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7章 你所认知的敌人

得知奥斯文只剩下三四万人，陈到就像于禁想的那样兴奋了起来，甚至因为之前没有出击产生了些许的懊悔，没办法，正面对战奥斯文，为击溃贵霜的大战略贡献一份属于自己的力量，对于这些将校而言，那是足以改变自身及其麾下命运的机会。

所以当张著明确告知于禁那边的情况，以及白马义从舍命探寻到的情报之后，陈到就差当场率兵出击了。

什么大军团指挥，什么大黑天军魂，什么贵霜顶梁柱，在这一刻的陈到看来也就那么一回事儿，大家都是两个肩膀扛个脑袋，谁怕谁啊！

「奥斯文居然接连分兵，早知道这样，我之前何必那么谨慎。」陈到一拍大腿，整个人都陷入了懊悔之中。

「奥斯文这么分兵，肯定是有自己的计划和想法的。」董昭听到陈到这有着三分上头的话，赶紧劝诫道，奥斯文敢这么干，肯定不是为了送死，那必然是有自己的算计。

「徐军师和常参赞也是这么判断的，但最后他们都认为，不管奥斯文有什么想法，在兵力只有这么多的情况下，完全不需要去思考，正面交手即可。」张著沉声将徐庶和常林得出的、对他们判断有利的内容说了出来，至于剩下那部分徐庶出于谨慎，而常林出于以防万一所说的内容，当然是不会转述了。

有些时候，转述别人的话，并不需要编造，只需要讲述对于自身有利的那一部分即可，纵然听的人有自己的分析，且认为对方转述的时候有删减，但考虑到对方确实说过这样的话，难免会出现主观性的偏移。

陈到听完张著的话，转头看向董昭，董昭低头思虑了一会儿，抬头看向陈到，缓缓地点头一不管张著转述的内容，是否有什么修饰，或者删减，都改变不了徐庶和常林两人都有绞杀奥斯文的倾向。

不过这也正常，率领着十几万人的奥斯文，就算是关羽也需要谨慎应对，如陈到这个级别的片区统帅，甚至可能被奥斯文主力直接剿灭，但只有三五万人的奥斯文，那陈到都敢上前去搏杀。

「现在于将军那边是否锁定了奥斯文的位置？」董昭神色郑重地说道，其他的消息都不重要，奥斯文到底算计什么现在也猜不出来，至于冒险不冒险也就那回事了，董昭现在只关注奥斯文在什么地方。

只要确定了奥斯文的位置，确定了奥斯文的兵力规模，在董昭看来就可以放手一搏了，至于婆罗疲斯，钵逻耶伽的安危，说实话，能整死奥斯文的话，在董昭这里，这些损失都是可以接受的。

毕竟，整个汉室，没有几个人比董昭更能理解奥斯文对于贵霜的重要性，而情报口专门对接贵霜情报的董昭，非常清楚，如果能将奥斯文这根贵霜的顶梁柱伐掉，那贵霜当场就该分崩离析了。

甚至后续都不需要大军，董昭就能将贵霜拆解成几大块，如同当年的诸葛亮一般完成二分安息的计划。

好吧，其实不是诸葛亮完成的，但这个功勋基本是被放在诸葛亮的头上，毕竟真正执行这个计划的人，不能站出来，需要一个上司来承担这堪称恢弘的荣耀，当然诸葛亮也从来没在人前承认二分安息是自己的计划。

不过董昭这个级别是不可能知道安息那边详细情报的，哪怕他是情报口某个方面的负责人。考虑到董昭当年那个时间点正被人抽成陀螺，根本无暇顾及安息的情报。

等尘埃落定的时候，陈曦也不可能让人专门去查那边的情况，毕竟越这种家伙真活着，确实有些破坏汉室的团结，只是二分安息这个功勋实在是太大了，大到但凡一个正常的文臣执行了这个计划，起码能世界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故而这个计划之后，陈曦对于蒯越的态度也倾向于放养，也就是你换个身份能活着，算你命大，你能换个身份获取到列侯的爵位，也算你厉害，但你要是被拆穿了真实身份，然后被整死了，也别怪我不管。

就跟三傻要是被汉室百姓给暗杀了，那陈曦肯定不是按照列侯被刺杀这种级别的大案来处理，而是按照复仇来处理，也就是刺杀成功的那位只要能逃过正常的追捕，那这事儿政府层面不会特意去追索。

当然事后被西凉铁骑找到了，砍死了，那陈曦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这种玩意儿，陈曦确实没什么好办法，阿修罗道是上三道的意义就是如此，没啥好说的。

「目前还没有，但白马义从正在这边追索，最慢三天之内就会有结果，奥斯文能隐藏的时间不会太长。」张著直接交了老底。

「公仁，若是如此的话————」陈到侧头看向董昭，就像于禁想的那样，只要奥斯文的兵力没超过陈到的能力范围，陈到绝对不可能放过奥斯文，打输了没什么，只要能咬住奥斯文，让于禁打出全力一击，那整死奥斯文，所有的损失，都是值得的。

董昭其实很清楚陈曦的计划，但陈曦的计划稳是真的稳，但见效并不快，更重要的是，陈曦的计划，其实并没有恒河军团这些人多拿多占的机会，更多像是排排坐，分果果，而不是靠着自己的能力去争夺。

董昭倒不是不接受陈曦的指挥，更多是因为现在战机一闪即逝，若能抓住，一举功成，那未必不能在陈侯的战略上更进一步，至于说打输了，打输了又能如何？

没错，核心在这一点，董昭的本质就是乐子人，而且他的性质之中有一点和贾诩是非常近似的，那就是自身如果没有什么危险的话，那他乐的看看其他的可能，反正老子我不会有什么安全问题，那为何不看看？

既然打输了也不会影响陈曦的战略，三百万的重装集团，还是会从蜀地一路平推过来，那为何不可试试别的计划，更何况现在恒河这个局面已经被奥斯文调动起来，不可能完全执行奥斯文的计划，既然如此，为何不试试看呢？说不定有其他的可能呢，对吧！

「确实是战机一瞬啊。」董昭一副思虑之色，但这话一出来，其实就是在暗示，可以试一试，只是没说的很明白，然后很是自然的看向张著，「于将军没有别的指令吗，只通知陈将军这边吗？」

「于将军让我携符印过来，还有借取婆罗疲斯的通讯仪器，给华氏城和后方发送战报，请求支援的意思。」张著也没有隐瞒，钵逻耶伽那边没有电报，超模云气的压制又让云气通讯技术完蛋，所以没有办法使用超远程的通讯方式，但婆罗痕斯这边可不是。

这边经过汉室多年的建设，只要愿意消耗资源，可以硬顶着贵霜各种秘术封锁在三日之内和后方完成直接通讯，可以说，这基本上是汉室这边最为迅捷，最稳定的通讯技术了。

当然，现阶段婆罗疲斯还没有被贵霜的特殊干扰秘术彻底堵塞，花费些许的资源，基本能做到和华氏城实时进行通讯，和后方进行不超过半个时辰的延时通讯。

有一说一，和后方通讯之所以有半个小时的延时，更多是因为文伽地区和中南地区需要转化解码，然后重新往蜀中那边发报，多级转码造成了相当的延迟，当然这个问题其实是当年李优和王涛两个神人搞电报的时候整出来的bug。

加之当年王涛纯是为了糊弄李优，为了避免对方找茬，搞出来的系统根本没优化就直接铺设，而李优拿到了新品之后，意识到这玩意儿居然能做到两个距离数百里的城池进行实时通讯之后，根本没考虑漏洞的问题，只觉得会稽王氏确实是神人辈出，然后感慨一下人头不是韭菜，当年不应该让会稽王氏将那些纨绔子弟给炸掉————

后面的问题就在于李优执行力太强，在没有超算和节点算法布局的情况下，凭感觉整了一套电报网络，后续多余的话也就不说了，只能说是专业的事情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现阶段，孙乾铺设西南大通道，除了要搞道路，贯通九重天阙的地基，还要往里面铺设不少的玩意儿，而电报网络重布，架构重新设计，节点优化这些，就在这一轮铺设之中，别的地区可以先推后，但西南通往恒河这边，不得不进行铺设，终归这是正经的战争任务。

顺带一提，孙乾其实并没有意识到这东西的铺设和建造，其实也能割出来一个九卿级别的职位。

这可是铁通，而目还没有其他三个类似的部门！

孙乾只觉得自家的超算完全不够用，正在考虑从其他地方搞个超算，听说罗马有几个牛逼的超算，但租借费过高，孙乾打算租过来之后，一次性买断————

董昭这些人不懂这些，都只是觉得婆罗疲斯这边的这个通讯仪是真的离谱，居然能做到城区之间实时通讯，并且能在各种干扰下，保证情报能稳定传递到后方，不愧是李优留下的神器，王涛也不愧是会稽王氏当代最优秀的技术人才，这种东西都能创造出来。

怪不得李优走的时候，都记得将王涛带回去，不过听说王涛好像在某次李优外出时被袁公掳走了，也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

王涛：我丫的在豫州修雷亟台呢，修了好几年了！这工作可比在李御史麾下干活安稳多了，成天给李御史整点残次品，整的多了，对方有没有产生什么出大事的感觉不知道，但我是真怕他发现了，将我皮扒了。

实际上这才是王涛在袁术一个暗示下就提桶跑路的原因，毕竟王涛跟徐岳一样，给李优整了很多残次品，而且徐岳后期那么糊弄李优，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就在于王涛珠玉在前。

徐岳不觉得李优是恐怖分子就是因为王涛当年给徐岳吐槽说是自己给李优整了很多很多的残次玩意几，每当对方来查账的时候，自己就得赶紧给对方整出来一个看着还行的玩意儿，至于说到底行不行，不重要，先将李优糊弄过去，反正项目和他总有一个能长腿，不算致命！

等王涛就那么提桶跑路之后，徐岳完全延续了王涛那套，而且进一步发扬光大搞不定就带着李优一起来搞，甚至可以让他来给自己招人，反正有锅就给李优，怕个屁，他不会扒我的皮。

相比于王涛，徐岳就突显一个胆正，没什么好害怕的，甚至直接将李优代入到老婆的认知之中，彻底不用怕了，该李优怕他了。

总之，神人代代都有，越往上神人越神！

陈到虽说已经按捺不住自己想要和奥斯文决一死战的冲动了，但干事之前，尤其是干大事之前，必须要周密，先给鲁肃和刘备发报！

于禁和陈到的情报是由王平转交给鲁肃的，还是那句话，华氏城是困不住鲁肃的，鲁肃只要想出去，他随时都能出去，他算是自缚在这里。

「东城侯，前线的战报，需要您审阅。」王平很是恭敬地说道，不管鲁肃做了什么，关羽让王平来的时候，就告诫过王平，鲁肃有任何命令执行就是，对方的命令除非是和他关羽的军令冲突，其他的时候听鲁肃的就可以了，而王平从来的时候，就一直谨慎地执行着关羽的命令。

「战报？」躺在摇椅上，旱季的冷光照在盖着薄毯的鲁肃身上，听到这话的他只是微微睁开了双眼，他对于前线战报的兴趣不大，不管是输赢在他看来都没有什么影响，陈子川会在两年后递出属于自己的答案，而那个才是最终的结果，现在的一切不过是过程罢了。

「是的，婆罗斯那边有重要情报，请您审阅。」王平双手将解码之后的情报递给鲁肃。

鲁肃缓缓坐起，接过密报，打开看了看，完全明白了于禁的想法，也明白了身在婆罗疯斯的董昭为什么会同意先给自己这边发。

「董公仁这个家伙真的是，想要看看其他的可能，非得要转述到我这里？」鲁肃带着几分嘲讽的神色，董昭要说也算是他提拔的人员，实际上恒河这边的官僚体系，除了钟繇不是鲁肃提拔的，其他的其实都算是鲁肃构建的官僚选拔体系，一手选拔出来的。

不过董昭想要看的话，鲁肃也不会介意，陈曦的计划到底对不对，鲁肃还是心里有数的，毫无疑问的讲，绝对是正确的，只是有些时候太过正确的结果，反倒会让人忽略为何而正确。

「就给那边回说，我知道了。」鲁肃将局势在脑子里面过了一遍，觉得董昭的操作不管是成是败，都不影响，也就将这件事放在了一旁，于他而言，哪怕是反陈曦，也是知道陈曦到底是有多伟岸的，跟其他人那种试探，完全不一样。

鲁肃是真正近距离去观察，去了解过陈曦的，和其他人的评估方式完全不同，鲁肃是之前唯一一个清楚的认识到，陈曦打破了时代的上限，在原有的极限上重新缔造了新的时代到底是怎么一个概念。

其他人可能只是了解了一鳞半爪，鲁肃起码是有机会看到了全貌，正因为看到了，鲁肃才清楚一直以来陈曦给的体面那是真的体面，其他人接受与否，影响不到陈曦，只会影响自身的未来。

像恒河现在发生的这些事情，将校不沿着陈曦的计划去走，哪怕打出来了惊人的战果，其实也没有什么本质的变化，现在的胜利，不管是赢多少，哪怕是将奥斯文打死了，在鲁肃看来都改变不了任何的问题。

陈曦的对手从来不是奥斯文，而是南亚这片大地，经历了一代代婆罗门塑造的文化体系，陈曦甚至从未将目光垂落到奥斯文身上，什么大军团指挥，什么军魂，于陈曦而言毫无意义，陈曦应对的是另一种文明。

目送一脸懵懂的王平离开，鲁肃又躺在摇摇椅上，但这一次他多少有些睡不着，伸出五指，朝着天空抓取，什么都没有抓到，日月这种存在，凡人如何能抓取得到！

「公仁的能力不凡，元直的战术眼光极佳，但他们的着眼点，他们的层次太低了，文则则是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些问题，他们恐怕还在思考如何诛杀奥斯文这种程度的问题吧。」鲁肃带着几分苦涩，他已经厘清了内心的烦躁，能正视自己和陈曦，可正因此，他反倒有些唏嘘。

有些东西，站的层级不够，得出的结论完全不同，前线将校追求的胜利，担心的事情，跟陈曦追求的东西，担心的事情，是有重合之处，不，甚至应该说陈曦基本覆盖了前线将校的追求，只有零碎的部分没有达成，但陈曦所考虑的东西，一线从未考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