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3/4)
坐上车后,陈曦鸢回头问道:
“小弟弟,生孩子这么危险么?不不不,我的意思是,白家娘娘那种的,生孩子也会危险啊?”
正常人生孩子肯定有风险,但白家娘娘都不算是人了。
李追远记得上次见到白芷兰时,她并不显怀,而且她不用去医院产检,自己有能力关注好自身情况。
忽然的生产,必然是个谁都没预料到的意外,当然,这意外或许本就是应有之意。
李追远:“她自己选的男人。”
无法否认,他们是日久生情,至少亮亮哥肯定是。
但在白家选婿前,是白芷兰自己挑的丈夫,不得不说,她眼光实在是太好了,问题,恰恰又出在这里。
冥冥之中,会有一种运数,抗拒让薛亮亮的孩子,从她肚子里诞生,因为她的身份实在是太尴尬了。
以事后诸葛亮分析,一般人被白家镇掳过去当赘婿,掳了也就掳了,大不了过阵子在哪处江边出现一个浑浑噩噩、如同做了一场长久春梦的男人。
可薛亮亮被掳走后,却能牵扯出秦叔这样的存在,降临白家镇,这是怎样的阻止力度?
照此推断,意外本会更早降临的,但自己把白家镇给灭了,让白芷兰她们洗白上岸,反倒因此把意外做了推迟,让孩子能在母亲体内多发育一段时间。
可该来的总归要来的,白芷兰,她终究不是人。
若想让这个孩子安全降生下来,除非……
李追远眉头皱起。
这就是他虽然精通相学命学,却向来不喜也不深信的原因,因为一旦沉迷进去,会给你一种仿佛一切都是注定的宿命感,少年对此很排斥。
出租车来到江边,江边还停着一辆出租车,司机失魂落魄地抱头蹲在那里。
“我早该猜到的,我早该猜到的!”
司机很自责地流着泪。
是他将薛亮亮拉过来的,他觉得上车时看到乘客撒钱的反常举动时就该察觉的,一个人只有在什么时候对自己的钱不在乎?觉得以后再也用不上时!
结果,车一停,乘客就打开车门,一头扎进了江里,再也没冒出来。
载着李追远的司机跑去询问情况,结果回头一看,发现自己载来的两小一大乘客都不见了,他瞪大了眼睛,抱起了自己的脑袋。
陈曦鸢把域开启,隔绝视线的同时,带着李追远与阿璃来到江底。
白家镇门牌上的灯笼早就不亮了,里面的坍圮也随处可见,这倒使得白家镇像水下遗迹,反而没那么阴森恐怖了。
紊乱气息的源头,在白家祠堂原址。
李追远走过去时,看见薛亮亮坐在祠堂门口,里面太冷了,他进不去。
少年从陈曦鸢的域中走出,薛亮亮听到动静,扭头看过来,然后迅速起身,跑过来抓住李追远的胳膊:
“小远,小远,你帮帮我,你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亮亮哥,我进去看看。”
“好,对。”
薛亮亮松开手,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让开了路。
李追远走进白家祠堂,里面阴气浓郁得吓人。
少年将恶蛟释出,让它环绕在自己身边,帮自己驱散阴气袭扰。
陈曦鸢撑着域,带着阿璃进来。
刚进门,听着里面传来的女人惨叫声,阿璃停下脚步,闭上了眼。
“小妹妹,姐姐还是带你出去吧?”
阿璃摇了摇头,在祠堂台阶上坐了下来,双手抱着膝盖,将头低下。
李追远回头看了一眼,示意陈曦鸢留下来照顾阿璃,陈姐姐点头表示知道,她陪着女孩坐了下来。
祠堂内,点满了白色蜡烛,这产房,看起来像灵堂。
白家娘娘们看见了李追远的进入,没人阻止,而是纷纷低头退开。
这场生产,她们没人能帮得上忙。
白芷兰躺在棺材里,一身便服,面色惨白,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
棺材内,有阵法气息在流转,与祠堂内的布置进行着呼应。
而棺材内壁,则遍布爪痕。
白芷兰伸出手,抓住棺材边缘,看着李追远,艰难道:
“帮我……求求您……帮我……”
棺材内的阵法原理很简单,将母体的阴气转入胎儿,让其得以诞生,这就是历代白家娘娘的产子方式,可以说,他们自出生时起,就不算严格意义上的人。
但如今情况时,无论白芷兰如何不惜代价地将自己的阴气注入胎儿体内,胎儿始终无法具备离开母亲身体存活下去的条件。
生下来不难,正如陈曦鸢在出租车上所说,在她看来,白家娘娘那种特殊体质,你让她们自己给自己剖腹、把孩子取出后再自己给自己缝合,都很轻松,理论上并不存在难产的可能。
可白芷兰感知到了,自己的孩子,一旦脱离她,真正降临到这个世上,就会立刻死亡。
她如此痛苦,不是因早产生不出来,而是在和那种结果做斗争,不敢生,她在竭尽全力,将孩子继续保留在自己体内。
李追远将手伸入棺材,按在白芷兰的肚子上。
少年能感知到里面小生命的气息,像是种脉象,看似存在,实则外力轻触即断,徒有其表,而无其神。
这不禁让李追远想起了在自家祖坟挖出来的那卷破草席,打开前没死,打开后……该死的就死了。
很不幸的是,事情往最极端化的方向发展了,与李追远在车上所预测的一致。
白芷兰:“求求您……杀了我……杀了我……”
李追远有些意外地看向白芷兰的脸,她目光坚定。
她居然,也知道了。
李追远:“什么时候知道的?”
白芷兰:“之前……就有预感了……我做了很多次和他的梦……梦里不是他在找我……就是我在找他……我们始终……见不到一起……”
让孩子生下来的方法很简单,也很残酷,那就是……去母留子。
这就是无法触摸的规则,它没有实质,却又真实存在,就比如妖魔鬼怪虽然看起来各个强大无比,但它们在这世上的生态位比人低。
谭文彬体内的四头灵兽之前做人时,那叫一个小心谨慎,生怕被有道行的人发现,它们也曾委屈过,为何它们像是天生带着原罪。
大白鼠和木王爷他们,对做人如此汲汲以求,就是因为只有做人才有尊严。
这确实不公平,却又没道理可讲,也不懂能跟谁去讲,而且站在人的角度,你也不可能去讲。
虞天南心软了一下,然后龙王虞就几乎不复存在了。
眼下的情况是,有一股意志,不希望这孩子,有这样一位不合适的母亲。
白芷兰:“求求您……帮我……生下他……求求您……让他活……”
这是白芷兰的决定,她要把自己的命,给孩子。
她早就不是一位白家娘娘了,也早就不是一位合格的家主,她是一个妻子,更是一个母亲。
李追远:“我得问一下,亮亮哥。”
白芷兰:“不要……不要告诉他……”
白芷兰的手,抓住了李追远的衣袖,极尽哀求。
她不是不希望自己丈夫来承受做这种艰难抉择之苦,而是她笃定,自己丈夫做出的选择,不是她想要的。
李追远目光下移,看着抓着自己衣袖的指甲,淡淡道:
“松开。”
少年的积威在的,这种话语,让白芷兰下意识地松开手,等她反应过来再想去抓时,少年已转身离开。
“不要去……”
白芷兰从棺材内强行坐起身。
往外走的李追远抬起手,向下压了一下。
“嗡!”
这里的阵法被少年掌握,把白芷兰镇压回了棺材内,无法动弹。
往外走,看见阿璃坐在祠堂大门内侧的台阶上,李追远心里疼了一下。
有些事,自己和柳奶奶都认为阿璃不知道,可事实是,阿璃似乎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