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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碧血剑(107)(1/2)

李岩道:“孟子说要王天下,只有不杀人者能一之。

我瞧那是空口说白话,是他老人家的空想罢了。”

(作者按:在中国所有封建专制时期,转姓换朝,都是“亡,百姓苦;兴,百姓苦!”

所谓“吊民伐罪”

,最后都变成了“虐民霸财”



那是历史条件使然,所有农民起义,结果都变得与旧王朝并无多大分别。

现代有人将李自成写得具有新时代的革命头脑,认为大顺皇朝军纪严肃,秋毫无犯,有无产阶级革命者之风,纯为一厢情愿的幻想,即使其后二百年的太平天国,已受西方开明思想的影响,也做不到此节。

武侠小说虽虚构成文,历史背景之大关节却不能任意歪曲。

马克思生于一八一八年,死于一八八三年,李自成打进北京是一六四四年,比马克思早了几二百年。

那时候李自成不可能有马克思思想。

如果李自成真像中国某些“历史家”

或小说家所想像的那样,具有马克思思想,那么后来马克思反而是从李自成那里学到马克思思想了。



袁承志黯然道:“大哥,要是你做了皇帝,你就要杀我?”

李岩道:“决计不会!

世上之人,名利权位、金银美女,人人都想要,但孟子所谓人之异于禽兽者几希,所不同的就是人懂得‘情’与‘义’。

我跟你有情有义,做皇帝可享有普天下的财宝美女,我岂能为了做皇帝,舍了我们兄弟的情义。

就算有一百个美如天仙的陈圆圆、陈方方,我岂能舍了对你大嫂的情义。”

伸出右手,握住红娘子的手腕。

突然之间,俯伏在桌上,酒杯倒翻,酒水泼在他身上,李岩却不动弹。

红娘子和袁承志吃了一惊,忙去相扶,却见李岩已然气绝。原来他左手暗藏匕首,已一刀刺在自己心窝之中。

红娘子笑道:“好,好!”拔出腰刀,自刎而死。

袁承志近在身旁,若要阻拦,原可救得,只是他悲痛交集,一时自己也想一死了之,竟无相救之意。霎时之间,耳边似乎响起了当日在北京城中与李岩一同听到的那老盲人的歌声:“今日的一缕英魂,昨日的万里长城……”

众将见主帅夫妇齐死,营中登时大乱,须臾之间,数万官兵散得干干净净。好在“制军”平时军纪严整,众军官领兵退散,部伍肃然,奉命来攻的闯军顾念同袍义气,也不追杀,抬了李岩夫妇的尸首回去覆命。

袁承志见义兄义嫂惨死,大哭之余,率领众人退入山中,商议行止。

众人都说,李自成如此忌刻凉薄,今后也不必跟随他了,山东马谷山中,尚有“金蛇营”

的数千兄弟,须得好好料理,免得给李自成、刘宗敏、高必正等下手扑灭。

袁承志心想不错,请崔秋山急乘快马,连夜去山东报讯,请孙仲寿妥为防备,以防李自成派兵偷袭,就如罗汝才、乱世王、革里眼、李岩等自家兄弟,遭了毒手。

袁承志又派洪胜海回去北京,通知程青竹、沙天广、铁罗汉、胡桂南等留京伙伴,南下马谷山归队。

崔秋山、洪胜海分别奉命,疾驰而去。

张朝唐劝袁承志等到浡泥去散心,承志说尚有大事待理,不能离去。张朝唐等三人道谢了回国。次日,袁承志带同青青、何惕守等人,东向山东。青青腿伤渐愈,已不必拄了柺杖行走。

袁承志身虽东行,一颗心却日日向西,只盼到藏边去会阿九。

心想只要不跟青青成亲结为夫妻,去了藏边不再回来便不算相负。

与阿九分别多日,思念殊殷,每日里只想到了藏边见到她后,便跟木桑道长整整下一个月棋,他过足了棋瘾,便会有几天不来缠住自己,那时就偷偷带了阿九,深入西藏荒无人迹的高山野岭,从此不回中原,此后师门旧友,一个不见,每日里只和阿九过神仙一般的日子,直到老死。

在西藏打猎也好,采药也好,总饿不死人。

自忖思念阿九,倒不是为了她美貌,只是跟她相处之时,纵然只有一时片刻,心中总是自然而然说不出的欢喜,阿九微微一笑,轻轻一语,自己便回味无穷,高兴上半天,倘能有十天半月的相聚,真想不出日子会过得如何快活,更不用说终身相依,永不分离了。

一路上神游太虚,尽自做白日好梦。这一日青青忽问:“喂!你笑咪咪的在想什么?这么开心,在想阿九吗?”袁承志一惊,答道:“不是!我在想那晚在盛京跟玉真子打架,胡桂南偷了他衣裤,他赤身裸体的跟我过招,好不狼狈!”青青噗哧一笑,便不问了。

袁承志蓦地里心惊:“我极少说谎,却何以要骗她?

只因她如知道我在想念阿九,必定会伤心。

我若去会阿九,永不回来,她岂不更加伤心?

说不定又再跳崖自尽,那可如何是好?

李岩大哥说,是人不是禽兽,就是人懂得‘情’和‘义’。

他宁可自杀,不肯负了闯王,便是为了情义。

青弟对我有情有义,我如待她无情无义,我还算是人吗?

今后就算能跟阿九在一起,想到青弟之时,我还会真的快活吗?

我能当真忘了青弟,只瞧着阿九她一人吗?”

言念及此,不自禁的摇了摇头。

青青笑问:“为什么又摇头了?”

袁承志苦笑,说道:“不成,决计不成!”

又想起李岩临终时的说话:“就算有一百个美如天仙的陈圆圆、陈方方,我岂能舍了对你大嫂的情义。”

当下心意已决,硬生生的忍住,不去思念阿九。

但不禁又想:“阿九说,我如三年不去瞧她,她便落发做尼姑。

她又说等我十年,我十年不去,她还是做尼姑。

她每天敲木鱼念佛,心中却苦苦的想着我,岂不是苦得很,我岂不是对她不起,岂不是对她无情无义?

那我又成为禽兽了?”

这天在河南道上,各人打尖过后,何惕守对承志道:“师父,混元功的起手功夫,请问怎么练法?”承志道:“这是我华山派的基本功,要禀明你师祖,得他老人家允准之后,方可传你。”何惕守道:“那日你跟那玉真子拼斗,你向左边一溜,忽然转到了右边,机灵之极,那又怎样?”承志道:“这是金蛇郎君的身法,倒可教你。”任由青青、崔希敏等先行,在树林中一块空地之上,传她金蛇掌的身法、掌法。

何惕守学得高招,只喜得眉开眼笑,乐不可支,说道:“师父,多谢!真不知怎生报答你才好。师父,你老人家这些日子来老闷闷不乐,为了想念阿九吗?”承志避开话题,说道:“我是为李岩大哥去世而悲伤。”何惕守道:“那我就没法子了。要是为了阿九,徒儿倒有不少妙法。”承志道:“倒要请教。”

何惕守道:“师父,我们教里有种药物,叫做出窍丹,服了之后可以令人昏迷五日五夜。

当时全身僵硬冰冷,心不跳,气不呼,就如死了一模一样。

到四个时辰之后,才微微呼吸、微微心跳,过后复醒,却全无妨碍。

咱们在道上见到有什么希奇果子,你去大呼小叫的采来吃了,却不让夏师姑和别人吃,我随即给你服那出窍丹,你到半夜里就假死了。

我把你钉入个凿孔透气的棺材,安葬入土,等夏师姑他们走了之后,我立刻把你掘出来,送入客店休息。

过得几天,你就鲜龙活跳的起身,咱们快马加鞭,赶去藏边,见到阿九小师娘,你拉了她白白嫩嫩的小手就走。

夏师姑见你死了,只道是你命薄,痛哭一场,也就算了,决不会怪你薄幸无情,也不会一辈子恨你。

你的师父、师哥、各路朋友,都只惋惜这样一位大英雄平白无端吃了毒果死了,老天爷真没眼睛,不会背后骂你负人不义。

要是你还不放心,咱们让崔希敏也吃果子、服出窍丹,一起假死假活,夏师姑再也不会生疑。”

承志道:“不行,不行。你瞧,我李岩大哥死了,他夫人自尽殉夫,要是青青见我死了也就自杀,岂不是害了她性命?”何惕守道:“夏师姑没跟你成亲,不算是你夫人,她不会自杀的。”

袁承志道:“倘若我们此刻快马加鞭,迳向西行,青青也未必能追得到我们。我不去藏边,是为了良心不安,不肯对她无情无义。否则凭她武功,随时我要走,她也抓不牢我。”何惕守道:“是啊,你一施展‘神行百变’轻功,天下没一人抓得你住,只怕师祖他老人家和木桑道长也抓不住。只有阿九小师娘先抓住了你的心,这才抓得住你的人。”承志正色道:“你烦得很,别尽叫阿九小师娘了。她这时给你叫得眉毛动、眼睛跳了。”

何惕守道:“师父啊,这世上男子汉三妻四妾,事属寻常,就算七妻八妾,那又如何?

咱们沙天广沙寨主,众所周知,除了恶虎沟里的凶恶雌老虎押寨夫人之外,还有五个小老婆,分置山东五府,青州一个,莱州一个,密州又一个,听说沂水、胶州,也各有一个。

他大老婆无可奈何,明知而不故问。

师父,你是沙寨主的上司,他干得,你为啥干不得?

你先娶了夏师姑做我大师娘,再去娶阿九做我二师娘。

我瞧那焦宛儿焦姑娘哪,对你也是含情脉脉、藕断丝连的,她可没把她那罗师哥有半点放在心上,徒儿旁观者清,你就娶了她做我三师娘……”

承志脸一沉,鼻中哼了一声,斜眼而睇。

何惕守笑道:“师父你这可想错了,你以为我要劝你再娶我自己做我的四师娘吗?错了,错了!如果世上没阿九二师娘,我倒真挺想嫁你的,那时候要是你传我武功不尽心,我就扯住你耳朵,罚你跪下。世上既有了阿九这美丽可爱的小姑娘,我就一心一意只做你徒弟了。你全心全意的疼着她,向着她,宠着她,人家做你的小老婆还有什么好?”她说到这里,神色坚决,摇了摇头,说道:“不做,不做,说什么也不做!”

承志笑道:“你不做什么?不做五毒教教主了是不是?你给我再找一个姑娘做五师娘,你们五个人就结成了五毒教啦!”何惕守摇头道:“六毒教也罢,七毒教也罢,总而言之,我不做你的小老婆。”承志微笑道:“多谢你。为什么要说得这么斩钉截铁?”何惕守道:“我说了出来,你会对我不好的。”承志道:“那你不说罢。”

何惕守道:“不说又不痛快。

好,就跟你说。

第一,阿九这小妹妹娇娇滴滴,美丽无比,教人一见就爱,我舍不得毒死她;第二,就算我当真硬起心肠,一个不小心失手毒死了她,你一定悲伤无比,整天愁眉苦脸,对她念念不忘,她本来只一百分可爱,你心里把她放成了一千分、一万分,月里嫦娥,天仙化人,你怎么还会把第二个女子放在心上?

因此我决不做你小老婆!

男人如不把我爱得要死要活,发疯发癫,嫁了他有什么味道?

不管做大老婆、小老婆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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