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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布鲁克街的住院者(2/4)

‘是的,是啊!’他急忙说,‘这是不以为奇的,尽管你脑子里装满了优质的东西,但是囊中却瘪瘪,是不是?如果我帮你在布鲁克街开业,你有什么意见?’

我吃惊地两眼凝视着他。

‘哦,这是为了我个人利益,并非只为了你。’他爽朗地大声说道,我对你非常坦率,也觉得根本没有必要遮掩,假如你觉得还合适,那对我就更合适了。我准备了几千英镑的投资,你明白,我觉得我完全可以投资给你。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我忙问道。

‘嗯,这和其他投机事业一样,但会更保险一些。’

‘那么,需要我做些什么呢?’

‘我当然会对你说的,我会帮你租房子,购置家具,雇用女仆,打点一切。你的任务只是坐在诊室内为病人看病。我提供给你零用钱及任何需要的东西。而后,你把盈利的3/4交给我,余下的1/4,归你自己所有。’

这就是普莱辛顿给我提出的奇怪建议,福尔摩斯先生,关于我们是如何协商、成交的,我就不再叙述,免得让你感到厌烦。后来,在报喜节这天,我搬入了这个寓所,并遵照他所提的条件开始营业。他本人也搬来和我同住,当一名住院的病人,因为他心脏衰弱,很明显,他需要经常治疗。

二楼两间最好的房子,属于他本人使用,一间当起居室,另一间当卧室。他深居简出,脾气古怪,生活毫无规律,可是就某一方面来说,却又独具规律,就是在每天晚上的同一点,他都来我的诊室翻看查阅账目。我所赚的诊费,每一畿尼他都要分给我5先令3便士,剩下的他全部取走,放入他屋中的保险箱里。

我可以自信地说,这项投机生意,他永远会为自己庆幸的。从最初生意就很好,我成功地处理了几个疑难病例,加上我在附属医院的声望,让我不久就出了名,这几年来,我让他变成了一个十足的富翁。

我以前的经历,以及我和普莱辛顿先生的关系,就是所说的这些了。福尔摩斯先生,我要对你说的,现在只留下了一个问题,即是我今晚来此求教的事情了。

几周以前,普莱辛顿先生走下楼来找我,当时,我觉得他的情绪好像很激动,他说到发生在伦敦西区的一些盗窃案,其实,他当时根本没有必要那样激动,他建议我们应该立刻将所有的门窗都加固闩牢。

在这一周内,他都显得坐卧不安,经常朝窗外探望,他平时午餐前的短暂散步习惯,也取消了。

他的举手投足传递给我一个印象,他当时对某事或某人恐惧得要死,我关心地向他询问此事时,他却变得很无礼,于是我便不再谈此事了。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他的恐惧好像也渐渐消失了,他又像以前一样了。

但是最近刚发生的一件事,又让他陷入当前这种可怜而可鄙的状态之中。

事情是这样的:两天之前我收到一封信,现在我就把这封信念给你听,信上没有地址和日期。

侨居于英国的一位俄罗斯贵族,亟需前往珀西·特里维廉医生处就诊。他数年来被强直性昏厥病深深地折磨着,而特里维廉医生是治疗这类疾患的享有盛名的权威。他准备在明天晚上6点45分左右前往就诊,假如特里维廉医生方便,敬请在诊所等候。

我对这封信很感兴趣,由于研究强直症的主要困难,在于这种疾病是极少见的。所以,当在指定时间,小伙计把病人领进时,我正在诊室里安静地守候。

他是一位看上去很普通的老人,身材瘦小,行为拘谨,完全不像我想象中的俄罗斯贵族。然而,他的同伴却让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同伴是一个身材伟岸的青年,黝黑的肤色,人长得非常英俊,但却显出一副凶相,有一副赫拉克勒斯的四肢与胸膛。他们进门时,他用手小心地搀扶着老人的一条胳膊,一直将老人搀扶到椅子上坐下,表现得体贴入微,单从他的外表真让人看不出来。

‘医生,请原谅我们的鲁莽拜访。’他以英语说道,讲话时口齿不是很清,‘这位是我的父亲,对我来说,他的健康问题是非常重要的事。’

见他如此孝顺,我很受感动。我说道:‘在诊治时,你也许希望留在诊室里吧?’

‘噢,不行。’他几乎惊叫起来,‘我承受不了这种痛苦,假如让我目睹我父亲疾病发作时那种可怕的样子,我确信我一定是受不了的,我的神经器官也异常敏感。如果你许可的话,你为我父亲诊治时,我就在候诊室里等候吧!’

我自然同意了他这么做,然后青年人就出去了。于是我就开始了解、研究病人的病情,并做了非常详细的记录。老人的智力平平,问题也经常回答得含糊不清,我以为这是他不太懂英语的缘故。可是,就在我坐着记录病历时,他突然停止回答我的询问,在我把身子转向他时,我惊讶地看到他僵直地坐在椅子上,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肌肉僵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哦,大概是他又犯病了。

恰如我说过的,一开始我是怜悯而害怕,但后来,我的职业兴趣占了主导地位。

我把病人的脉搏与体温分别记了下来,测试了他肌肉的强直程度,检查了他身体的反应能力,和我从前诊断的这类病例情况完全一致。

在以前这类病例中,我运用烷基亚硝酸吸入剂,疗效曾经很好,现在仿佛又到了试验它疗效的最好时机了。

我把这个药瓶放在了楼下的实验室里,于是,我暂时丢下椅子上的患者,一个人迅速跑下楼取药。

找药大约耽误了5分钟吧,而后我就马上跑回来了。

但是室内却是空的,病人不见了,你一事实上想象不到我当时是多么惊讶。

当然,我立刻就跑到候诊室,可是他儿子也不见了。前门已关上,但没上锁。我那个负责接待病人的小伙计是个新来的,并不是很机灵。他平时都是等在楼下的,听到我在诊室内按铃后,他才跑上楼来将病人领出去。他也没有听到和看到任何事情发生,此事也就成了一个谜。时间不长,普莱辛顿先生从外面散步回来,但是我并没有向他提起此事,因为,说实在的,我近来尽量避免和他交谈。

哦,我以为再见不到那个俄罗斯老人和他儿子了。但是就在今天晚上,也是在那个时间,他们二人像昨天那样又来到我的诊室。当时,你们不难猜想,我有多么惊讶了。

‘我昨天不辞而别,实在非常抱歉,医生。’我的病人说道。

‘我不否认,这件事让我感到很奇怪。’我说。

‘哦,情况是这样的。’他说,‘我每次犯病清醒以后,对当时发生的所有事情,记忆总是很模糊。我感觉自己醒来时,好像是在一个陌生的房间内,在你离开后,我就晕头转向起身走了出去,一直走到了大街上。’

‘我呢,’他儿子接着说道,‘我看见父亲自候诊室走出,当然以为是诊治结束了。一直到我们回到家,我才了解了事情的真相。’

‘好了。’我笑着说道,‘你们只是让我感到有些惶惑不解,倒没有其他什么。因此,先生,假如你乐意来候诊室,我很高兴继续昨天我们突然中断的诊治。’

大概用了半小时,我和那老人一起讨论了他的病情,后来,我为他开了处方。然后,我就看到他在儿子搀扶下走了出去。

我已给你们讲过了,普莱辛顿先生通常都在这个时间外出散步的,过了不久,他便散步回来走上了楼。他刚上去几分钟,突然从楼上狂奔下来,像一个被惊吓发疯的人,直冲入我的诊室。

‘谁去了我的屋子?’他歇斯底里地叫喊着。

‘没有任何人进去过。’我回答道。

‘撒谎!’他愤怒咆哮道,‘你上去看看!’

我没在意他说话的无礼,因为他当时吓得差不多发疯了。我同他一块上楼时,他指给我看留在浅色地毯上的几个脚印。

‘你能说这脚印是我的吗?’他叫喊道。

这脚印显然比他的大许多,并且明显是新留下的。你们清楚的,今天中午刚下过大雨,而我的病人只来过刚才那父子二人。那么,肯定是趁我忙于为那个老人诊断时,等在候诊室的那个青年,不知为了什么目的,偷偷上楼进了我这位住院病人的房间。未动任何东西,也未拿走什么,但是这些足迹表明,的确是有人进来过。

虽然这是一件惹人烦心的事情,但是普莱辛顿先生的表现,也过于焦躁不安了。他居然坐在一把扶手椅上持续地叫喊,我也根本无法让他把事情讲得更清楚一些。我来找你,是普莱辛顿先生提出来的,自然我也马上感到这样做最合适。由于他对此事的重视程度虽然有些偏高,不过不难怀疑这其中隐藏着什么秘密。你乘我的马车只要和我一起回去,最起码你可以让普莱辛顿先生平静下来,当然我更期望你能为我们解答所发生的这件怪事。

我的朋友福尔摩斯专注地倾听着这段冗长的陈述,我可以看得出来,他对此事充满了强烈的兴趣。

他的面容和以往一样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眯缝得越发厉害,他烟斗中升腾起的烟雾也越发得浓,让这位医生故事中的一个个稀奇古怪的情节更为突出了。

这位医生的话刚说完,福尔摩斯就一下子站了起来,将我的帽子递给我,然后从桌上拿起他本人的帽子,随着特里维廉医生向门外走去。

没用一刻钟,我们就到达了布鲁克街医生寓所的门前。

一名小个子伙计领着我们进去,我们即刻踏上了铺着上等地毯的宽阔楼梯。

然而,突然发生了一件奇怪事,我们不得不停下脚步。楼顶的灯光一下子熄灭了,黑暗中传出一个尖细颤抖的喊叫声:

“不许往上走!我有手枪,我警告你们再走我就开枪。”

“普莱辛顿先生,这实在无法让人容忍。”特里维廉医生大声喊道。

“哦,医生,原来是你。”那人好像松了口气,“但你身边那个人不是冒充的吗?”

我们明白他在暗处对我们已进行了一番认真观察了。

“没错,没错,完全正确。”那声音终于宽慰地说道,“请你们上来吧,非常抱歉,刚才对你们太失礼了。”

他说着就将楼梯上的气灯重新点燃,发现一个面貌奇特的人站在我们面前。从他的外表与说话声音看,他的确极度神经紧张。他体态很胖,但显然比以前已经瘦了不少,因为他的脸如猎犬的双颊一般,两只松弛的肉袋耷拉着,他脸色没有一点儿血色,头顶稀疏的土黄色的头发,好像因为情绪激动而竖了起来。他手里握着一把手枪,我们向上走时,手枪被他塞进了衣袋里。

“晚安,福尔摩斯先生!”他说道,“对你的到来,我表示由衷的感激。我比任何人都迫切需要你的指教。我想有人非法闯进我房间的事,特里维廉医生已告诉过你了。”

“是的。”福尔摩斯说道,“普莱辛顿先生,他们是什么人?他们因何故意捉弄你?”

“唉,唉!”普莱辛顿先生神情不安地说道,“当然,这不容易说,这样的问题,你也很难指望我可以回答,福尔摩斯先生。”

“你是说你毫不知情吗?”

“请来这里,请吧!请赏脸进来一会儿。”

他将我们带进他的卧室,房间布置得阔绰而舒适。

“你们瞧一瞧这个。”他床头有个大黑箱子,他指着说道,“福尔摩斯先生,我并非一个很有钱的人,特里维廉医生或许已对你说了。我一生中仅仅投过这一次资,再没有其他投资项目。但是我不相信银行家,我从来不相信银行家,福尔摩斯先生。请你替我保密,我全部钞票都锁在这个黑箱子内。因此你不难想象,当我的房间闯入了不速之客,对我造成的影响有多大!”

福尔摩斯疑惑地望着普莱辛顿,摇了摇头。

“如果你想蒙骗我,我是无法为你出任何主意的。”福尔摩斯说道。

“但我已将全部都告诉你了。”

福尔摩斯脸色难看地挥了挥手,转身说道:“晚安,特里维廉医生。”

“你难道不给我一些建议吗?”普莱辛顿扯着颤抖的声音大叫道。

“我对你的建议,就是请你说真话,先生。”

一分钟之后,我们已走在了回家的路上。我们走过了牛津街,在穿过哈利街时,我才听到福尔摩斯终于开口了。

“华生,真是很抱歉,把你带出来为这种蠢人白跑一趟。”福尔摩斯说道,“但总的来说,这还是一桩比较有趣的案子。”

“我可一点也没看出来。”我坦率地承认道。“噢,很明显,有两个人,可能是更多一些人,但至少是两个人,他们为了某种原因,立志要寻找到普莱辛顿这个老家伙。我心中可以确定,那个青年人两次都闯进了普莱辛顿的房间,而他的同伙使用了一种巧妙的伎俩,让医生无从给予干涉。”

“但是,那强直性昏厥又如何解释呢?”

“华生,那是假的。关于这方面,我不想为我们的专家说得过多,装这种病是很简单的,我本人也这么干过。”

“那后来又如何了呢?”

“是巧合,两次普莱辛顿均不在室内。

他们之所以选定这个时刻来看病,明显是知道候诊室里没有其他病人。

不过,这个时间恰巧是普莱辛顿散步时间,这表示他们了解普莱辛顿的日常生活习惯。

自然,假如他们仅是为了盗窃,最低会设法搜索财物。

另外,我能从他眼神里看出,他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了。

很难令人相信,他结下了这样两个仇敌,自己居然会不知道。

所以,我相信他知道这两个人的身份,只不过由于他自身的缘故,他有意隐瞒不讲,明天他或许就会吐露实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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