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突发
“既然都帮一次了,那再帮一次怎么样?”张文达好似无赖般看着眼前漂浮的伊系切尔,仿佛彻底吃定了对方一样。
一旁的阿哈瓦几乎是跪着来到张文达身边,拽着他就往地上爬。
“赶紧道歉啊!赶紧道歉了!...
夜色如墨,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林九渊站在荒庙外的枯树下,指尖轻抚着腰间的青铜短刀,刀鞘上斑驳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青芒。他没有进庙,也不敢进。庙门半塌,蛛网横挂,檐角斜插着一根断裂的旗杆,上面飘着半截褪色的幡布,随风轻轻晃动,像极了吊死鬼垂下的舌头。
他知道里面有什么。
三日前,他在百里外的黑石镇听闻此地有孩童失踪,每七日一个,皆是午夜时分无声无息地消失,家中不留痕迹,唯余床头一撮灰白色的香灰,闻之令人昏厥。镇中老巫说,是“旧域”开了口,吞人魂魄。起初林九渊不信,可当他查到第七个孩子失踪的当晚,竟在梦中见到了这间荒庙??庙中供桌之上,摆着七颗孩童头颅,眼眶空洞,嘴角却诡异地向上翘起,齐声唤他:“林九渊,你来了。”
梦醒之后,他掌心攥着一撮香灰,与那七户人家所见一模一样。
他本不该来的。师父临终前曾告诫他:“旧域非人间,莫入、莫听、莫应。”可他还是来了。不是为了救人,也不是为了扬名,而是因为那晚梦中,第七颗头颅开口说话时,声音竟与他死去多年的妹妹一模一样。
“哥,救我。”
仅此一句,便让他三日未眠。
此刻,风忽然停了。庙内传出一声轻响,像是木鱼敲了一下,又像是骨头落地。林九渊瞳孔骤缩,右手已悄然握紧刀柄。他缓缓向前一步,脚踩在枯叶上的声音在这死寂中格外清晰。
“我知道你在。”他低声说,声音不带一丝波澜,“你引我来此,何必躲藏?”
庙内无人回应,但供桌后的阴影里,似乎有东西缓缓站起。那影子极高,佝偻着背,头几乎顶到房梁。它没有脸,只有一片模糊的灰雾在面部位置浮动。它手中提着一只锈迹斑斑的铜铃,铃舌早已不见,却仍发出细微的“叮”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林九渊呼吸微凝。他认得这铃??《玄异志》残卷中有载:“旧域巡者,执无舌铃,行于隙间,唤魂归墟。”传说旧域是上古崩塌的灵界碎片,游离于现世边缘,每隔百年便会与人间重叠一线,放出巡者摄取生魂,以维持其存在。而巡者,正是旧域的守门人,亦是葬魂者。
“你不是冲我来的。”林九渊盯着那影子,“你是冲她来的。”
影子微微一顿,铃声戛然而止。
“我妹妹……十年前死于瘟疫,尸骨葬于西山乱坟岗。可你昨夜在梦中用她的声音叫我,说明她的魂,不在轮回之中。”林九渊一步步踏入庙中,脚步沉稳,“你把她困在旧域,对吗?”
影子缓缓抬起手,指向庙后。那里原本是墙,此刻却裂开一道缝隙,漆黑如渊,边缘泛着淡紫色的光晕,像是伤口溃烂后流出的脓血。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中涌出,带着腐朽的檀香与铁锈味。
那是通往旧域的“隙”。
林九渊知道,一旦踏入,便再难回头。旧域中时间紊乱,一日可为十年,一念可成千年。更有无数迷失的亡魂化作怨灵,游荡其间,吞噬生者神智。可若不入,他永远无法确认妹妹是否真的被困其中。
他深吸一口气,正欲迈步,忽觉背后寒意刺骨。回头一看,只见庙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白衣赤足,长发披散,面容苍白如纸,正是他十年前亲手埋葬的妹妹,林婉儿。
“哥。”她轻声唤道,声音甜美如昔,“别进去,那是假的。”
林九渊浑身一震,刀锋几乎脱手而出。他死死盯着那张脸,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年瘟疫肆虐,妹妹高烧三日不退,临终前紧紧抓着他的手,说“哥,我怕黑”。他答应她,会一直陪着她。可当她在棺中闭眼的那一刻,他却因师门急召,连夜离去,连最后一面都未见到。
“婉儿?”他声音沙哑。
“是我。”女子点头,眼中泛起泪光,“我已转世,今世为人,只因牵挂你,才偷偷回来看看。那隙中并无我的魂,是巡者借我之形诱你入局。你若进去,必死无疑。”
林九渊怔住。他望着妹妹的脸,那眉眼、那神情,与记忆中分毫不差。可就在他心神松动之际,眼角余光瞥见她脚底??没有影子。
且她站立之处,地面干燥,可她赤足上却沾着湿泥,分明是从外而来。
“你不是她。”林九渊猛然拔刀,青铜短刀出鞘三寸,青光暴涨,“我妹妹转世之人,命格已被天机遮蔽,绝不可能现身阳世!更何况……她死时穿的是红裙,不是白衣!”
话音未落,那“林婉儿”脸上笑意骤然扭曲,双目翻白,口中发出非人的尖啸。她的身体开始膨胀、撕裂,皮肤下鼓起无数蠕动的肉瘤,最终炸裂开来,化作一团黑雾,雾中浮现出一张张痛苦的人脸,全是这些年失踪的孩童!
巡者站在隙前,铃声再响。
林九渊怒吼一声,挥刀斩向黑雾。刀光如电,青芒划破夜空,那些人脸在光芒中哀嚎溃散。可就在此时,隙中突然伸出一只苍白的手,五指如钩,直抓他面门!
他侧身避过,肩头却被划出三道血痕,伤口瞬间发黑,剧痛钻心。他咬牙后退,发现刀身上的符文竟在缓缓黯淡??这把传承自师父的青铜刀,竟在旧域之力侵蚀下开始失效。
“原来如此……”他冷笑,“你并非只想摄我魂魄,你是想借我之手,打通隙口,让旧域彻底降临人间!”
巡者不语,只是缓缓举起铜铃,对着隙口摇动。这一次,铃声不再是细微的“叮”,而是如洪钟大吕,震得整座荒庙簌簌发抖。庙外的老树瞬间枯萎,叶片化为飞灰;远处的山峦轮廓开始扭曲,仿佛被无形之手揉捏。
天地变色。
林九渊知道,若让隙口完全打开,旧域将如瘟疫般蔓延,吞噬方圆千里生灵。他必须毁掉巡者,关闭隙口。
可他的刀快不行了。
就在他思索之际,怀中忽有一物发热。他探手一摸,竟是师父临终前交给他的那枚玉珏??一块乳白色、毫无纹饰的古玉。师父说:“此物不可轻用,用则命尽。”
他从未明白其意,此刻却恍然。
玉珏是封印之钥,也是献祭之引。唯有以持玉者之命为祭,方可短暂唤醒旧域克星??“守隙人”。
而守隙人,正是千年前为封印旧域而自碎元神的大能残念,寄于玉中,只待血祭唤醒。
林九渊仰天长叹,忽而笑了。
“师父,徒儿终究还是走上了你的路。”
他将玉珏置于掌心,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玉上。刹那间,玉珏爆发出刺目白光,如同一轮小太阳在荒庙中升起。巡者发出凄厉嘶吼,身影剧烈颤抖,似被强光灼烧。
白光中,一道虚影缓缓浮现??银甲白袍,背负双剑,眉心一点朱砂,正是千年前那位以身殉道的守隙人。
“后辈,你可知唤醒我,意味着什么?”虚影开口,声如雷霆。
“意味着我死,旧域退。”林九渊抹去嘴角血迹,咧嘴一笑,“值得。”
守隙人凝视他片刻,缓缓点头:“好。既然你愿承此业,我便借你一式??‘断隙’。”
话音落下,虚影融入林九渊体内。一瞬间,他感觉全身经脉如被烈火焚烧,五脏六腑几欲碎裂。双眼迸出血丝,却亮得吓人。他抬头看向巡者,手中青铜刀已彻底碎裂,只剩半截刀柄。
但他不需要刀了。
他并指为剑,指向隙口,低喝一声:“断!”
一道白虹自他指尖射出,贯穿天地。隙口剧烈震荡,紫光疯狂闪烁,最终在一声巨响中轰然闭合!巡者发出最后的哀鸣,身体寸寸崩解,化作黑烟消散。
林九渊 standing 在原地,浑身浴血,气息微弱。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守隙人的力量正在吞噬他的生命,就像当年吞噬其主人一样。
他踉跄走到庙后,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撮灰白色的香灰??与那七户人家床头所留,一模一样。
这是他从每个失踪孩童家中收集的,混合了他们的生辰八字与亲人泪水,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召回亡魂之法。
他将香灰撒向空中,低声念道:“魂兮归来,勿入幽冥,勿堕虚妄,返于故土……”
香灰随风飘散,渐渐凝聚成七道淡淡的身影。那些孩子睁开眼,茫然四顾,随即露出笑容,朝着某个方向奔跑而去??那是他们家的方向。
林九渊看着他们消失,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月光透过破庙照在他身上,斑驳如霜。他抬头望天,喃喃道:“婉儿,哥哥……没找到你,但至少……救了别人的孩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终归于寂静。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荒庙外传来脚步声。一个身穿灰袍的老道士拄着竹杖走来,看到庙中景象,长叹一声:“又是一个傻徒弟。”
他蹲下身,检查林九渊的脉搏,摇头:“死了。”
可就在他准备离去时,林九渊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老道士猛地回头,瞳孔剧缩。
只见林九渊胸口,那枚玉珏并未完全碎裂,中心还残留一丝微弱的白光,正随着他的心跳,极其缓慢地闪烁。
“不可能……血祭之后,玉该彻底粉碎才是……”老道士颤抖着伸手触碰玉珏,忽然脸色大变,“除非……守隙人并未完全消散,而是……选择了新的宿主!”
他猛地抱起林九渊,低声道:“孽徒,你竟敢抢夺守隙人传承?!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从此以后,你不再是人,而是……旧域的看门狗!永生永世,不得超脱!”
林九渊在昏迷中,嘴角却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西山乱坟岗,一座无名孤坟突然裂开。坟中没有尸骨,只有一件小小的红裙,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裙角绣着两个字:婉儿。
而在更远的北方,一座被冰雪覆盖的古城废墟中,一面刻满符文的石碑悄然浮现。碑文第一行写着:“旧域历,三千零一年,守隙人更替,新主现世。”
风雪呼啸,掩盖了所有痕迹。
但有些事,终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