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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身份案(2/4)

“哦,我知道了。也就是说,你是在煤气装修工舞会上遇见这位霍斯默·安吉尔先生的。”

“是的,先生。就在那天晚上,我认识了他。第二天他就上门来拜访我们,对我们是否安全回到家很关心。从那以后,我们又见过几次……福尔摩斯先生,我的意思是,我和他一起散过两次步,但是不久我继父就回来了,从那以后霍斯默·安吉尔先生就不方便再到我家来了。”

“不方便?”

“是啊,您知道,对此我继父是不喜欢的。只要他能力所及,总是会尽量阻止所有客人登门拜访的。他一直对我们说,妇道人家就应该安心在家和自己的家人在一起,但是我却一直告诉母亲,做为一个女人,首先要有她自己的一个生活圈子,可是我却没有。”

“那么,霍斯默·安吉尔先生后来怎样了呢?他有没有想办法来看你?”

“哦,没有。因为父亲在一周之内再次去法国出差了。所以,霍斯默给我写信说,在我继父走之前,为了保险起见,还是不要见面的好。不过呢,我们可以在这期间保持通信,他一直坚持每天给我写信。每天我趁父亲没看到之前早早地把信收了起来,因为我觉得没有让继父知道的必要。”

“你那时有没有和那位先生订婚?”

“哦,已经订婚了,福尔摩斯先生。就在我们第一次一起散步后就订婚了,霍斯默·安吉尔先生……是位于莱登霍尔街的一家公司的出纳员,而且……”

“什么公司?”

“福尔摩斯先生,这件事情最大的问题就出在这里,我对此一点儿都不知道。”

“那么他的住处你知道吗?”

“他就住在公司。”

“也就是说你连他的住址都不知道?”

“是的,不知道……只知道在莱登霍尔街。”“那么你的信都是寄往什么地方呢?”

“寄到莱登霍尔街的邮局,让本人亲自前去领取。他说,如果寄到公司去,同事们就会笑话他和女人通信。可是当我建议用打字机把信打印出来,再寄给他时,他又不愿意,因为他说,还是我亲笔写的信更好一点儿,那就像是在和我本人面对面交往一样,而打字机打出来的,总让人觉着有隔阂,就像两个人中间隔着一部机器一样。福尔摩斯先生,这不恰恰表现出他是很爱我的吗?即使那么微小的事情他都能考虑得如此周到。”

福尔摩斯说:“这是最能反映问题本质的了。很长时间以来,我一直坚持一个观点,即小事情往往是最重要的。那么你还能回忆起有关霍斯默·安吉尔先生的其他小事吗?”

“福尔摩斯先生,他是个比较害羞的人,他情愿选择在晚上和我一起散步,而不愿选择白天,因为他说自己是一个不喜欢被人关注的人。

他的一言一行,都是那么的绅士,举止大方,声音柔和。

他曾经对我说过,他幼年时曾经得过扁桃腺炎和颈腺肿大症,病好了以后,嗓子一直说话不行,总是不敢大声说话。

他对自己的仪表是比较在意的,穿着总是很考究,并且注重整洁和素雅。

不过他的视力和我一样,有点儿近视,所以一直戴着一副浅色眼镜,用来遮挡一些太强烈的亮光。”

“好了,那么你的继父温迪班克先生后来又去法国了,然后你们又怎样了呢?”

“继父走后,霍斯默·安吉尔先生就再次登门,并且跟我提出,想要在继父回来前和我结婚。

当时他是一本正经地跟我说的,并要求我把手放在圣经上发誓,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要永远忠实于他。

母亲说,他让我发誓的做法是没有错的,这说明他很热情。

从我们刚认识起,母亲就一直很喜欢他,甚至比喜欢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当他和我母亲在一起讨论关于在一星期内举行婚礼的事情时,我还向他们提起了继父,但是他们俩都说,继父那边不用有什么顾虑,事后向他解释一下就行了。

母亲还向我保证,她会负责和继父协商这件事的。

但是,福尔摩斯先生,我本人其实并不情愿这样做,因为继父实际上比我大不了多少,如果必须得到他的允许我才能结婚的话,那样未免太可笑。

可是我又想光明正大地去办这件事,于是,最后我还是决定写封信给继父,寄往父亲法国的公司办事处所在地波尔多。

可是,那封信却在我结婚那天早晨被退了回来。”

“也就是说,他没有收到这封信?”

“是的,先生。因为这封信刚寄到那边,他就动身回英国来了。”

“哈哈!真是不巧啊!那么,你的婚礼是定在星期五了?本来是定在教堂举行的吗?”

“是的,先生。

不过一切都是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进行的,我们商定好在位于皇家十字路口的圣救世主教堂举办婚礼,婚礼结束后就到圣潘克拉饭店吃早餐,霍斯默乘一辆双轮双座的马车前来迎接我们。

但由于我和母亲是两个人,于是他让我和母亲登上了这辆马车,他自己坐上了刚巧路过的另外一辆四轮马车。

我们比他先到了教堂,他坐的那辆四轮马车也尾随而至,可是我们等了他半天也没见到人走出来。

直到马车夫也感觉不对劲,从驾座上下来去看时,才发现车厢里根本就没有人!

车夫告诉我们,他是亲眼看到他坐进车里的,简直太让他难以想象了。

福尔摩斯先生,就在那个星期五以后,他就如石沉大海,杳无消息了。”

福尔摩斯说:“他竟然如此待你,简直对你是个极大的侮辱。”

“啊,不……不是这样的,先生。实际上,他对我太温柔、太体贴了,我相信他不会就此离我而去的。您看,他一开始就要求我,不管会怎样,我都要忠实于他,即使有不可预见的事情发生,将我们生生地分离,我也永远不能忘记我对他许下的誓言,他早晚有一天会来要求我兑现这一誓言的。在婚礼的当天对我说那样的话看似有点儿不可思议,但是从后来发生的事情来看,这是话中有话的。”

“确实如此,这话应该是有深意的。那么,也就是说连你自己也认为他是遭遇了什么意外了吗?”

“正是这样的,先生。我敢肯定他是因为预见到了某些危险会发生才会这样,否则他不会说那一番话的,而就在这之后,我猜测他所预见的事果然发生了。”

“可是,你难道没有进一步想过发生的会是什么事情吗?”

“没有。”

“另外,你母亲对这件事情的看法如何?”

“她特别生气,并且告诉我,以后再也不要提这件事了。”

“那么你的继父呢?你有没有告诉他?”

“跟他说了,他的想法好像跟我差不多,也认为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不过我相信会有霍斯默的新消息的。

因为如他所说,要是把我带到教堂门口自己却失踪了,对谁都没有什么好处。

假如是在他向我借了钱,或者是在跟我结婚以后,在我把财产转让给他的情况下失踪的话或许还能说得通,但是霍斯默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对钱的问题从来都是独立的,对我的钱,即使一个先令他都不会多看一眼。

那么既然这样,还会有什么可能的情况呢?

他何以一封信都没有留下呢?

噢,每当我想起这些就会急得发疯,彻夜都难以安睡。”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皮手套里抽出一块手帕,捂上脸抽泣起来。

福尔摩斯边站起来边说道:“我决定接手你的这个案子,而我确保一定要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从现在开始,让我来帮你挑起这副重担吧,你就暂时不要再为这事焦虑了。特别要注意的是,彻底忘掉霍斯默先生吧,就像他把你一下子彻底抛弃一样。”

“那您的意思是说,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是吗?”

“估计是这样。”

“那么他究竟会出什么意外呢?”

“尽管把这件事托付给我好了。我现在希望得到的是,有关这个人的更准确的描述,还有你所保留的所有的他的信件。”

她说:“上周六我在《纪事报》上曾经登过寻找他的启事。对了,就是这则寻人启事,我这还有他给我写的四封信。”

“谢谢!方便留下你的通信地址吗?”“坎伯韦尔区里昂大街31号。”

“你一直没有得到过安吉尔先生的地址这一点我是知道的,那么,能不能告诉我你继父的工作情况?”

“他是个旅行推销员,在大进口商韦斯特豪斯·马班克商行做事,负责芬丘破特的法国红葡萄酒的推销。”

“谢谢!根据你的介绍,我已经对整件事情很清楚了。这些文件如果方便的话请把它留下来,另外,切记我的劝告。过去的已经成为过去,不要再让它来干扰你的正常生活了。”

“福尔摩斯先生,真是太感谢你了,但是我恐怕很难控制自己不去想这件事,我要对霍斯默忠心守约,一等到他回来我就和他结婚。”

此时,我们的这位客人,虽然头上戴着一顶风情万种的帽子,人却表现出一副茫然若失的样子,我们为她那颗对爱情的忠诚与纯朴感动了,她的行为让我们不由得肃然起敬。她将刚才的一些文件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就匆匆地离开了。她答应我们,只要有需要,她会随时过来。

静默了几分钟之后,福尔摩斯仍然保持着一开始的两手相抵的姿势,两腿向前伸开坐在那里,眼睛还在盯着天花板看。稍后,他从架子上取下多年陪伴他的满是油腻的陶制烟斗。对他而言,这烟斗就好像是他的一个助手。点好烟,他的身子往椅子背上一仰,在缓缓升起的浓浓的蓝色烟雾中开始陷入了沉思。

良久之后,他说道:“我发现,这个女人挺有意思,甚至比她本身遇到的问题更值得去研究。顺便说一下,她所遇到的问题其实是很一般的。假如你去翻阅一下我的案例的话,从1877年安多弗索引就能找到类似的案例,并且就在去年,在海牙就刚刚发生过,这都是属于陈年烂谷子的事情了,除了其中的一两个情节有点新意以外,而我倒觉得这个女人自己却是最引人深思的。”

我说:“你好像能从她身上发现很多我所没有发现的东西啊!”

他平静地回答:“不是没发现,华生,只是没有注意到而已,因为你不知道需要关注的重点,所以忽视一些比较重要的东西,细节的重要性是我所没有告诉你的。

另外,从大拇指的指甲或者鞋带上都是可以发现很关键的问题的。

好了,现在跟我描述一下,从这个女人身上你发现了什么?”

“哦,我所看到的是,从她的穿着打扮来看,总体上来说属于比较富裕的人,神态上也给人一种比较自由闲散的感觉。

具体来说,我看到她头戴一顶蓝灰色的宽边草帽,帽上斜插一根砖红色羽毛。

她上身穿一件灰黑色的短外套,上面缀满了黑色的珠子,衣服的边缘还镶嵌着密密麻麻的黑玉饰物。

里面上衣的颜色是比咖啡色还深的褐色,领子和袖子上镶着窄条紫色长毛绒。

手上则戴着一副浅灰色的手套,其中右手食指都已经磨破了。

至于所穿的鞋我没有注意到,她的体形稍嫌臃肿,对了,耳朵上还吊着一副金耳环。”

福尔摩斯一边给我鼓掌,一边抿嘴微笑着。

“华生,我打心眼里觉得,你比以前进步多了。

从你这番描述来看,你的观察很不错,虽然你没有注意到一些比较关键的因素,但是你已经基本上掌握了观察的要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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