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人恭谨无比地听从他的安排。

他沉向池子下方，把身体整个浸没了进去。

周围负责操作仪器的医师们置换了方案。

新的虚屏被投到空中，而那些已经完成的医疗任务则向后面缩小隐去。

池子里的药液慢慢地被置换过一轮，因为它所呈现出的颜色又变了。

不再是混入了血液的粉橙色，因为它的透明度在升高，一点一点地变得稀薄。

最终，池中水变成了一种清澄透亮的浅青色。

蛇人泡在这浅青色的液体里，甚至把头部也整个浸泡进去。

随着神秘物质被诸多导管传输入水，药液的底部开始向上冒出细密的气泡。

裹在气泡中的异化身躯，又一次出现了新的变化。

这一次的变化说大不大，但也足够令人惊奇。

它没有再带来什么形体骨架上的改变，有的只是体表外观上的变化。

显而易见，现在被针对的是鳞片。

那鳞片的颜色渐渐地消掉了，最初是的乳白色的底色、循着躯干以及四肢延伸的方向整理排列分布着大大小小红宝石一般的斑点，而眼下，那些红色的斑点颜色变淡，变浅，最终消弥不见，和其它处的鳞片一般，同样变成了牛奶般的白色。

变化还在继续。

随着裹在周身的细密气泡咕嘟咕嘟地往水面冒出，鳞片原本的乳白一点一点地变得清透，以至于现出了鳞片之下皮肉所呈现出的微粉的肉色。

气泡越来越密，冒得越来越快。

看上去给人的感觉与酸汁滴上钙质略有相似，也不知道是不是通过某种有酸溶作用的药液把体表的鳞甲软化剥去。

卜冉心里琢磨着这种可能性，他承认有，但是很小。

对方所运用的一定是更加高端的手段才对，否则的话，把脑袋整个浸在酸液里，就算不提泄殖部位，单单眼睛便够他受的。

总之，鳞片越来越不明显，最终得到的躯体已经与普通人看上去别无二致。

这是个很年轻的男人，他打量着自己的身体，脸上是混和着无上感激以及无尽惊喜的表情。

如获新生。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如获新生。

浸泡身体的溶液那清浅的蓝色渐淡，应该是医师们进行了新一轮的药水置换。

片刻后，池子里被换进了清水，同时金属笼也向上缓缓地抬开。

指导医师向前一步，在池子边缘蹲下了身。

浸泡在池子里的男人靠向岸边，猛地抓住了他的手，拼命摇晃，眼眶通红，大滴的泪水不停地往下滚。

后方，通往这个房间的金属门匀速折叠开启。

一个助手把医疗床推了过来。

指导医师扶着这个男人躺上去，因为他现在看上去很虚弱的样子，似乎站都站不稳。

安置他在床上躺好，医疗床便被推走了。

医师们整理仪器，打印出纸质的报告书。

此时另一扇门开，指导医师向站在玻璃幕墙外的两个人走了过来。

卜冉仍旧处于极度的震惊状态。

直到指导医师走到了他的面前，他才想起来自己应该向他打个招呼。

而夏凉早就欢呼雀跃了，把卜冉抛到一边冲了上去：“张主任，张主任，张主任！

！

！”

她一遍又一遍地喊这位医师的职称，像是除此之外再不会说别的什么话了似的。

那双漂亮的眼睛早已盈满了泪水。

她已经激动至极。

回过神来的卜冉暗中琢磨了一下她眼下的表现，觉得这倒并不像是装出来的激动至极。

张主任慈蔼地揉了揉夏凉的后背，随后轻轻地推开了她，又向卜冉靠近了一步，笑：“来得真巧。

你一定有很多问题想问，没错吧？”

“是……是很巧呢。”卜冉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上去充满崇拜，其实心里已经在怀疑这个被多次强调的“巧”字了：“你们居然掌握着这种技术。

可以说有划时代的意义，真正解决了自古以来便困扰着人类的究极难题。

我的问题也便是因此产生的。

对于你们这种——掌握着尖端科技，实力令人难以想象的组织而言，我这种小人物到底又价值何在呢？”

“小人物？”张主任听得笑了：“在你眼里，自己只一个小人物吗？

不会吧。

你明明是一个天才，天生之材。

与生俱来地拥有超能力，这难道不足以让你意识到自己与他人本质上的不同吗？”

“啊哈哈哈，”卜冉笑起来，同时心里有点不确定是不是笑得太夸张了：“开玩笑吧？

就那点预知能力？

这是一个相当简单的推理。

如果这点预感确实好用的话，那么现在我也就不会待在这里了。

早知如此，今天我打死都不会出门的。”

“这已经足够了。”张主任说：“预知力只是其中的一个方面。”

卜冉道：“我不是很明白。”

“你有特殊的体质。”张主任说道：“刚刚我们施以治疗的那个人你也看到了。

他由一个变异体恢复了人形，而且恢复得相当完美。”

“是很完美。”卜冉承认这一点：“如果把他和普通人丢在一起，恐怕我完全认不出来。”

张主任摇了摇头，显得很惋惜的样子：“但是——完美的是他，而不是我们技术。”

卜冉道：“这话又怎讲？”

张主任解释：“因为他有特殊体质，和你类似。

故此我们的逆转工程才能够在他身上达到相当完美的效果。

倘若是普通人的话……”

卜冉打断了他。

因为他实在是有点激动：“你的意思也就是说，像我们这样的人，和普通人不同。

即使遭受了这种程度的异变，通过你们的逆转工程，也能够完美地恢复原本的形体？”

“不，不是，”张主任摇了摇头：“普通人同样能够恢复。

只是他们需要消耗更多的时间，并承受更大的失败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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