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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7.第1897章 待他暮年(2/2)

“你上炕都费劲还自己来,老实呆着,别乱动。”

然后,他就看到慕紫苏一副任劳任怨的模样,将他的被褥悉数扯下,又褪下了他的道袍,看他一脸不悦便嬉笑道:“干嘛,生气了?哎呀我刚刚一时情急才大声些的,好啦,别生气了,是我不好,对待病患应当温柔些的。我做了山药糕,你听话,我就给你吃。”

他不敢看她,“是我不好。”

“谁说的,夫君是天下最好的!你说过,我是你老伴儿,过去你待我好,什么都依我,现在也该轮到我待你好了嘛,对吧?”

她的甜言蜜语,他总是很受用。

如今肖贤不能碰水,她就只能用清水沾湿了手绢一点点擦拭他的身躯,每隔三个小时一次,好让他舒适一些。

她的双手温柔的拂过他每一寸的肌肤,心底的暖意却令他充满愧疚。

她又从箱箧中翻找出干净的衣衫替他换上,轻盈的光线跳跃在她如新雪般的脸庞上,让他总是移不开眼。她轻声道:“你记不记得以前你总犯糊涂,偏偏道袍繁复你不会自己穿,我每天早上都给你更衣,清醒时也喜欢我这般,你说我像个贤妻……”

他怎会不记得……甚至很多她不记得的小事,他都会记得。

过去他曾和沈七欢调侃那个没良心的白眼狼,说若自己有朝一日昏聩糊涂行动不便,恐怕也不会有贤妻在旁服侍照料。

可现在她却将他捧在手心里。

他又一次亏欠了她。

肖贤看着她忙前忙后,忍不住关心她,“你替我换血,也费了不少神,累了吧。”

慕紫苏像是曾经的他那样,只要听到他半句关心自己的话就有受宠若惊之感,她怔怔的看了他半晌,见他拿过她手里的绢帕,颤抖着轻轻为她擦去脸上的血渍。

泪水霎时盈满眼眶,她颔首摇摇头道:“没事,比起你曾经为我受的八十一道神魂针差远了。我去给你拿山药糕来。”说罢,她憋着眼泪急匆匆的跑了出去,看到守候在门口的观音奴就扑了上去嚎啕大哭起来。

观音奴被她吓了一跳,“怎么了婆婆!是不是阿公又不好了?!”

慕紫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呜呜呜我就知道你阿公还是爱我的,呜呜呜哇!”

“……”观音奴再次翻了个大白眼。

——天天一惊一乍的,他们到底又怎么了啊!

那几日,肖贤的心口依旧时常疼痛,躺下就难以喘息,便只能坐着入睡。她就用很多靠垫垫在他的背后,好让他的腰背舒适一些。

“又疼了么?”

他微微蹙起眉头,“无事。”

她执起他的手,轻轻按摩着掌心的部位,为他缓解疼痛。

肖贤睁开双眼,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看,问道:“怎的了。”

她痛楚的笑了笑,“我真怕这是一场梦,梦醒了后,就又见不到你了。”

其实,这也是他最怕的。

她道:“你知道吗,南瞻部洲有很多很多人为我打造了雕像,苍梧郡里也流传着一句话,只要一碗紫苏汤,便可寻到正义。那分明有抄袭之嫌,这话原句应当是说你的。”

他难得崭露出清淡的笑意。

“你不在的这五十年,青枫开枝散叶,生了好多好多小团子,每天叽叽喳喳围在我身边找我要狮仙糖。可我就像当年的你一样,总是记错他们的名字。”

肖贤轻声道:“他们喜欢老祖婆婆。”

“是啊,大家都待我很好。可是……”她苦笑道:“你不在了,我总觉得很孤单,他们说的新鲜玩意我也听不懂,聊也聊不到一起,也没人陪我玩了,日子过得很乏味。”

“不是还有红儿和阿奴么。小顾也在。”

“可他们都不如你好。”

肖贤不语,他不知自己还能陪她多久。他走后,她只能像过去那样,孤孤单单的对着自己的牌位说心里话了。

“我知道我一次又一次辜负了你让你心寒。年少时我曾经食言这么多次,每次都说一定会陪你,那时候觉得日子很长,总是让你一等在等,在你离开后我才明白你的孤寂,有人与我茶可温,有人与我立黄昏。你说过的这是你的梦想。再给我一次补偿你的机会吧。”

他闭上眼,往下躺了躺,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泪水,只沉声道:“我乏了,睡吧。”

慕紫苏也只好应道:“好。”而后,她像过去的他那样,帮他掖了下被子。

虽然肖贤的魔气已经悉数逼出,但距离交合渡气恢复魂魄还需要一段时日。而且他发现每天早上慕紫苏都会战战兢兢探自己的鼻息,确认自己还活着。

只是他不愿再照镜子,看到镜中自己憔悴的病容。可她却乐此不疲的像以前的他那样,为他梳发,他依旧是从前那般的青山雾霭,白莲缀玉。

她对着镜子道:“天啊,这是谁家少年郎竟然生得这般貌美,真可谓郎艳独绝,世无其二。啊~原来是我家的!”

心里像落满暖阳那般,他总也听不够,听不腻。

他垂眸道:“看来你最近吃了不少的狮仙糖。”

她笑吟吟道:“我实话实说么。”

慕紫苏将他搀扶到庭院里,看到顾修缘在自斟自饮肖贤的大红袍。慕紫苏说:“大师兄来得正好,我去看看厨房里的山药糕好了没,你帮我看着他,不许让他乱跑。若是他有个好歹,我唯你是问。”

顾修缘笑道:“好,饕餮娘娘我的话我哪儿敢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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