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谋断与掌兵(1/2)
“大将军觉得军中的饭菜可还合胃口”
“已经很不错了,一般百姓都吃不上这样的饭菜”
朱标说着将碗中的纯肉拌饭全部消灭掉,放下碗筷随口道:“诸位以为这次征战漠北,我们应当如何出击啊”
大军在黄昏时刻停止行军,就地安营埋锅造饭,营帐绵延数里。
朱标的主帐之内,徐达常遇春费聚等人尽在其中,一边儿聚在一起吃着晚饭顺带着商议北伐之计划。
这计划嘛,本就是通过无数次商议,无数次推敲演练磨出来的,哪儿有那么多一计定乾坤决胜于千里之外的事情。
一般在这个时候,对话的主要人物便只有徐达了。
常遇春呢打个一城一地的仗没有问题,比如守卫北平或者打打追击仗之类的,但是战局扩得比较大的话,他就多少有些掌控不了局面了。
安保队长费聚也是这样,因为他凡事太过于小心谨慎,这想法呀就不太放得开,总会有一股小家子气的味道,只能说是人无完人吧。
徐达接下朱标的话,沉声回答道:“大将军,漠北广阔,一眼望不到边”
“北元知我军火器威猛兵锋正旺,定然不敢与我军正面对抗,所以北元军队他们一定会借助漠北广阔的地盘,来与我军不断拉扯消耗,耗到我们人疲粮尽”
“所以末将认为这一仗有两点极为重要,也就是此战最为核心的两点”
“哦?这极为重要的两点核心是什么”
朱标听得很认真,一边听还不自觉的点点头略带思索,营帐内其余人也皆是如此。
徐达继续述说道:“其一,寻找到北元军队的主力,只要消灭或重击他们的主力,我们即可畅通无阻的直捣和林”
“其二,便是要保护好我们的粮道,在漠北之地我们根本就没办法以战养战,只能依靠运输的粮草维持”
徐达说完也将碗中的吃食迅速消灭掉,在用手抹干净嘴巴,此时徐达肩上的担子可是非常重的。
他非常清楚这一仗,不仅仅是大明自建国以来最大的一场战场,更是事关自己为将一生的最重要时刻。
甚至比上一次攻破大都还要重要十倍,这一次主帅可是当朝太子呀。
这一仗若是输了,太子会怎样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自己肯定只有以死谢罪了,纵然是皇上会饶恕自己。
不过徐达对这一场战争的最终胜利,是无比坚信的。
因为他知道到这一次的战前准备实在是准备得太充足了,北平竟然积攒了数百万石粮食,还有数以万计的新式火器,以及数以千计的佛朗机炮。
这是什么概念,徐达征战一生,从来就没有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这哪儿是打仗呀,简直就是捡军功去的,别说对手是苟延残喘的北元了,哪怕是铁木真来了徐达都觉得不是问题,实在不行加个忽必烈和阿里不哥也无所谓。
当然了,人力再强也不可与天地相对抗,漠北那一望无际的草原就是此战最大的障碍。
朱标听完他的分析后,深感认同的说道:“徐将军说的很好,一言道破玄机”
“只不过...徐将军可有办法引诱北元主力与我军决战”
徐达的判断和朱标的推测基本大致相同,既然大体方向上没有问题,那么就可以开始讨论详细计划了。
徐达沉默片刻,神情显得有些为难,仿佛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朱标他神色有些不自然,便摆摆手笑说道:“徐将军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我们这既是商议也是闲谈,不存在什么对与错的问题”
“是,大将军”徐达这才拱手说道:“我们即将面对的对手,北元右丞相、兵马大元帅扩廓帖木儿不是一般的统帅”
“当初在山西的时候末将曾与他交战数次,均未占到过什么大便宜,若不是我明军兵锋锐利,末将实在不敢保守能够战胜他”
“想要引诱这样的人上钩,非下重饵不可”
朱标当即问道:“不知徐将军所说的重饵是什么?”
徐达口中的扩廓帖木儿,汉名王保保,北元以右为尊,所以右丞相就是北元最大的文臣官职。
他又兼任北元兵马大元帅,掌管北元所有兵马,在北元可谓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再加上元帝无条件的信任与支持,王保保的肩上已经完全扛起了北元的大旗,只要能打败他,则北元必亡。
徐达面对朱标的提问,只能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大将军恕罪,末将目前也未曾想到,有什么样的重饵才能引诱他来与我们决战”
朱标半眯着眼睛看了看徐达,是不想说不愿说,还是不能说,是想让我自己去猜吗。
朱标喝着张保刚端上来的茶水埋头思索着,一时间营帐内也安静了下来,生怕打扰到了大将军的思绪。
此时的朱标还在想着什么样的统帅,才能称得上是合格的统帅。
很显然,朱标对于名将也是有着自己的标准和看法的。
所谓名将,不过就是做到两点,谋断和掌兵。
何为谋断,说白了就是对整个战局的判断与谋划,根据已知信息判断敌人在哪儿,判断敌人会如何做,判断敌军的下一步方向,判断敌军掌握了我军多少信息等等。
这种谋断有的人靠多年实战经验,有的人纯靠天赋,这种谋断的能力教是教不出来的,简单来说就是有的人天生就会打仗,天生就有这种谋断能力。
那什么样的人会打仗呢,那当然是会打仗的人会打仗,如同韩信李世民这般天生会打仗之人。
任你看了多少兵书,分析了多少战例也没用,因为根本不存在一模一样的情况。
战场之上哪怕有一点点意外的变动,就很有可能会影响到这个战局的走向,这种情况下难道还能翻兵书找答案吗,数万人乃至数十万人的性命就在统帅一人的手中,统帅的每一个决策就决定了无数士兵的生死,所以这统帅那儿是那么好当的。
没有果决的谋断和超前的谋划,失败那是迟早的事。
在朱标看来,当今天下,论谋断者无过于刘伯温和他的父皇朱元璋了。
当初老朱与老张老陈三人成三足鼎立之势,老朱的的情况是兵力不算多领地不算富,还时常遭到另外两方的合力进攻。
可就在这种危机时刻,老朱和刘伯温两人硬是凭着对时局的准确判断,活生生的从两面夹击当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这要是谋断或谋划错了一步可就没有今日的朱标了,更别说什么亲征漠北了。
所以这一切都需要统帅当机立断下达命令,谁的出错少或者谁的猜测更加准确,谁便是最后的赢家。
至于掌兵一事,非极其自律者不可。
掌兵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管几个十几个人容易,管几百上千人就会变得棘手起来,管上万人便会很可能手忙脚乱慌不择路,那么十几万几十万人呢。
别的不说,就只是让一个人带着十万人到山上去闲逛一圈儿,但凡能够顺顺利利的带着十万人走个来回的,那都算他有本事。
一旦人数过多时间过长,其管理压力难以想象,更何况是领兵出去作战而不是闲逛呢。
谋断者不常有,掌兵者虽多却层次不一相差甚远。
有的掌兵者能管三五万人已是极限,一旦超过十万人,那在战时便会有骚操作出现。
最明显的就是打仗时节奏一片混乱,兵不知该听谁的,将不知该如何指挥,最后的结果就是一碰就碎。
俗话说得好,几十万头猪三天杀不完,但几十万军队却能一夜溃散。
说白了,绝大部分的将军最多顶天了也只是都指挥使的能力,
那些掌兵能力强的将领,比如白起李靖等人,最强悍的地方就是平推,兵力多又掌控得好几乎不会有什么弱点,不管敌人有什么奇计都没用,就只能看着战局一步步糜烂直到灭亡,当然这与强大的国力也脱不开关系。
而当今天下,论掌兵者唯有徐达以及北元的那个王保保。
谋断和掌兵但凡能占得一点,便是当世名将乃至千古名将。
至于谋断和掌兵皆有之,朱标估摸着恐怕也只有韩信和李世民能够完全具备吧,而且是确确实实打出了战绩的。
其实朱标觉得,按这个标准来看的话,后面的蓝玉也能算上大半个,谋断和掌兵他可都不差,只可惜他那焦躁的性格害了他。
至于再后面的小四朱棣,掌兵可还行,但论谋断终究是差了一截,需有旁人辅佐才可,但称之为名将也不为过。
也正是因为有徐达在,所以朱标丝毫不担心这么多兵应该如何管理的问题,全丢给他就行了。
朱标想到这里,其实已经隐隐约约猜到徐达所说的重饵是什么了,他不能说倒也是人之常情。
朱标看向徐达缓声问道:“徐将军,你认为以我为重饵如何,那王保保可会上钩?”
此言一出,这营帐内瞬时炸开了锅。
“大将军,您乃千金之躯岂能做此等危险之事”
“是啊大将军,若是您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此战胜利又有何意义”
“常将军说的在理,还请大将军三思呀”
常遇春费聚等人纷纷起身劝说道,势有一副不收回成命就要当面撞死的气魄。
开玩笑吗这不是,太子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这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活着回去。
“无妨无妨”朱标连忙摆手笑道:“各位先坐,只是商议计划而已并不是最后决定”
在朱标的耐心劝解下,营帐内总算是再一次恢复了平静。
朱标再次看向徐达,轻松的随口问道:“徐将军以为我刚才的提议如何,可行性高否”
“大将...”
其他人看到大将军还有这个想法,本欲再次劝解,但都被朱标的抬手动作给制止了。
众人知道,若再行劝解的话,那么迎来的可不是大将军的好言相商或者耐心劝解什么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