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四七章 握一州权柄(2/3)
在这样的共同认识之下,‘牧民’的说法也就不奇怪了。
那么在一些时候,委屈一下苦主,也便不是什么大事……所以刀子没在手里握着,不能强硬的砍死冒出头的害虫。
那么规矩就不能太死,要求就不能太严,不然是没有人追随的。
执行怀柔的政策,是必要的。
好像现在,放过了该杀的周司理,以后这个周司理就得给他办事儿了。
处理其他大户之时,周司理背锅。
处理不合格的吏员,一样是周司理背锅,他们都只会记恨周司理。
到时候跟大户谈判的权力,就到了他这个通判手里,捏扁搓圆都由他摆布。
而等到周司理任满,王言再行使通判职权,给这周司理一个大大的好评,铨选官员之时,周司理就会再上一步。
做到别州签判,未必不能。
那时候,周司理还是要听他王通判的命令。
二五仔是混不下去的,周司理已经背叛了一次,那么他背叛第二次的成本就攀升了起来。
他再一次背叛,官场上的山头可就容不下他了,仕途基本上到头了。
可他才三十多岁,还有进步空间呢。
所以这个周司理但凡想好,以后不论走到哪里,身在何方,最好就是向王言靠拢。
现在王言先前的困局已经解决,他已经成了手握权力的通判。
哪怕范仲淹没有给他分派工作,他也可以掌控本州司法系统,掌控刑断狱讼之事,这已经是相当大的权力。
但是王言当然不仅满足于此……范仲淹疲惫的揉了揉脑袋:“事情如何了?”
“周司理在办,常平仓相关的官吏,以及那三家粮商,一个都跑不了。”
范仲淹挑了下眉:“那周司理?”
王言笑道:“他来说情了……学生不过是说了些传言,再把他往常平仓之事上牵扯,另外学生查账找到了他贪污翻修刑狱的款项,只几句就承受不住了。”
“留着?”
“若再来新人,还要费些心思,放他一马便是。
水至清则无鱼么。”
轻飘飘的一句话,便将因为周司理同地方大户沆瀣一气,欺压良善,以致众多惨案的事情,全都揭了过去。
这就是权力。
范仲淹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在他的宦海沉浮之中,见了太多的人,自然也看明白了很多事。
所以他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王言,没有说别的废话。
这才是王言刚刚开始掌权,之后怎么样,还要再看。
王言笑道:“范公还是歇歇吧,人都在那里,何必急在一两日,还是范公的身体要紧,好不容易见了起色,大可不必再因些许小事操劳。”
“既掌了刑罚,下一步如何?”
“有三点,其一,明日点了卯,想与范公再查一番本县之常平仓。
其二,学生要与州官好生谈一谈,能用则用。
其三,便是清点此次涉事三家之家资,清丈其田亩。”
“如何处置?”
“三家之资,在西湖边兴建书院应是不成问题。
或有余钱,修整一番西湖。
行范公主张,不征劳役,皆出资雇佣百姓劳力。
至于田亩,学生以为,当收归州府所有。
彼时厢军编练裁汰之人,可租其田,以做安顿之用。
地租十税一,其余赋税总计再税其一,如此地产八成,应是足够一家过活。”
“此事待清查以后再议不迟。”
无论是范仲淹,还是王言,都没有提起张签判,因为张签判已经完了。
单是维持目前的状况,张签判就已经交代不过去了,还有过往的几届知州、通判,都要受到一些牵连。
哪怕没有参与,至少也有一个监管不力,连带着考课、监察的官员也要受些影响。
至于两浙路的提举常平司使,这种专门对口的官员,一样要受到影响。
别人的影响还算能接受,张签判的仕途基本上就到此为止了。
当然相应的,作为掀起了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王言也是得罪了一大票的人。
不过显然,他是不在乎的。
而且他现在一州刑断狱讼之权在手,等这两天固定了常平仓大案的证据,反手就要灭了张签判的亲族,全给发配到西夏边境去。
再让周司理狠狠的审,把张签判给牵进来。
而后上本再参一下张签判,本来没有进步机会的仕途,才是真的到此为止。
是刑不上大夫保了张签判一条命,但凡换了其他朝代,张签判都得死,不会有人保他。
当然王言跟他没有太大的仇恨,不过是小小的被压制了一个多月而已,把张签判的富贵剥夺了也就是了。
还不至于因为这点儿小事整死人家,还要给别人留话柄。
离开了范仲淹的官廨,王言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让两个小吏去挨个的传话,他要开始跟州衙里的人好好的的谈一谈了。
最先被招来的人,就是推官、录事参军等高级官员,接着又是找了中下级官员,甚至于比较重要的一些吏员。
这一个下午,王言就干了这么一件事。
要说对于一州的掌控,拉拢高级官员没什么用。
因为他们是要走的,三年一任,除了一些特殊情况,三年就是极限。
但是相对来说,本州内的一些不是官的官,以及经年老吏,他们才是真正的掌控者。
再要论起来,自然就是地方的大户,乡下的各种地主,他们跟低级的官吏,掌控着一州的真正权力。
只不过王言的目标并非是一个小小的杭州,要不然这些官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死。
他还要建立自己的政治派系,提高他掌控的政治力量。
这些人以后别地为官,一定程度上跟他保证步调一致,这才是重要的。
当然这是在没有触碰到根本利益的时候,让他们自己革自己的命,总是有难度的,得拿刀子才成。
对于州衙工作的官吏来说,今天大概是这辈子最恐怖的一天。
有的人心事重重的进到了王通判的官廨,出来以后却是放松了下来。
还有的人,却是直接被外面的兵丁给拿了去,关进了地下的监牢之内。
再有的人,出来以后就是面露喜色,显然是升职了,替代了原本的人。
王言堪称是雷厉风行,一天之内,抢班夺权,并且直接进行了一次内部的大清洗。
当然不是按照好坏来分的,而是按照谁配合,谁不配合。
不配合的,可不仅仅是抓了就完事儿了,可还是要抄家的,当官的等候发落,吏员州中自有权力裁决,而吏员之家也都是家资颇丰。
只这一波清洗,尚未触及到所有地主根本利益的时候,王言就已经剿了不少的钱、地出来。
周司理重任在肩,过往的案子是翻了又翻,还要寻找苦主来告,为的就是办死他们,忙的脚不沾地。
因为需要他做的事情太多了,他甚至好久都不能回家。
不过如此大的动作,倒也加重了他的威权,听说地方大户很是不安,都托人来跟他打探消息。
但是周司理现在可是大宋清官……翌日,王言和范仲淹一起,在点了卯以后,直接带兵去了县里的常平仓,并当场抓了面如死灰的主簿。
其实县官还是心存侥幸的,他们也明白王言是为了夺权,这才搞起了这么大的事儿,以为王言不会再来查县里的常平仓。
其实放诸大宋来说,各地的常平仓都或多或少的有些问题,哪怕是在开封府也是一样。
要不然大家怎么发财,怎么养家?
官员待遇再优厚,那也架不住消费的多。
当然县官其实也是做了准备的,打算之后把粮食补足,毕竟现在王言盯的紧,没有他们操作的机会。
也就只能希望着,王言只夺他的权,不要扩大打击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