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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4章 书剑恩仇录(60)(2/2)

陈家洛等送余鱼同上船,眼见那船张帆远去,才乘马又行。章进对余鱼同吞吞吐吐的神气很是不满,连骂:“酸秀才,不知搞什么鬼。”骆冰道:“十四弟烧坏脸后,心情很是不快,作事不免有点异常,咱们就顺着他点儿。”周绮道:“那次咱们在文光镇上,听说他和一个姑娘在一起,后来又不知怎样的到了杭州。”章进道:“他鬼鬼祟祟的,多半跟娘儿们有关,否则为什么怕人家找麻烦?”文泰来喝道:“十弟你别胡说。”

余鱼同坐船行了几日,见李沅芷不再跟来,才放下了心。

这日遇上了逆风,天色已黑,离镇甸仍远,水势湍急,舟子不敢夜航,只得在荒野间泊了船。

余鱼同喝了几杯酒,倒头便睡,中夜醒来,只见一轮圆月映在大河之上,浊流滚滚而下,黄浪翻涌,气象雄伟,逸兴忽起,抽出金笛,悠悠扬扬的吹了起来。

他感怀身世,满腔心事,都在这笛声中发泄出来,一时激越,一时凄楚,正自全神吹奏,忽听背后有人高声喝采:“好笛子!”

微微一惊,收笛回头,月光下只见有三人沿河岸走来。

三人走近,其中一人说道:“我们贪赶路程,错过了宿头,正自烦恼,听阁下笛声清亮,禁不住喝采,还请勿怪。”余鱼同听他说得客气,忙站了起来,说道:“荒野之间,小弟胡乱吹奏,聒噪扰耳,有辱清听。”那人听他说话文诌诌地,似是个读书人,缓缓走近。

余鱼同道:“如蒙不弃,请下舟来小酌一番如何?”那人道:“最好,最好!”三人走到岸边,纵身跃起,都轻飘飘的落在船头。只那魁梧大汉所背兵刃看来十分沉重,落下时船头一沉。余鱼同心中吃惊,暗忖:“这三人武功不弱,不知是何等人物,倒要小心在意。”当下假作文弱胆怯,双手紧紧握住船边,只怕船侧而落下水去。

只见当先一人躯干魁伟,穿件茧绸面棉袍,似是个乡绅。第二人满腮浓须,整张脸只见黑漆一团。第三人却穿蒙古装束,一件羊羔皮袍翻出半截,身形举止,显得剽悍异常。这三人都背着包裹,带了兵刃。余鱼同知金笛惹眼,在三人上船之前早就收起。他叫醒舟子,命暖酒做饭,款待来客。舟子见深夜中忽然来了生人,甚是疑惧,但一路上余鱼同使钱十分豪爽,既是雇主吩咐,也就照办。

那身材魁梧的人道:“深夜打扰,实在冒昧。”

余鱼同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何冒昧之有?”

那人听余鱼同说话爱掉文,说道:“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余鱼同道:“小弟姓于名通,金陵人氏,名字虽然叫通,可是实在不通之极,此番应举子业,竟尔名落孙山,回乡愧对父老,说来汗颜无地。”

那人道:“原来是一位秀才相公,失敬了。”

余鱼同道:“小弟乡试不捷,祸不单行,舍下复遭回禄。

祝融肆虐,房屋固是片瓦无存,颜面亦是大毁,难以见人,无可奈何,只得想到甘肃去投亲,拟谋一席西宾,聊作鹪寄。

唉,时也命也,生不逢辰,夫复何言?”

这番话只把另外两人听得面面相觑,不知所云。

那乡绅模样的人却读过一点书,说道:“相公也不必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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