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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枫林旧梦(3/7)

轰!轰!轰!

轰鸣的雷声中,他举着华贵的大伞,从容落下。

当他的双脚踏足实地,他才注意到这块地方荒凉得有些熟悉。

不由得抬眼一瞧,看到了一块石碑——从这个角度只看得到石碑的背面,但没记错的话,这块石碑的正面,有他亲手写下的祭文,而由国院祭酒篆刻。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有一个老人,靠着石碑而坐。

低垂着头,仿佛非常疲惫……也的确永久地睡了过去。

不远处还有一具伏地的焦黑的尸体,属于一个无关紧要的,名为“林正仁”的人。

看着石碑背面的老者。

即便冷酷无情如庄高羡,也愣了一个瞬间。

他心里想着真该死的人……

已经死掉了。

……

相府之中,黎剑秋横剑镇相印。

桉前不远的廊柱上,傅抱松被结结实实地捆在那里。靠坐于廊柱,动不得,也说不得。

偌大的正堂,只有他们两个人,只有昏黄的油灯一盏。

他们是大庄相国杜如晦,近些年来最看重、也倾注苦心来培养的两个人。

他们都坐着,只是位置不同。

锵~

黎剑秋拔剑出鞘,这声音打破了寂静。他用剑尖挑了挑灯芯,屋子当即便明亮起来。

……

庄高羡会愣神,姜望并不会。

杜如晦死了是很好的,但他岂能独死?

紧追着山河伞杀过来,姜望再次启动身成三界,想要趁庄高羡心神波动,再给他一记狠手。

但庄高羡瞬间就回神,抬手即是南辕北辙,把姜望生生推远。

此时赵汝成、王长吉他们都落下,仍是将庄高羡团团围住,仍然是此起彼伏地进攻。

庄高羡这一次却沿着自己南辕北辙的路,向姜望迫近!

他手持山河伞,身穿冕服,披散长发。

他逃了这一路,试了这么多办法,被斩去那么多种可能,突然觉得很累了!

而愤怒的情绪,在疲惫之中生出。他死死盯着姜望,是玉色的昆仑之童,盯着赤色的乾阳之童。

“为什么!?”

他愤怒地问:“为什么神临境就要来找死!?既然已经忍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不继续忍下去?!”

他一直在做姜望洞真之后的对决准备——倘若在姜望洞真之前,他所有的扼杀手段都不成功,那么他会接受洞真层次的对决。

那场对决本该在十几年后,甚至几十年后。哪怕姜望能够比得上李一,也该还有三年!

他对未来有如此清晰的规划,雄图霸业近在眼前,对清江水族的彻底收服、护国大阵的构建、国内军政力量的梳理、对雍国的第三次战争……他每一步都做好了计划,每一步都准备了很久。

玉京山、景国、一真道、墨家,他周旋于诸方,冷静攫取成长的资粮。

这一路走来,他总是胜利者。

可是为什么,姜望现在就要来?

在一切都还未彻底成型,所有的计划都只走了半截道的时候!?

他的确是猝不及防。

这的确不可能事先想象!

姜望握着他的剑,身外是三界的幻影。

他已经极致地分配力量,这一路追杀,不到关键时刻,绝不轻易启用身成三界的状态。

但是面对庄高羡这样的真人,不启用身成三界,又根本没有正面对抗的资格。

这一路消耗,杀到此时,他已是勉为其难了。

可是他的眼神中看不出半点。

他只是这样说道:“上一代白骨圣女杀你奶奶的时候,你爷爷忍了;白骨尊神杀你爹的时候,你爷爷忍了;一城百姓为邪教所祭,你忍了!你们都觉得自己更重要。我跟你们不一样,我忍不下去。”

哈!

庄高羡根本不在意他对自家祖父的编排。庄高羡本想问,哪里不一样。

但姜望又说:“那日在清江水底,我知道你来了!你或许也知道我去过!但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

庄高羡的眼神变了。他放开了南辕北辙,果然大步前跨,同姜望杀到一起:“比如说?”

姜望感觉到庄高羡的怒意,仇人的进攻令他专注,仇人的愤怒叫他愉悦!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撞:“假如你知道你爷爷其实这么多年一直都还活着,他是眼睁睁看着你爹去死,眼睁睁看着你受欺负,不知道你忍不忍?”

他执剑反伐,面对庄高羡以攻对攻!

“假如你知道,杀董阿的时机是你爷爷找到的,他为了引我入魔,激发我的杀意,从而叫杜如晦未有后继,不能洞真。不知道你忍不忍?”

“假如你知道,庄承乾最后的残魂是被我斩杀!他就死在清江水底,死在你赶到之前!不知道你还忍不忍?!”

是真?是假?

庄高羡这么聪明、这么多疑的人,当然能够从庄国的历史里找到答桉。

轰!

庄国的皇帝陛下摇身而起,一时不能按捺的杀意甚是激烈喧嚣。终于他也开始恨了!

但赵汝成一剑逼来,天子剑削天子气。

灵犀状态下,左手妙到毫巅地穿入间隙,屈指一点,九劫洞仙指!

“死!”

庄高羡转动鹤短凫长,使姜望反伐自身。

又轰然一拳对出。

只听卡察一声脆响,直接轰碎了赵汝成的指骨!

鹤短凫长的力量,颠倒于冥冥之中。

姜望正以非我誉我皆非我的道途杀剑进攻,骤遭此变,剑转自身。却是青云一闪,连折数十转,反身以指代剑,抬起阎浮剑狱,将这一剑笼入其间,当场消解!

看似无解的鹤短凫长,被正面破解了!

庄高羡今天已经用过太多次,并不新鲜!

他所掌控的是颠倒的力量。

在刚才那一瞬间,无非是以姜望的剑招来攻击姜望自己。

可是姜望自己接得住!

在接住之后他又前冲,用依然凌厉不动摇的剑式,来告诉庄高羡一个再清晰不过的事实——

“从此时此刻开始,要想鹤短凫长在我身上生效,只有一个办法——让我杀死你!”

一切招式有迹可循,生死的颠倒才是无可回避。

但是在生与死的那一瞬间,庄高羡是否来得及转动鹤短凫长,又是否敢对赌呢?!

庄高羡是有答桉的。

他勐然一拳,砸飞了龙光射斗,再次南辕北辙,推开姜望。然后身形一转,竟落在那块生灵碑之前,一掌按在生灵碑上!

他恐怖的力量逸散之下,直接将杜如晦的尸体碾成了齑粉,狂风一吹即不见。而那就此变得光熘熘的生灵碑,仿佛成为他的权杖。

他就这样撑着,以此碑拄山河。恐怖的元气力量以他为环,推拒四面八方一切敌:“过去,现在,未来,朕主山河!”

“大庄社稷三百年,太祖披荆斩棘,仁帝苦心经营,无数人前仆后继,无数人壮烈江山,方成今日四千里!”

“历代英灵,无双国士,仍记否?!”

“朕以大庄天子之名,呼唤尔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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