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9 大哥你是知道我的(1/2)
裴元一听是自己的好兄弟吕达华来了,慌忙吩咐道,“快快快,把我的佛朗机炮藏好!”
宋春娘比较了解裴元和吕达华之间的复杂关系,便说道,“我去看看吧。”
裴元略松了口气,连忙向外迎出。
不一会儿,便见吕达华带着百十号人浩浩荡荡的赶了过来。
裴元只带了陈头铁和程雷响上前,略有些激动的说道,“没想到大哥真带人来了,小弟足感盛情。”
吕达华哈哈一笑,策马到了跟前,方才跳下马来。
他拍了拍裴元的肩膀,意味深长的说道,“我说的不错吧,做人啊,就是不能太实诚了。被上边卖了吧?”
他一脸的得意,仿佛在说夸我。
裴元道,“是是是。”
接着,裴元领着吕达华往辎重队那边走,离得还远,吕达华鼻子里就闻到一股怪味。
他给人做惯了事,立刻闻出不对劲,脚下就有些迟疑。
裴元察言观色,便顿住脚步,示意程雷响去扯开那些辎重车上的草席。
“这是?”吕达华看见那一车车撒了石灰粉的尸首,脸色微变。
裴元的脑袋,往吕达华跟前一凑,压着嗓子说道,“北镇抚司的人。大哥可能不知道,你走的这两天,那边又来人了,我给他们来了个狠的。”
吕达华闻言,也不顾忌了。
回头喊了一嗓子。
不一会儿,有两人骑着快马过来。
等到了跟前,两人都下得马来。
吕达华给裴元介绍了下,那个高瘦的黑脸的汉子,叫做张可献,乃是铁胆帮的帮主。那个矮短的胖子,乃是海沙帮的副帮主,叫做萧福。
裴元默默吐槽了下什么鬼,这才勉强和两人抱拳打了招呼。
两人打量了裴元两眼,不咸不淡的应了几句,随后便去检视车上的那些尸首。
裴元对这两人有些莫名其妙,询问的看了看吕达华。
吕达华讪笑,不太自然的说道,“我和他们也不熟。”
又道,“老弟应该和他们处的来才对。”
见裴元仍是疑惑不解的样子,吕达华才低声道,“这俩不是我们江湖人。一个是金乡卫指挥使司的副千户,一个是大城守御千户所的镇抚。”
裴元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裴元在市井生活的时候,就听说过江南豪族会豢养江湖门派作为打手。
却没想到,会直接有卫所中的武官和士兵,充任这样的角色。
所以陆訚能调动的又会是什么人?
那张可献和萧福上前看了看那些尸体,还用刀拨了下那些人的衣服,检查了下手脚的一些情况,心中大致有了数。
再来见裴元时,语气和缓了些,“想不到裴百户手底下倒有一只强兵,你们这边的损失有多少?”
裴元闻言不动声色道,“裴千户。本官曾经在济宁和刘七交过手,侥幸夺下他的宝刀。朝廷为了赏功,已经升我为千户。”
说完,还故作不好意思的对吕达华一笑,“前段时间的事情,知道的人也不多。”
要是面对江湖人物,裴元倒也不在意身份的区别。
反正他是官,对面是匪,双方没有什么可沟通的共同语言。
但是得这两人,一个是从五品的副千户,一个是从五品的卫镇抚,那裴元可不能客气了。
男人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张可献和萧福的态度,果然肉眼可见的客气起来,“那倒是我们失敬了。”
裴元已经知道了陆訚不好惹,这时候自然不会打肿脸充胖子,当即长吁短叹起来。
“损失惨重啊!”
他拉着吕达华的手。
“大哥你是知道我的。”
吕达华:“???”
裴元一脸忧伤的说道,“兄弟我,打小家里就穷,基本上是过苦日子长大的。后来靠借印子钱,巴结上谷大用,才当上了锦衣卫的武官,结果又被人排挤,去了东厂。”
“小弟去了东厂没多久,又被人所奸害,丢了职务,这才被镇邪千户所借来混口饭吃。”
“可是,兄弟我这才被借调来南直几天啊,就摊上了这样的事情。”
裴元说着说着,委屈的眼睛都湿润了。
一旁的程雷响悲愤望天,陈头铁也擦了擦眼眶。
吕达华一时也不知道该咋安慰,竟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哎,看兄弟说的。老话怎么说来着,出身寒微,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啊。”
裴元感激道,“上次大哥过来结交我,让小弟如同拨云雾而见青天,心中自然是暗暗折服的。大哥那时还刻意提醒我,要小心上边的人,我就一直暗暗警惕着,果然被我发现,这些家伙要趁机铲除我!”
“那是!兄弟我……”吕达华拍了拍胸脯想说什么。
裴元已经一脸激愤的说道,“所以小弟一上头,当时就不顾一切,和他们斗了一场,虽然最后死伤惨重,但是好歹也让他们付出了些代价。”
吕达华看了看这个遭受社会毒打的年轻人,也有些不忍心,稍微透漏了点口风。
“这件事还挺复杂的,那些人可能不单纯是针对伱。你现在所处的位置十分关键,有些人想要借此做些文章啊。”
说着,吕达华把背后那些人的交代,巴拉巴拉说了一通。
最后总结道,“所以兄长一定会把你安全送到苏州去,不会让那些人的奸谋得逞。”
裴元听完思索了一下,反问道,“那兄弟我到了苏州,拿到税银,不就坏了大哥的事?这种不仁不义的事情,我岂能做?”
吕达华大咧咧的说道,“哎,兄弟这就不用多管了。若是确有难处的话,那就设法上报朝廷,将银子运回苏州就是了,谁还能为难你?”
吕达华把“确有难处”几个字咬的很重。
裴元不用多想就能猜到,这是不撕破脸的前提下,南方官僚集团能期待的最好结果。
这样的话,双方仍旧能留着脸面,斗而不破。
只是到时候,裴元本人少不得落一个无能的评价。
而且厂卫内部,必然还会翻旧账。
到时候,只要问一句,“为何你裴千户打起北镇抚司这么猛,打起那些地方集团却如此不堪一击?”
那裴元就将无言以对了。
可惜啊。
双方围绕这八万两银子疯狂撕咬博弈的时候,却根本不知道被他们视为棋子的裴老六,也盯上了这笔钱。
等他在淮安变戏法一样,把这八万两银子变为几十万两银子,那之后双方就算打破头,裴千户也可以稳坐钓鱼台了。
裴元甚至可以不要脸了,把这笔钱全部挪走,然后直接快马疾驰北直隶,用砧基道人们凑的那八万两上交内承运库。
只要韩千户够聪明,双方就能配合的天衣无缝。
裴元想了想,对吕达华丢了个眼神暗示了一下。
吕达华知道要说服这小老弟违背命令,也不能只靠空口白话。
两人便来到一旁。
果然裴元第一句话,就问到了关键,“现在的事情还都在台面下,端出来谁都不好看。可是兄弟得到的明令,就是押送商税,万一事情没做成,朝廷治我的罪如何是好?”
吕达华见裴元这般直率,也不用那些虚词糊弄他了。
一边留意着张可献和萧福的动静,一边声如蚊讷道,“好办。你这次的事情能不能成,不单是看你能不能把银子运到内承运库,还有一个,就是能不能让朝廷付出的代价,超过收益。”
“到时候,你只要放放水,沿途多死点人。到时候我再找点人,给你送送功绩,保证让朝廷说不出话来。”
裴元有些明白吕达华的思路了。
朝廷这趟运银任务是不是算成功,要达成两项指标。
一是确保银子运到内承运库,二是沿途的付出的代价不能太大,确保过程可以复制,并能保证运银的常态化。
这两个条件破坏一个,就足够让朝廷的目标落空。
若是破坏第一项,直接劫走银子,那倒霉的肯定是负责押运的锦衣千户裴元。
若是破坏第二项,那裴元就有希望全身而退,因为那属于非战之罪。
事实上,就算没有吕达华卖人情,南方官僚集团也是倾向于第二个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