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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4章 道人来(1/2)

第2794章 道人来

梁言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如水:「二位请便。」

百拙居士与青芦圣君直起身来,不再多言,转身踏云而去。

两道遁光一黄一青,如长虹贯日,划破万里晴空,转眼便消失在云海尽头————

梁言目送两人离开,慢慢收回目光。

他身形一晃,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云海之上。

此处是九天罡风层,罡风如刀,呼啸凛冽,寻常化劫境修士莫说立足,便是飞遁靠近此处,也要被那罡风撕裂护体灵光,稍有不慎便是碎骨粉身的下场。

梁言却是脸色平静,在这罡风云海中盘膝坐下。

脚下百万里云梦山,如一幅青绿长卷铺陈开来。峰峦叠翠,溪涧如带,数万弟子的遁光在结界内次第亮起,星星点点,如萤火散落山间。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探入袖中,再取出时,掌心已多了一尊金色钵盂。

业火金钵。

钵身不过拳头大小,通体暗金,镌刻着无数繁复的古老符文。钵口微微震颤,内中有灰色火焰翻涌不息,隐约可见七道微光在火海中沉沉浮浮,挣扎嘶嚎。

梁言将金钵托于掌心,左手掐诀,一道清光自指尖注入钵中。

刹那间,金钵震颤,钵身上的轮回符文依次亮起,如星辰次第点燃,将整片天穹映得幽光流转。

钵内,灰色业火骤然暴涨。

那火焰无声无息,却带着万古轮回的沧桑之意,如潮水般漫过七道微光。

火焰翻涌间,七圣的真灵在其中翻滚挣扎,发出断续的嘶吼与咒骂,声音时远时近,如同从深井中传来。

梁言面色平静,左手不断打入法诀。

一道,两道,三道————

每一道法诀没入金钵,那业火便炽烈一分,七道微光也便黯淡一分。

七圣的真灵起初还在奋力挣扎,本源之力如潮水般向外冲撞,将金钵震得嗡嗡作响,钵身上的符文明灭不定。

可随着梁言的施法,轮回业火便如磨盘般缓缓碾磨,将七圣真灵中蕴含的道韵、法力、记忆,一层层剥离,一寸寸消解。

七圣真灵的面孔在火焰中扭曲挣扎,万古修行的记忆碎片如烟花般炸开又湮灭,那是数十万年光阴凝结的道韵,此刻尽数化为虚无。

整个过程持续了三日三夜,金钵中业火翻涌不熄。

到第三天子时,最后一缕真灵终于无声消融。

嗡——!

一声悠长的钟鸣自九天之上响起,不似金铁之音,倒像是天地本身发出的叹息。

云梦山百万里上空,云海骤然翻涌。

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霞光从虚无中涌现,如七条横贯天际的星河,从云海倾泻而下。

霞光之中有星辰流转、有山河崩灭、有万物生灭的异象交替浮现,瑰丽到了极致,也悲壮到了极致。

七圣陨落,天地同悲。

那七条霞光垂落时,所过之处虚空如水面般漾开一圈圈涟漪,涟漪荡开数十万里,将整片天穹染成一片斑斓。

满天星斗在这一刻尽数黯淡,连圆月都敛了清辉,仿佛天地也在为七位圣人的离去而默哀。

云梦山各峰之上,数万弟子仰头望天。

有人怔怔出神,有人热泪盈眶,有人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圣人陨落时的异象,不知有多少万年不曾在东韵灵洲的土地上出现过了。

而今日,罗浮圣母、司空无敌、张道渊、幽泉魔君、悬镜老人、麒麟圣尊、无花————

这七位曾经叱咤东韵灵洲的圣境强者,居然同时陨落在云梦山!

「圣人————也会死么?」

一位修行尚浅的弟子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无人答他,因为四周的人都同样茫然。

他们听得最多的传说,是「圣人如日月高悬,不可动摇」。

可方才头顶那一场厮杀,那些圣人如流星般坠落,七道霞光横贯长空,便如七条星河垂落凡尘。

此刻他们才隐约明白,原来日月也会陨落,原来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也会被人一剑斩下————

震惊的同时,所有人都感应到一股浩瀚到难以言说的气运如潮水般涌来,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这一刻,无数人感动涕零。

有人俯身叩首,有人仰观苍穹,有人无声落泪————

圣人陨,而道不孤!

云梦山立宗不过千余载,门下弟子大多出身寒微,不曾被宗族庇护,不曾被大派青睐,今日却于这漫天光雨之中,共享了一场古来罕见的福泽。

梁言对此倒是没有太多关注。

他把金钵一收,身形逐渐变淡,转眼便消失在万里云海中。

南灵峰,春夜格外清寂。

没有天机峰那般高入云端的渺远,也没有试剑谷里剑气纵横的锐意,只有满山静默的果木,与新翻泥土的湿润气息,混着淡淡花香。

一条石子小路从山脚蜿蜒而上,道旁清溪潺潺,水底卵石圆润,几尾银鱼在暮光中一闪而过。

忽然,霞光一闪。

梁言的身影出现在半山腰上,没有遁光余韵,也无半分灵机波动,便如他本来就站在那里一般。

他没有继续飞遁,而是负着手,沿着那条石子小路缓缓向上走去。

行不过片刻,路势一折,前方豁然开朗。

只见一片果园依着山势铺展开来,园中桃、李、杏、枣各占一角,树龄不一,高者参天,低者齐肩,枝叶交错间漏下斑驳光影。

果园深处有一方石桌,桌上搁着一只粗陶酒壶,两只杯盏,一碟瓜果。

桌旁坐一道人,看不清年纪,眉目间像是山河都睡了,一片澹然。

道人此刻背对梁言,正执壶自斟,酒液落入杯中,声清如泉。

他身旁的桃树约莫两丈来高,虬枝盘错,花开极盛,满树绯红如霞,压得枝条微微弯垂。

偶有一阵风过,花瓣便离枝飘落,簌簌如雨。

梁言见此情景,却不意外。

他来到道人身旁,负手立在那株桃花树下,仰头看了片刻,忽然笑道:「花开满树,各自争春,道友看哪一朵才是真?」

道人自斟自饮,也不回头,只笑道:「都真,也都不真。花开花落,不过缘起缘灭,争这须臾光景,可叹得紧。」

梁言拈起一片落在肩头的花瓣,两指轻轻一捻,花瓣碎成数点绯红,在指间散开。

「道友所言极是,」他将指间的碎屑轻轻吹去,「可这天地若不争,哪来春华秋实?

修士若不争,哪来今日这一树花开?」

道人叹道:「争与不争,原是一回事。争到极处,方知不争;不争到极处,方知何所当争。你今日争了,可明日呢?」

「来来去去,莫不如此。」

梁言收回目光,在道人对面坐下,「这一战斗得久了,倒是让道友久等了。」

道人呵呵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提起酒壶,朝梁言面前的空杯斟了七分满:「道友剑术已超今人,这一战,可谓是惊世骇俗了。

梁言听后,微微一笑:「雕虫小技罢了,焉能入道魁法眼?道魁乃太玄九灯之首,当今之世,除了人祖、魔君、妖帝,还有谁是阁下对手?」

道人摇了摇头:「说笑了,当今之世,百花齐放,谁敢言无敌?远的不说,便说你们南极仙洲的令狐柏,何等惊才绝艳?若让他过一量劫,贫道未必是对手,只可惜生不逢时,遇上天人之争,早夭而亡,却是令人惋惜。」

梁言不料他忽然提及故人,原本平静如渊的心境,竟有了一丝波动。

沉默片刻后,悠悠道:「令狐城主之死,的确是我心中遗憾,只可惜当年修为太浅,不能助他一臂之力。」

道人再把酒杯斟满,举杯笑道:「往事悠悠,恰如浊酒一壶,新旧交替,乃天道定数。令狐柏穷算天下,固然惊艳,梁道友李代桃僵」,亦不遑多让。」

梁言眼底深处,精芒一闪。

表面却是不动声色,故作疑惑道:「哦?在下孤陋寡闻,不知道友此言何意?」

道人把酒一饮,哈哈笑道:「好你个梁言,做便做了,怎的不认?莫非要贫道细细说来?」

梁言并不言语,只低头饮了一杯酒。

道人微微摇头:「既如此,那我便明说了————天道降下无道碑,是以灭法灭人,此乃五十六万年一次的人道浩劫。天欲灭人,人道自不会坐以待毙,冥冥中因果流转,诞生出「应劫之人」,以阻止这场无量气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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