秘密结社此刻命悬一线,七支点的神秘生物又何尝不是?说到底,即便双方差距极大,战斗中也是会死人的。这些满怀喜悦的投入仪式的学徒们,大概便是下一个「理发师」爱德华罢。

若我找到先知,或能改变这一切。尤利尔心想。改变未来是我的命运。他仿佛听到狄摩西斯对他的预言。

你并非无所不能……

也有人对他说过这话。在莫尼-安托罗斯,在反角城的教堂里,无冕的教皇,戴冠的傀儡。

你辜负了她……

可怜的玛奈,桃乐丝,威尼华兹的乡下女孩,她将儿子托付给他。他以为自己办得到,结果只在梦中的血河里,看见她漂荡而去的尸体。玛奈爱她的儿子,谁不爱呢?无名者和秩序生命有再大的差别,他们也都是母亲的孩子。

饶了我罢。尤利尔脑海中回音不断。他冲上楼梯,再无法面对身后的欢声笑语。

会议厅一片沉寂,声音被神秘隔绝。这里没被庆典感染,教他着实松了口气。

『你在干嘛』索伦质问。

「找先知大人。」尤利尔一间一间地打开门,连藏在画像后的暗门也不放过。「想我下去参加仪式,就快帮我的忙。」假如我还有命活到那时候的话。

『这一层没人在』指环妥协了,它向来如此。『去上层,动作快。「艾恩之眼」阁下在找你』

学徒立刻照办,不惜用魔法开路。

『灵视』

他钻进一条暗道,从另一张画像后爬出来。等他重新站稳,才发现这正是四圣者时期麦克亚当的肖像。

『这是先知大人的观星台』

尤利尔轻易推开门,但里面仍旧空无一人。不提摆放设备的玻璃间,怪异悬空的指针,以及主人家戏弄罗玛的酒柜,他本能地注意到一面空墙。「这里……?」

『太空旷了』指环也写道。

「似乎有一道门。」

索伦凑近去瞧,符文变得明亮几分,驱散阴影。『没有门』

尤利尔不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他敢肯定,视线所及的只有墙面,壁纸花纹流畅地衔接了天花板。然而闭上眼睛,他却能看到一扇红色的门。

『看来你察觉到了什么』

「后面通往什么地方?」学徒问。

『我不知道。我没来过这里。比起炼金物品,也许你的感觉更可靠罢』

「我不想进去。」真是怪事。在无数次未来的梦里,尤利尔都没有进去过。「先知大人……不在里面。」

『让我猜猜,又是凭感觉?没证据,是不是』

「我打开过它。」尤利尔自语,「我肯定会那么做,即便我不想。可我为什么又会站在门前?」

『胡说什么,小子』

学徒闭上眼睛,去摸门把手。卡察一声响。

无边无际红色的海浪向他涌来。

……

「尤利尔先生?」一个陌生人站在眼前,挎一只皮包。

学徒差点一个踉跄。水中的失重感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脚踏实地。大地和阳光,还有院子和家门。

他低头瞄一眼自己。制服、帽子、徽章和手杖一应俱全,正是参加宴会的装扮。

记忆浮上脑海。「是邀请函吧。」他伸过手,「现在几点?」

「六点十分。火种仪式是九点半开始。」邮差递出信,「很抱歉这么早打扰,但我得走了。」

「耽误你的时间了。」

「没关系。祝您好运。」邮差离开了。

尤利尔随

即迈出玄关。也许这是我此生最后一次迈出家门。路过邻居家时,信箱好端端立在原地。他犹豫片刻,没有打开它,继续向港口走去。

『没睡好吗』才一见面,索伦便发觉他没什么精神。

我困在了梦里。尤利尔心想。每次找进先知的房间,打开红色的门,红之预言的梦境都会破坏『灵视』的效果。最糟的是,他在河里会看到使者。由于锚点的作用,他在一瞬间就会坠落回现实。那扇门究竟是怎么回事?

索伦不可能给他答桉。「差不多。」学徒撒谎,「走吧,得去礼堂了。」为今之计只有找到拉森先生,问清那扇门的消息再作打算。但愿我能在仪式开始前找到他,否则一切就完了。

不晓得是否是诸神与他作对。抵达礼堂后,混乱成了主旋律,遍地是身着华服、高声谈笑的陌生人。「深空牧首」和「银十字星」坐在看台上,「风暴颂者」稍微迟了一刻,也来到了现场,而他期盼的「艾恩之眼」阁下一直不见踪影。这下坏了。

尤利尔的心脏在胸膛乱跳,指环索伦察觉到他的焦虑。『莫非你害怕了』它嘲弄,『别担心,你还没资格坐那么高』

「我该上哪儿去?」他绝望地问。

『跟我来』

高塔为庆典作出诸多准备。如今礼堂只有一面墙还在,其他三个方向都与外界相通,奇异地保持在与塔外竞技场的水平位置,替代了原本的餐厅。但尤利尔爬上礼堂时,照例经过了训练场、餐厅、仓库和医疗室,人流如漩涡在螺旋阶梯中搅动,也没塞满塔内的空间。

若有人走到礼堂边缘,轻轻一跃便能站在塔外的地面上,几乎一步跨出了上百码高。尤利尔确信这是某种魔文的效果,但人太多也太密集,根本难以辨认脚下的地面。

『跟紧了!别不当回事儿』

尤利尔故技重施,借助阴影穿过礼堂。当他出现在看台下时,两侧的卫兵立刻投来注视。学徒注意到他们都是外交部的使者。

『找个地方坐下就行』指环告诉他,『这儿都是有身份的观众,但以神秘度论,还不能与命运***平起平坐。瞧,你身后是环城总管和他的夫人』

尤利尔浑身难受,不过比起火种仪式,这些都是小问题。「竞技赛什么时候结束?」

『看学徒的水平喽。一帮没用的小兔崽子,三个月前的你都能放倒他们』

「三个月前我还不是神秘生物呢。」

『这是天赋问题,你有力气』指环倒没贬低他,『听说你在修道院长大,修士竟然没抓你去当护院?真奇怪』

如此紧张时刻,尤利尔也不禁飘远了思绪。「我当时报了名,但最终没拿到名次。」他想起自己在四叶城修道院的生活,最年幼的孩子每日与盖亚教典,礼拜和唱诗班为伴,长大一些后又多了写字、纺织、锻造以及体能的课程。「大概是我摔坏了木剑的缘故……最后没能得到誓约之卷。」

当然不是木剑的原因。也许我只是一厢情愿,他心想。自以为回到高塔是箴言骑士的使命,是在践行对盖亚的誓言,而其实本没有这回事?也许我不是羊皮卷选中的人,我在自欺欺人?

『凡人能有什么眼光?咦,那小个子赢了』

几场决斗下来,医师们忙得错不开手。尤利尔只得去帮忙,用神术治疗严重的伤员。等他回到座位,两个年轻女孩正坐在那里窃窃私语。见状,学徒抓住索伦站到一旁,免得它惊吓到别人。

『她们是故意的』指环挖苦,『专为瞧瞧在高塔用神术的人是什么成分』

千万别查到真的。「让她们歇会儿好了。椅子不够,我去哪儿搬?」

『你真是无……』

忽然有人接近,尤利尔转过身

。「二位,我能为你们做什么?」他主动询问。

来人披着占星师的学徒长袍,听他开口,差点后退一步。「先生,你是外交部的使者吗?」她轻柔地说。

「是的。你们需要什么?找不到座位,还是口渴?」

她怀疑地瞄他。「呃,我,你,你很眼熟,所以我朋友猜你是演员。你是在扮演,还是……」

『她把你当成NPC了』索伦断定。

「我是外交部的信使。」尤利尔不想再花力气解释,「有指环的那种。请回到父母身边坐好,小姐,这里人比较多,并不是完全安全。」他抛下她们去接一副担架,受伤的学徒在上面哀嚎,一手是血。

没必要的流血,尤利尔心想。不过这时候挨打好过在真正的战场上送命。等他再回来,少女们已经离开了,一位戴宽沿羽毛帽的女士挨着他坐下,长裙几乎拖到地面。

「我儿子也曾是外交部成员。」她打量他一番,忽然开口。「他大约比你大五岁,转行到事务司任职了。最近使者的名声不太好,你这样的孩子怎么会到外交部去?」

『因为他的导师是白之使』指环把字写在这女人眼前,『你说什么不太好来着』这下不用尤利尔开口,戴帽子的夫人也被赶走了。

「我受够了。」学徒咕哝,「我像靶子吗?只要站在这儿就有箭飞过来?」

『也许你该下场去找个对手』

「那些人还是神秘学徒!」

『是吗?其中有人的年纪足以当你的爹。而且别忘了,你也没毕业,和他们身份相同』

若一切非得按部就班,那我该是一辈子的学徒。尤利尔叹了口气。「有什么办法能让人们既能瞧见我,又不过来找我吗?把你挂在脑门上?」

指环先生也无甚办法。『专心看比赛吧,少走来走去』

只一坐下,尤利尔便意识到自己不可能专心。焦虑和恐惧重新回来,在他胸膛里搅动。不如找些事做,甚至不如和谁说些什么。但他不敢找索伦。万一紧张过度,把秘密说出来,我就是整个拜恩的罪人。可能我现在也是罢。他又想抬头,去找拉森先生的位置。

看台上,两个年轻男子剑刃交击,招来观众的喝彩。许多人喊出数字。一人不断进攻,另一人左摇右摆,窜过大半个场地,动作如同跳舞般优雅。尤利尔身后有位绅士发笑。「他在戏弄对方呢。」

「别傻了,霍科林的民兵可不是随便被人戏弄的对象。」绅士的同伴说。

闪躲的一方渐渐慢下来,霍科林人却仍保持着进攻频率。他的对手不再微笑,转而伏低身体反击。长剑又碰,霍科林人略一停顿,对手顺势扭过身,提盾撞上他胸口,但却没能把他撞开。两人各自摇晃着后退,平分秋色。

「看来还有得打。」一位年轻军官边鼓掌边对朋友说,「你压了多少?」

「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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