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修知道谢洛河在渴望着“归复常人”。

可无论是谢洛河还是郑修，他们都不知道，所谓藏在聂公宝库中，“归复常人”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前朝国师临死前，只说了一句“归复常人的秘密”。

但这“秘密”，到底是一本秘籍，还是一件物品，谁都不知。

在藏剑山庄山下，郑修遇见范谣，既是和尚、又不是和尚、并自出生后、便在这画中世界里虚度了四十年光阴的可怜人，同样说出了这个秘密。

从他的话，郑修推测，聂公宝库里有一个“出口”。

如果“归复常人”的真面目是一个“出口”，那么一切都能说通。

公孙陌画出的“食人画”，相当于鬼蜮。

鬼蜮是“常世”与“常闇”的交界，既是交界，那么定有路径，与常世相连。

通过“出口”，郑修便能离开这里，回到日常生活中。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言，他与谢洛河的根本目的是一致的。

“小桃本就是寻常百姓，不会有人对她不利，你多虑了。”

有一位城内的公子，一个月后家他爹过八十大寿。

他叭叭地朝郑修诉苦，说他爹什么都不好，偏好字画，他上有两兄，下有一弟，老爹还有三房娇妾、万亩耕地等着继承。

他隐晦地说如果郑修真能画出讨他老爹欢喜的字画，定有重酬。

谢洛河默默地往火堆里添柴。

郑修撂下一句，骑马带着小桃走了。

替小桃喂药后，小桃嘴里嘟囔几句，又睡下了。

郑修没理会谢洛河，上楼和小桃吃饱喝足，煎药，换去湿透的衣衫。

郑修一愣。

谢洛河屈指一弹，在郑修额头上弹了一下。

郑修伸手贴着小桃额头，摸了摸。

“又？”

骑上马，出城时，谢洛河边走边道：“在你照顾小桃时，我已经向岜山附近的‘走山人’打听过，在岜山中，确实有几个洞窟，深不见底，一旦误入，内里如迷宫般蜿蜒多变，十进无出。

里面或许真藏着通往聂公宝库的道路。”

郑修沉默，扭头返回客栈。

燕州，自古便是英雄辈出之地。

直到第二天清晨，雨势减缓，在一间破庙中。

睁开眼一看，小桃正眨着两颗明亮的眼睛，做贼般红着脸，捂着被子偷偷地用手指碰着郑修的鼻尖。

当她看见郑修睁开眼睛，手指触电般弹开，连忙闭上眼睛装作自己还没醒。

郑修如今只能选择相信，离开这里后，通过“归复常人”，通过“出口”，无论是凤北，还是和尚，都会回来，变成往常的他们。

郑修出门，掂了掂怀里的碎银，轻叹一声，估计这点钱付明日的房费都够悬。

出门后，郑修想到了赚钱的法子，找了一个热闹的位置，摆起了地摊。

郑修掰着指头算了算，漓城距离岜山，不远不近，将近二十里路。

但岜山附近并无村落，漓城是距离岜山最近城镇，将小桃安置在漓城，也算合理。

“原来你跟了一路？”

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但郑修知道，谢洛河真的很着急。

郑修之所以将“聂公宝库”的位置，通过这种方式通知谢云流，自是为了救出和尚。

当然，郑修担忧的事情很多。

当然也有可能他还不够富。

比如飞鸽不认识路、中途被打下来、空中暴毙、谢云流不识字等等，最终导致谢云流无法如期抵达岜山。

但事已至此，郑修也没办法保证谢洛河的信息一定能传回云河寨。

所以为了保险起见，在中途谢洛河花高价在城里请了一位信差，“八百里加急”，送往云河寨附近、土匪们往日传递消息的地点。

谢洛河言简意赅道。

至此，郑修实在扛不住了，趴在床边，眼皮耷拉，不知不觉睡着了。

闻言，郑修这才注意到，在客栈周围，有不少气质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江湖人士，目光时不时瞟向小桃所在的房间窗户。

这是谢洛河的原话。

在朝岜山出发前，谢洛河借古老的飞鸽传书手段，将信件传回云河寨。

摆出招牌后，很快，一位年轻的公子半信半疑地上前咨询：“公孙？

哪个公孙？”

在这个时代，即便是小小风寒，若不重视，也能要人性命。

郑修闻言先是一怔，旋即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怒道：“她是你的贴身丫鬟！”

郑修闻言，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一天后，郑修抵达漓城时，天上下着毛毛细雨。

谢洛河笑着问。

小桃发了高烧，在迷迷糊糊中，一会喊着“小姐”，一会喊着“公子”，一会喊着“好冷”，过了一会抖了抖喊“好坏”。

认识谢洛河以来，这是郑修头一回，用这种尖锐的口吻对谢洛河说话。

“你眼里只有聂公宝库？”

“要不是你连夜冒雨赶路，她会淋成这样？”

雨停。

“是么。”

公子冷笑着走开。

日近晌午，郑修骑马走了一夜，眼窝深陷，颇为疲惫。

但他仍是强忍着疲乏，用所剩不多的盘缠在客栈中租了一间房，安置好小桃后，到重金花了三两银子请了最好的郎中上门替小桃治病。

谢洛河居然连马都喂饱了，两匹小母马一见郑修与谢洛河二人并肩走来，嘶鸣着喘着粗气，格外兴奋。

“她病了，需要入城找郎中。”

城门有军队把守，但郑修如今模样一看就是贫苦书生，身后背着病重女子，守城卫兵稍作盘问后，并未阻拦，放了郑修入城。

入城百姓皆身披蓑衣，城门旁，告示栏上，百姓里三圈外三圈地围了近百。

退烧了。

小桃毕竟是普通人，郑修不知聂公宝库中将发生什么，将小桃暂时安置在漓城中也算是合理。

想到这里，郑修便没有再反驳谢洛河的安排，随着谢洛河前往岜山。

为了“离开”，为了“归复常人”。

“那个公孙。”

“什么都画？”

骑于马上，郑修居高临下，远远看见告示栏上贴满了告示，告示上醒目地写着“招安令”三字。

谢洛河不愧是谢洛河，趁着自己照顾小桃时，居然将这些情报都打听好了。

“不画人面。”

在迷迷糊糊间，郑修感觉有人在摸他的鼻子。

要知道，越人烟罕至的山岭越是险峻，若无上山的栈道，走山人只能凭借手脚，攀行于山岩之间，一有不慎则跌落悬崖，凶险至极。

“对你而言，此间不过一场梦，你从不信。

那么小桃，对你而言，如梦中人般，死了就死了。”谢洛河两眼弯成月牙：“所以，与你何干。”

阴沉的天空布满乌云，像极了郑修此刻的心情。

题字：寿比南山、羽化登仙。

郑修笑道。

“放心，我早已花钱请人暗中护卫，天黑前赶回来即可。”

郑修趴出窗外，朝仍站在客栈入口，背着长弓的谢洛河以嘴型示意：“你搞什么鬼？”

“我出门替你买些吃的。”

如今，郑修也有了寻找聂公宝库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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