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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先南后北(1/2)

我满心欣喜的望着琬儿,眼中也不觉有些酸涩了, 可得佳人如此相待, 夫复何言啊!

执了她的手,轻轻拍了几下她的手背以示安抚, 我笑着说道:

“且待我片刻, 待我取一物来。”

随即有些不舍的松了她的手,站起身来往书架那边去了, 待片刻后回来,手中多了一副半熟羊皮卷轴的宽大画卷,在她身边坐定后, 在她的好奇目光中将这幅卷轴在桌案前缓缓展开来。

琬儿看着我故作神秘的神情,忍不住好奇问道:

“这是何物?”

我嘴角含笑, 边将画卷展开,边简单明了的说了句,道:

“天下!”

这两个字吐字清晰有力,气度不凡,琬儿淡淡一笑, 亦是忍不住侧目。

待这幅画卷全景入眼, 琬儿也不禁暗自惊叹, 眼前这幅不就是天下分局图么?

眼见图中山川地脉, 重镇河流标注得颇为详细,而持续了几百年的天下三分之局亦是在图中展露无疑,琬儿亦不免为此图现世心绪颇为激荡,身为一军统帅, 琬儿更是明白这幅图十分重要,且意义非凡。

琬儿微微垂眸,问道:

“此图从何处所得?”

我微微一下,言道:

“齐皇宫皇家藏书之所文渊阁。”

望着眼前这图中显得巍峨大气的江山分布图,我心中亦是激动不已,难以平静。

琬儿闻言,用颇为有趣的神情望了我一眼,看着我一脸笑意盈盈,随即淡淡言道:

“你这般模样,莫不是想要我夸你?”

我一脸得意洋洋,反问道:

“难道不该夸我么?”

琬儿笑着微微颔首,别有用意的说道:

“啊,说得也是,看起来这皇宫中还是有不少好物件呢,这也就不怪乎会有人觊觎这北齐皇宫中的宝物了!”

我听出了这画中的弦外之音,不要意思的挠了挠腮,反正我都坐实这“觊觎宝物”之罪了,向媳妇儿老实交代,我也算是坦白从宽啦!

“这图么,对好财富之人来说,分文不值;若是心怀天下之人,便是无价之宝了!”

琬儿似听到一件有趣之事,望着我清澈的眼眸,反问了一句,道:

“心怀天下之人?看不出,你的心这么大?”

琬儿虽有此问,指出我野心太大,可脸上却并无愠怒之色,也就更谈不上所谓的猜忌之心了。

虽然琬儿与我除了夫妻情分之外,还有君臣之别,我对她亦是爱慕与敬重并举,无论处于何种原由,我的野心和欲望从未隐瞒琬儿,我也不愿瞒她,且根本瞒不住。

所以,我们两个相处的基础便是对彼此真诚相待。

我敲了敲桌案,微笑着言道:

“嗯,我确有野心,而且胸怀天下,只是我有此心非为功业,而是为德业也。”

琬儿饶有兴趣的望着我,继续问道:

“功业和德业?这两者有何区别?”

“功业者,帝王开疆拓土,建功立业,统御天下也;而德业,则是臣子上辅君王,下安黎庶,让天下免于战乱,百姓安居乐业者也;我是臣子,胸怀天下,只为百姓安稳,社稷安定;而琬儿你亦是心怀天下,其格局气象非我所能及也,琬儿啊,恕我胆大妄论,你可有帝王功业之心?”

我问得极为认真,倒让琬儿不能以一戏言对之,顿觉为难了。

停顿了片刻后,琬儿亦是十分认真得回应了我一句,道:

“我并无此心。”

闻言,我心中五味陈杂,安心有之,失神亦有之也……

在私情之上,我确实不愿琬儿成为像皇祖母那般铁腕冷漠、杀伐决断之人;可在公理上,琬儿有着一位睿智决策者的果敢与谋略,她身上有一种很奇特的亲和力和号召力,会吸引不同的人才聚集在她身边,若是她身为男儿身,又有着如此高贵的血统与出身,那绝对会是君王的不二之选。

北魏若是有此君王,只要政清人和,不出十年,便能一统天下,开盛世之太平。

可惜……

我不觉轻叹了一口气,突然有些分不清这是松口气了还是感叹命途充满变数,不敢再深思下去,望着她的眼脸上神色亦是在欢喜与忧心种变了好几重,点了点头,言道:

“无论将来局势如何,我都会遵从你的决定。”

琬儿脸带欣慰笑容,静静地靠在了我的肩头,温和道了句:

“谢谢你,晨!”

我忍不住轻吻了下她的额间,爱怜之情,无以复加。

望着眼前这幅天下地域分布图,我沉默了片刻,问道:

“琬儿,元帅身上的伤势可是加重了?”

其实,那日回到军营之中见到元帅之时,便察觉到了元帅精力早已大不如前了,这不仅仅是因为元帅年纪已老迈,更重要的是,元帅久创复发难以治愈,此次东征该是大元帅收官之战了。

“嗯。”

琬儿闻及,心中亦是不免忧虑,只是微微颔首,轻声应了一句。

“这般说来,你将要继任燕云龙骑卫大帅之职了。”

听到我语气之中的伤感之意,琬儿亦是不免心神不安,主动牵住了我的手,好稍作安抚。

也不怪我会如此,琬儿继任燕云龙骑卫大帅,是意料中事,可这也意味着,她定要回怀朔完成军权交接,我们两个少不得又要分开好几个月了。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悠悠说道:

“虽然伤心,可自知道你是萧?之日始,我便有所觉悟,只要你平安无恙,我便别无所求了。”

琬儿不觉心怀愧疚之意,自从嫁了这冤家,她两人便从未真正过过几日安稳平和的日子,朝政权力争斗,波涛汹涌,内藏凶险;而北齐战事一起,两人更是聚少离多,天各一方,两厢牵挂,身处乱世,想要一份安稳平和,谈何容易?就连现在似乎就连好好陪在她身边,都成了一种可望而不可即之事,如何能不心怀愧疚?

琬儿情不自禁伸手抚过我的脸庞,怀着愧疚之情,深情望着我,说道:

“对不起,晨,我,不是一个好妻子呢!”

我微微摇头,深情回望着她,道:

“不,你很好,真的,可得妻如你,实乃三生幸事,你知道我有多感念上苍么?”

四目相对之间,不觉触动情衷,目光闪着波动,两眼都有些酸涩了。

为免让琬儿伤心,我忙微微一笑,言道:

“不说这些了,你我之间,委实无需计较那些。”

将目光投向了桌案上的地图,我不禁正声言道:

“待收复了历阳,北齐之地便尽归我北魏所有了,延续了几百年的天下三分之势也已打破,我北魏将与南陈划长江南北而治,天下一统之日,不远矣!”

琬儿知道我胸中已有长远国策,既然北齐以归入北魏,那天下局势也就越发明朗了,接下来就看执政者对天下局势的判定和实施何等对外国策了。

那《平齐策》尽展她理政才华,直言要平定藩镇,便可知她对朝中局势有十分明确的判定和妥当的应对,琬儿知道,眼前这个冤家是个有胆有谋之人,她从不做没有把握之事,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定一击即中。

“不妨说说你的长远国策了。”

很显然,琬儿已经意识到我为何会让她看这幅地图了。

我嘴角微微上扬,指了指这地图,言道:

“先南后北,三年内勤修内政,富国强兵,十年内灭陈国、削弱突厥!”

琬儿思忖片刻后,问道:

“你想要先灭陈国后,而后北拒突厥?”

琬儿也知道,要灭突厥不易,姑且不论其战力,想要占领突厥领土很难,其原因便是突厥乃游牧民族,大汗营帐走到哪里便设在哪里,可以说根本没有稳固国都,你今日可将他们赶走,他日他们又会卷土重来,久而久之,我军便会疲于应对,实非长久之计;而且北方以草原为主,气候恶劣,且并不适合耕种粮食,突厥人屡屡犯边抢掠这便是主要原因,而占领敌国领土,便需要大量迁徙臣民入驻此地,让百姓远离故土而居此不安之地,实在是劳民伤财且得不偿失。

而且,平心而论,我北魏之民姑且不许突厥人南下略我国土,那娇悍善战的突厥人又岂会甘心臣服于我北魏统治之下?

所以对付突厥,不能像对付北齐和南陈一般,以灭国一概而论,需以突厥治突厥,尽量分散其力,削弱其实力,逐个击破,再以强国武力威吓之,因财富引诱之,令其时刻处于我北魏控制之下,这才是上上之策。

而想要控制北方突厥,定然需要有强大的综合国力以做震慑,这也是提出“先南后北”策略的初衷。

我点了点头,继续言道:

“理想状况下当是如此,若是有意外情形,也可因势利导,先削弱突厥,再南下灭陈亦无不可。只不过无论是先南后北还是先北后南,北魏必得革新内政,富国强兵,才能有争雄天下的资本,而我的首要之责,便是革新内政!”

革新内政,便是北魏新旧势力咬死战,不闹个天翻地覆、你死我活,绝不会罢休。

琬儿非常清楚这其中的危险磨难,她也知道这是我必为当为之事,这也是如今局势下,只有我可以做到的事情了。

虽然琬儿相信我的能力,可还是不免为我忧虑担心。

“你,当真已经做好准备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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