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证券商行的新职员(3/4)
我正好赶上夜车回城,今天清晨便来打扰福尔摩斯先生,并请二位和我同回伯明翰去。”
这位证券经纪人的书记员,讲完了他那奇怪的经历之后,我们都保持了沉默。不久,福尔摩斯瞄了我一眼,身子向后仰靠在座垫上,脸上是一副满意而又想发表评论的神态,仿佛是一位品酒师刚啜饮了第一口美酒。
“华生,相当不错,是不是?”他说道,“这其中,很多地方引起了我的兴趣。我认为你肯定不反对我的意见,我们去法国中部五金有限公司临时办公室,造访一下阿瑟·平纳先生,对我俩来说,肯定是一次非常有趣的经历。”
“但是我们如何才可以拜访他呢?”我问道。
“喔,这简单。”霍尔·派克罗夫特急忙说道,“我说你俩是我的朋友,希望可以找个差事做,如此一来,我带你俩去找总经理不是很自然的吗?”
“当然,就这样了。”福尔摩斯说道,“我很好奇,非常想见一见这位先生,看我从他的小把戏中,是否能寻出个头绪来。我的朋友,你究竟有何本领让你的效劳那么难能可贵?或许可以……”他讲到这儿,开始啮咬自己的指甲,茫然地注视着窗外,一直到了新大街,他也没有再讲一句话。
这天晚上7点钟,我们三人漫步向科波莱森街这家公司的办公室走去。
“我们早来毫无用处。”我们的委托人说道,“很明显,他只是来这儿见我,在他指定时间以外,这个房间是空的。”
“这倒是惹人深思的。”福尔摩斯说。
“哦,听我说!”这位书记叫喊道,“走在我们前面的那人就是他。”
他指向一个黑黑的小个子,此人衣服穿戴整洁,在街那边正慌忙地快步走着。我们见到他时,他发现了街对面一个卖晚报的小孩,便在马车与公共汽车间穿了过去,买了一份那孩子的晚报,然后,手拿报纸走进了门。
“他去了那里!”霍尔·派克罗夫特喊道,“他进去的地方,便是那家公司的办公室。跟我来,我尽量将事情安排得简单些。”
我们跟在他身后,爬到了五层楼上,走到一间半开门的房间前,我们的委托人轻敲了下门,里面传出一个叫我们进去的声音。
于是,我们迈入了一间空荡荡的毫无摆设的屋子,就如霍尔·派克罗夫特介绍过的那样。
我们在街上看见过的那个人,在唯一的一张桌子旁边坐着,面前放着刚才买的那份晚报。
当他抬起头看我们的时候,我仿佛感觉,我从未见过哪张面孔有如此悲痛的表情,何止是悲痛啊,甚至可以说是面临生死关头的那种极度恐怖模样。
他额角渗满了汗珠,面颊如鱼肚般死白,双眼瞪得极大,死盯着他的书记员,仿佛不认识一样,我从我们书记员脸上吃惊的表情能看出,这绝非他东家日常的表情。
“平纳先生,你脸色很差!”霍尔说道。
“是的,我有些不太舒服。”平纳答道,看得出他在努力恢复镇静,在说话之前,他舔了舔那干燥的唇:“这两位随你而来的先生,是什么人?”
“哦,我介绍一下,这位是伯蒙奇的哈里斯先生,那一位是本镇的普赖斯先生。”我们的委托人机灵地说道,“他们都是我的朋友,两位经验丰富,但是最近他俩失业了,他们期望在你这里,或许可以找个出路。”
“没有问题!没有问题!”平纳先生勉强笑着大声说道,“对了,我保证我们会为二位尽力的。哈里斯先生,你有什么专长呢?”
“我是一名会计师。”福尔摩斯说道。
“啊,很好,我们正缺少这类人才。普赖斯先生,那么你呢?”
“我是一名书记员。”我说道。
“我希望公司能接受二位,我们一有决定,我会立刻通知你俩。现在你们可以走了,看上帝的份上,让我安静片刻吧!”
他最后几句差不多是在高声喊叫,仿佛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了。福尔摩斯与我都面面相觑,派克罗夫特走近桌前一步。
“平纳先生,你应该记得,我是应约到此听候你指示的,”他说道。
“当然了,派克罗夫特先生。”对方恢复了冷静的态度说道,“你不妨在这里稍等一会儿,你的朋友也不妨等一下,假如让你们不会感到不耐烦,3分钟以后,我一定来倾听你们的吩咐。”他站起身,有礼貌地向我们点了点头,从屋子另一头的门走出去,随即关上了门。
“现在如何做?”福尔摩斯低语道,“他不会是逃走了吧?”
“不会的。”派克罗夫特答道。
“为什么不会呢?”
“那是一扇通往套间的门。”
“没出口吗?”
“没有。”
“里面可有家具?”
“昨天还空着。”
“那么他在那里面,到底会做什么呢?此事真让我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了,这个叫平纳的人不会是吓疯了吧?什么事会将他吓得颤抖呢?”
“他肯定怀疑我们是侦探了。”我提醒说。
“对。”派克罗夫特疾声说道。
福尔摩斯却摇了摇头。“他不是被我们吓坏的,我们进这房间时他脸色已经没有血色了。”福尔摩斯说道,“只可能是……”此时,一阵响亮的打门声,从套间门那边传来,把福尔摩斯的话打断了。
“他为何自己在里面敲门?”书记员喊道。
打门声又响起来,并且更响亮了。我们都抱着期待的心情,紧盯关着的那扇门。我看了一眼福尔摩斯,他神态严峻,倍显激动地俯身向前。接着猛然传出一阵喉头低咕噜声,一阵敲打木器的咚咚声。福尔摩斯疯狂地向前冲去,用力推那扇门,但是门已在里面闩上了,于是我们也一起用力拼命撞门。终于一个门合页断了,接着又一个也断了,门砰然倒地。我们从门上冲入套间,里面空空如也,根本没有人。
我们一下子不知如何是好,但很快就发现还有一个小门,就在邻近我们进来的那个屋角处。
福尔摩斯跑去推开门,看到一件外衣和背心扔在地板上,而在门后的一个挂钩上,刚才那个人,也就是法国中部五金有限公司的总经理,用他裤子上的背带绕住自己的脖子,已经自缢了。
他弯曲着双膝,他的身体和头挂成了一个恐怖的角度,他的两脚后跟“咚咚”
地敲击着木门,原来就是此声音打断了我们刚才的谈话。
我立即抱住了他的腰部,将他用力举起,福尔摩斯与派克罗夫特解下了他那有弹性的裤子背带,那条背带早勒入他发青的皮肤内。
我们将他挪到外屋,他面如土色地躺在那儿,紫黑的嘴唇伴随着细微的喘息声颤动着,一副异常的惨相,和5分钟之前的模样完全不同了。
“华生,你瞧他还有得救吗?”福尔摩斯问道。
我弯下身进行检查,他的脉搏显得微弱而有间歇,但是呼吸却不断延长,他的眼睑微颤,白白的眼球也在眼睑下露出。
“他原本非常危险。”我说道,“但现在还死不了。请把窗户打开,将冷水瓶拿给我。”我把他的衣领解开,将一些冷水倒在他的脸上,为他进行人工呼吸,一直做到他本人自然地长呼了一口气。
“眼下就是时间问题了。”我从他身边走开,说道。
福尔摩斯双手插在裤袋内,低着头,站在桌边上。
“我觉得现在,我们应该将警察找来了。”他说道,“等他们来了以后,就将全案交与他们。”
“见鬼,我依然一点儿也搞不懂。”派克罗夫特用手搔着头,高声喊道,“不管他们专门将我引到这儿来做什么,但……”
“这一切都十分清晰了!”福尔摩斯不耐烦地说道,“就为这最后的突发行动。”
“那么,其他的事情,你全清楚了吗?”
“我觉得这是非常显而易见的了,华生,你什么意见?”
我耸了下肩,说道:“我对此感到莫名其妙。”
“喔,这些事情,假如你们先仔细想想,就会获得结论的。”
“你究竟得出了怎样的结论?”
“好吧,整个案件的关键点有两个。首先一点,是他要求派克罗夫特先生,写下一份来这家荒诞公司服务的声明,你还不清楚这多么值得人反思呀?”
“我好像没留意到这一点。”
“他们为何要求他写这份声明呢?这有违常情,由于诸如此类的安排,一般全是口头约定的,这次毫无理由必须打破惯例。我的朋友,你难道没发现他们很想搞到你的笔迹,而又没有其他方法搞到吗?”
“因何要我的笔迹?”
“是啊,为什么呢?很好,要回答该问题,我们的案子进展就大了。因为什么呢?合适的理由只有一个,这就是有人需要模仿你的笔迹,只好花钱买你的笔迹样本。我们现在再瞧第二点,就会看出这两点已经能彼此说明了。这第二点就是平纳让你别辞职,执意要让那家的经理怀着希望,以为有位从未谋面的霍尔·派克罗夫特先生,周一早晨就会来上班了。”
“我的上帝啊!”我们的委托人惊呼道,“我真是瞎眼啊!”
“现在,瞧瞧他为何要搞到你的笔迹吧!假如有人冒名顶替你,去那家公司上班的话,这字迹和你当时递交的申请书上不一样,肯定会露出马脚。但是假如这几天那个家伙苦心模仿你的笔迹,那他也就万事大吉了,因为我坚信这家公司无人见过你。”
“是啊,谁也没见过我。”霍尔·派克罗夫特叹了口气,说道。
“太棒了。当然,此事最关键之处在于,想尽办法让你别改变主意,而且避免你与任何知情人接触,防止有人透露给你那个冒名顶替的人,在莫森商行已上班了。因此他们给你预支了一笔高薪,将你转移到中部地区,在那里给你很多工作做,让你没有时间返回伦敦,否则他们的骗局就会被你戳穿了,这些是很清楚的了。”
“但是这个人为何要冒充他的哥哥呢?”
“哦,这也是很明显的,明摆着他们仅有两个人,另外一个人已冒充你进了莫森商行。他们既不想有更多的人参与这项阴谋,又需要有人当你的东家,因此他就尽可能乔装打扮成两兄弟,他们认为就算你发现他们模样相仿,也不会产生太大的疑心,毕竟哥俩长得相像的不少嘛!你如果不是在无意中注意 他的金牙,那你不就相信了吗?”
霍尔·派克罗夫特在空中挥舞着握紧的拳头。“上帝啊!”他喊叫道,“在我被人愚弄的时候,在莫森商行里,那个假的霍尔·派克罗夫特干了些什么呢?我们应当如何做?福尔摩斯先生,恳请你务必指教我怎么做?”
“我们给莫森商行务必先发一份电报。”
“他们每周六的12点关门。”
“没事,会有看门人或警卫……”
“噢,对了,由于他们保管着许多贵重的证券,所以有一支常备的警卫队,在城里我记得听人说过这件事。”
“太棒了,我们这就发一份电报过去,看那边一切是否正常,有没有一名冒充你名字的书记员在公司上班。这是非常清楚的,但我依然搞不懂的是,为何一看见我们,其中的一个家伙就马上跑出去上吊了?”
“报纸!”我们身后一阵嘶哑的声音传来。此人已坐起了身,脸色苍白的像死人,眼睛已经复原,以手触摸着咽喉周围的宽红色勒痕。
“报纸!噢,当然了!”福尔摩斯突然兴奋地叫喊道,“我真是糊涂!来访的事情被我想得太多了,居然完全忽略了报纸。可以肯定地说,秘密即在报纸上。”报纸被他在桌上摊开,他狂喜着叫喊起来。
“请来看这一条,华生。”他大声说道,“这是伦敦早版的《旗帜晚报》,我们需要的在此处,请瞧这大字标题:‘城中发生抢劫案。摩森赫威廉斯商行发生凶杀案。蓄谋已久的大抢劫。罪犯已落入法网。’华生,这不全是我们希望了解的吗?请大声地读来听听。”
这项报道位于报纸的显要位置,足以表明这属于城里的一个重案,内容报道如下:
今天下午,伦敦发生了一起险恶的抢劫案,导致一人死亡,罪犯已落网。
前不久,著名的证券行摩森赫威廉斯,存有上百万英镑的巨额证券,设立了专门的警卫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