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08 这个国家不能没有勇敢的人(1/2)
刘祥这家伙,怎么说呢?
确实天真了点。
但在当今这个年代,一个靠着读书科举,一点点爬到淮安知府这等位置,被霸州军绑了之后,询问从贼的百姓,还能得出“没有恶名”评价的人。
已经很可贵了。
可惜,这个中年男人的勇气和热血,终究是错付了啊。
当他带着淮安卫和大河卫,跑去逆击贼军,想要守护淮安的时候,却没想到会被淮安卫和大河卫直接卖了。
得亏霸州军是让他自己回去的,不是送他回去的。
要不然这后果,他都不敢想。
在裴元的印象中,这个淮安知府的下场,好像确实不怎么好。
这次战后总结,就直接发配去了贵州平越卫充军,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正德九年的时候,在京察中唯唯诺诺,只查出来五人冗官的吏部和都察院,重拳出击,考察天下诸司官员。
在这场以地方官员为主的考核中,以年老、有疾、罢软、不谨、才力不及等原因,查处各主要衙门官员一千五百六十一人,杂职衙门一千三百二十五人。
刘祥也有幸再次被拉出来锐评了下,给出的批语是“不谨”。
他不是“不谨”。
他是不敢信。
他不敢信连他一个四品知府都上阵了,那两支卫所的官兵,会不战而溃。
裴元对刘祥的印象不坏,在冷兵器时代,一个已经身为正四品的知府,能亲自站在前线上,就体现了他最大的责任感。
毕竟,这个国家不能没有勇敢的人啊。
回去的路上,裴元的心思还在动着。
要是以后自己想对付淮安卫和大河卫,那这个马上滚蛋的淮安知府刘祥,绝对是对淮安卫和大河卫仇恨度最满的一个人。
一个四品文官啊,就这么去贵州平越卫充军,也太可惜了。
只是想要硬捞,也不太现实。
如今正是论功行赏,追问罪责的时候,不管刘祥怎么和两个卫所互相攻讦,他被乱贼抓住的事情,是洗不掉的。
如果裴元硬保,那动静稍大,就会得罪手握两个卫,且正在上升期的贺环。
可如果后期想要利用刘祥,放任他去贵州平越卫绝对不是个好选择。
最好是能保留让他咸鱼翻身的一线可能,然后在将来的某个时刻,再放出来,专门帮着自己撕咬淮安卫和大河卫。
裴元想着,琢磨了下未来容易刷功勋的地方。
首先是未来的第二中央,宣府。
将来宣府将会是整个天下的关注中心,又是在朱厚照的眼皮子底下,刘祥比较容易得到出头的机会。
缺点在于,若是裴元计划顺利的话,贺环必定也会跟着朱厚照去宣府。
到时候刘祥稍有异动,可能就会被贺环这等枭雄察觉,然后毫不留情的提前绞杀。
而且,就算刘祥在宣府得到机会咸鱼翻身,他也一定会感恩朱厚照,忘记他裴元是什么阿猫阿狗。
接下来,就是山东备倭都司。
不管是未来经营辽东,还是用永乐通宝去日本收割,山东备倭都司都将成为裴元未来下注的重点。
如果刘祥在山东备倭都司的话,有自己的照应,获得一些足够他回归官场的功勋,并不是难事。
不过,这个方案也有个问题。山东算是经济不错的地区,作为流放地,显然太过宽容了,这可能会引发很多人的不满。
再之后,就是辽东都司。
辽东都司在朝廷的界定中,乃是苦寒之地,何况还要跨越大海才能前往,又增加了极大的风险。
那里虽然离得不远,但确实算是个条件艰苦的流放地。
把刘祥运作去辽东都司,不显山不露水,还能让刘祥在自己的控制之中。
虽然他被霸州军俘虏的事情性质恶劣,但是因为官声很好被乱贼放回的这一桩,又足够传奇。
只要稍微运作,以后不是没有翻身的机会。
现在这家伙落魄,正是奇货可居的时候。
何况,他那正四品的资历又不会消失,一旦有了合适的机会,还是有望飞速向前跃升的。
裴元回了山阳县,好好睡了一晚,随后让陈心坚帮着去约人,想要见刘祥一面。
不想,没多久陈心坚就回来禀告,说是刘祥已经闭门待罪,谁都不肯见。
裴元懒得在刘祥身上浪费太多的时间,便对陈心坚道,“再去。无论是递银子还是强闯进去,只要你去他面前,提提我的名字就行。”
又轻描淡写道,“以后,还有再见的时候。”
裴元简单洗沐了下,去客舍的前堂吃饭。
把东西叫好,又等了一会儿,陈心坚才回来,拉着凳子在一旁坐下,“办妥了。”
裴元也没询问陈心坚是怎么做到的。
这不重要。
等到众人吃饱喝足,就往回赶路。
路过阳谷的时候也没停顿,绕路前往济南。
这次进京,免不了就要推动恩科的事情,裴元还得监督下王敞这边的进度。
王敞见裴元风尘仆仆而来,知道裴元的目的,便向他说道,“我已经让人邀请各地的举子来济南,也寻了些致仕的乡贤名宿来讲学。只是……”
王敞苦笑一声,“只是老夫这个情况,怕是拉拢不来多少愿意投效的。”
王敞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体面致仕的巡抚,对那些举子们来说,可就就没什么吸引力了。
说不定,不但没什么帮助,还要背上不必要的政治包袱。
按照王敞的估计,能得到些虚与委蛇的就不错了,想要有人踏实投效,基本是不可能了。
裴元对此不以为意,“没事,总有无路可走的想来行险一搏,我想要的就是这些人。”
王敞闻言皱了皱眉。
身为老臣的自觉,让他果断劝谏道,“千户,那些跑来行险投机的人可靠不住。与其花心思培养这等人物,不如耐下心来,从生员中慢慢培养。纵然多耗些时日,也比这样稳妥。”
裴元听了笑道,“谁说我要花心思培养他们了?”
王敞一怔,随即追问道,“那千户这么在意这些举子,又是为何?”
裴元更正了王敞的看法,“我只是给他们个更好的机会,能不能把握住,从池塘里一跃而出,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若是真有出众的人物,我自然会加以重用。若是自己拼不出个所以然,我也不会在乎他们的将来会如何。”
王敞当即意会,这不就是西南夷流传的养蛊吗?
就听裴元又道,“我也不在乎他们可靠不可靠,现在能用就行。至于以后,呵呵。”
裴元说完,略带讥讽的淡淡道,“那些仗着野心和胆量,就自以为是的家伙,慢慢就会发现,他们的挣扎和努力,也不过是在我手中换了个位置而已。”
王敞听完。
虽是明白裴元在说那些举子,却也有种莫名的不寒而栗。
好在他早就臣服于裴千户的强大,已经放弃了挣扎的想法,倒也没有对那些士子太过共情。
理着裴元的思路,王敞已经大致明白了他要做的事情。
那就是依靠他这个山东巡抚的身份,大开方便之门,肆意的招纳门生。
然后养蛊一般,等着收割那拼杀出来的真正猛人。
裴元特意对王敞强调了句,“对了,一定要多多招收辽东的子弟,我有大用。”
裴元之前就和王敞大致谈过他的一些思路,王敞也明白辽东对他们这个团伙的重要意义。裴元简单一提,王敞就明白了裴元的意思,对此连声应是。
裴元也稍微给王敞透了点风,“等那些寻常士子来了济南,你不必多理会,尽管让那些乡贤大儒教导他们就是了。”
“但是所有拜入你门下的那些人,你不要胡乱教他们。”
王敞听得茫然,自己门下的弟子不教他们,那算什么门下弟子?
裴元已经在指点他其中的关窍了。
“你暗地让霍韬多写几篇文字,然后揣摩其中文风文理,让你的弟子跟着学习便是了。”
“只是此事不好明说,也不好当着霍韬这么干,能不能成,就看他们的悟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