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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碧血剑(89)(1/2)

“他身上的伤好了些,我便捉蛇取毒,他跟我学使毒进补的功夫,说要补死温氏五贼报仇。

他用心的写了两本书,要我帮着将一本书浸透补药,说要让温家五贼好好的补上一补。

他又使钱去跟一个银匠师傅打交道,请他喝酒吃饭,结成了朋友,请那银匠做了大小两只铁盒子,其中装了机括,可以开盖射箭。

他本来就会得这些门道,不过手上筋脉断了之后,使不出力,那银匠依照他的指点,将两只铁盒和暗箭做得十分考究,手工比打造银器还更精致。

我问他这两只铁盒有什么用?

他说要在其中放了浸有补药的武功秘笈和宝藏地图,引得温氏五贼来开铁盒,就算毒箭射他们不死,那秘笈和地图也补死了他们。

他说温家五贼贪财爱武,功夫又高,除此之外,没别的法子可以得报大仇。”

承志听到这里,这才明白,金蛇郎君所以安排这浸毒的武功秘笈以及毒箭铁盒,实是深谋远虑,用来报复温氏五老的,想不到竟落入了自己手中,而自己逃过大难,相差也只一线,实是侥幸之极。

何红药又道:“他说,这两只铁盒和两本武功秘笈、两页地图,一真一假,一毒一无毒,对付了温家大仇人之后,就不必去害无辜之人了。不知道现下这铁盒、秘本,是不是还在他身边?温氏五贼现下还剩四贼,我迟早给他们吃点补药,割了他们的首级和手脚,去给你爹爹瞧瞧,也好让他高兴。”青青道:“这可多谢你啦!”

何红药续道:“又过得几个月,我在华阴市上见到温家五贼寻了回来,我回去跟他一说,他说良机莫失,次日便带着铁盒和浸了补药的书本,再上华山,说是要守株待兔,等候五贼上山。

我们上山后便耽在那山洞里,这次我带了不少干粮,足可挨得一个月。

安顿好后,我心里高兴,轻轻哼着摆夷山歌,他大概多谢我这么帮他,伸臂搂我过去。

这些日子中,我知道自己脸蛋给蛇儿咬得难看之极,从来不敢亲近他。

这时在黑暗之中,他跟我亲热,我便也由得他,那知一挨近身,忽然闻到他胸口微有女人香气,伸手到他衣内一摸,掏出一件软软的东西,打亮火摺一看,是一只绣得很精致的香荷包,里面放着一束女人头发,一枚小小金钗。

我气得全身颤抖,问他是谁给的。

他不肯说。

我说要是不说,我就不去引温氏五贼。

他闭嘴不理,神气很是高傲。

你瞧,你瞧,这女娃子的神气,就跟他老子当年一模一样。”

她说到这里,声音忽转惨厉,一手指着青青,停了一阵,又道:“我气苦之极。我为他受了这般苦楚,他却撇下了我,另外有了情人。”我还想逼他,却听得山崖上有声,悄悄出去探听,听到温氏五贼上山来了。他们自己商量,说穆大侠也回了山,须得小心。温家几兄弟遍找不见,互相疑心,自伙儿吵了一阵,再到处在山上搜寻,这可就给穆大侠察觉了。他施展神功将他们都吓下了华山,自己跟着也下山去了。

“这天晚上,我要那负心人说出他情人姓名。他知道一经吐露,我定会去害死他心上人。他武功已失,又不能赶去保护,因此始终闭口不答。我恨极了,一连三天,每天早晨、中午、晚上,都用刺荆狠狠鞭他一顿……”

青青叫了起来:“你这恶婆娘,这般折磨我爹爹!”

何红药冷笑道:“这是他自作自受。

我越打得厉害,他笑得越响。

他说倒也不因为我的脸给蛇咬坏了,这才不爱我。

他从来就没真心喜欢我过,毒龙洞中的事,在他不过逢场作戏,他生平不知有过多少个女人,可是真正放在心坎儿里的,只是他未婚妻一个。

他说他未婚妻又美貌又温柔,又天真,比我可好上一百倍了。

他说一句,我抽他一鞭;我抽一鞭,他就夸那个贱女人一句。

打到后来,他全身没一块完整皮肉了,还是笑着夸个不停。”

何铁手道:“姑姑,世上男人喜新弃旧,乃是寻常之事。真正一生不二色,只守着一个女人的,那是千中挑、万中觅的珍贵男儿。所以他们汉人说:‘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啊!”

青青忍不住接口道:“男欢女爱,似我爹爹这般逢场作戏,虽属常事,却是不该。我们汉人讲究有情有爱,然而更加重要的是有恩有义,所谓‘一夜夫妻百夜恩,百夜夫妻海样深’。不论男女,忘恩负义,便是卑鄙。我们汉人也以为喜新弃旧是无耻恶行,并非你们摆夷人才是如此。”

承志本与宛儿偎倚在一起,听到这里,不禁稍缩,跟宛儿的身子离开了寸许,两人肌肤不再相接。

宛儿心中一凛:“我此番出来,本是要报答袁相公的大恩,舍命助他寻回夏姑娘,跟他一起躲在床底,乃是万不得已。

如果他忽然对我好了,不但我是忘恩负义,连累他也是忘恩负义,他是响当当的大丈夫,我千万不可败坏他品德。”

不由得额头微出冷汗,向旁边缩开数寸,本来两人呼吸相闻,面颊相触,这一来便离得远了。

只听得袁承志微微呼了口气,宛儿心道:“袁相公,对不起!

我心里好爱你,但我跟你有缘无份,盼望我来生能嫁给你。”

她却不知,承志此时心中所想的,既不是她宛儿,也不是头顶的青青,而是那个不知身在何处的阿九。

何红药道:“你倒通情达理,知道是你老子不对!”

青青恨恨的道:“忘恩负义,负心薄幸,便是不该。”

何红药道:“是啊!”

她继续讲下去,说道:“到第三天上,我们两人都饿得没力气了。

我出去采果子吃,回来时他却守在洞口,说道只要我踏进洞门一步,就是一剑。

他虽失了武功,但有金蛇宝剑在手,我也不敢进去。

我对他说,只要他说出那女子的姓名住所,我就饶了他对我的负心薄幸,他虽是个废人,我还是会好好服侍他一生。

他哈哈大笑,说他爱那女子胜过爱自己的性命。

好吧,我们两人就这么耗着。

我有东西吃,他却挨饿硬挺。”

何铁手黯然道:“姑姑,你就这样弄死了他?”何红药道:“哼,才没这么容易让他死呢。过了几天,他饿得全身脱力,我走进洞去,再将他狠狠鞭打一顿。”

青青惊叫一声,跳起来要打,却让何铁手伸手轻轻按住肩头,动弹不得。何铁手劝道:“别生气,听姑姑说完吧。”

何红药道:“这华山绝顶险峻异常,他手足筋断之后,必定不能下去,我就下山去打听他情人的讯息。

我要抓住这贱人,把她的脸弄得比我还要丑,然后带去给他瞧瞧,看他还能不能再夸她赞她。

我寻访了半年多,没得到一点讯息,耽心那姓穆的回山撞见了他,那可要糟。

那天我见那姓穆的显示神功,驱逐棋仙派的人,本领真是深不可测,要是那负心贼求他相助,我再上华山,可就讨不了便宜。

待得我回到华山,那知他已不知去向。

那山洞的洞口也给人封住了,密不通风,他不能还在里面。

我在山顶到处找遍了,没一点踪迹,不知是那姓穆的救了他呢,还是去了别的地方。

十多年来,江湖上不再听到他的信息。

我走遍天南地北,也不知这没良心的坏蛋是死是活。”

袁承志听她满腔怨毒的说到这里,才恍然大悟:金蛇郎君所以自行封闭在山洞之中,定是知道冤家魔头必会重来,他武功全失,无法抵敌,想到负人不义,又耻于向人求救,于是封了洞口,入洞待死。何红药却以为他已走了,出去时封了洞口。

忽听得何红药厉声对青青道:“哼,原来他还留下了你这孽种。你爹爹在那里?他身上的伤好了没有?他现今有没老婆,谁在服侍他?”

青青道:“没老婆,也没人服侍他。他孤苦伶仃,独自一个儿,可怜得很。”

何红药凄然道:“他在那里?我去服侍他。”何铁手道:“姑姑,咱们有大事在身,你却总是为了私怨,到处招惹。仙都派的事,不也是你搞的么?”

何红药道:“哼,那黄木贼道跟人瞎吹,说认得金蛇郎君,我听见了,当然要逼问他那人的下落。”何铁手道:“你关了黄木这些年,给他上了这许多毒刑,他始终不说,多半是真的不知。难道要关死他吗?”袁承志和宛儿暗暗点头,心想仙都派跟五毒教的梁子原来由此而结,那么黄木道人并没死,只不过给扣住了。

何红药叫道:“那姓袁的小子拿着咱们的金蛇剑,又用金蛇锥打咱们的狗子,那地图想必也落入了他手里。

咱们定可着落在他和这姓夏的身上,取回三宝,我死了也可对得住五仙教的列祖列宗,你身为教主,更为本教立下大功。

否则的话,教内人众不少要反你,这几日来纷纷议论,大家对你的行为很是不服。

眼前正是天大的良机。”

何铁手笑了笑,并不答话。

何红药道:“你出来,我还有话跟你说。”

何铁手道:“在这里说也一样。”

何红药道:“不,咱们出去。”

两人出房,步声渐远,袁承志和宛儿忙从床底钻出。

青青怒目望着宛儿,见她头发蓬松,脸上又沾了不少灰尘,哼了一声道:“你们两人躲着干什么?”宛儿一呆,双颊飞红,说不出话来。

承志道:“快起身。咱们快走,在这里危险得很。”青青道:“危险最好,我不走。”承志急道:“有什么事,回去慢慢再说不好么?怎么这个时候瞎捣乱。”青青怒道:“我偏要捣乱。”承志心想这人不可理喻,情势已急,稍再耽搁,不是无法脱身,便是皇帝身边发生大事,忙道:“青弟,你怎么啦?”一面说,一面伸手去拉她。

青青一瞥眼间,见到宛儿忸怩腼腆的神色,想像适才她和承志在床底下躲了这么久,不知是如何亲热,又想自己不在承志身边之时,两人又不知如何卿卿我我,越想越恼,左手握住他手,右手狠狠抓了一把。

承志全没提防,手背上登时给抓出四条血痕,忙挣脱了手,愕然道:“你胡闹什么?”

青青道:“我就是要胡闹!”

说着把棉被在头上一兜。

承志又气又急,只是跺脚。

宛儿急道:“袁相公,你守着夏姑娘,我出去一下就回来。”

承志奇道:“这时候你又去那里?”

宛儿不答,推窗跃了出去。

承志坐在床边,隔被轻推青青。青青翻了个身,脸孔朝里。这一来,可真把他闹得无法可施,又不敢走开,只怕她在此遭到凶险。只得隔着棉被,轻轻拍她背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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