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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威斯特里亚寓所(7/9)

可是,他那双幽深、晦暗、沉思着的眼睛似乎告诉了我,他已经看清了我的真正来意。

他大约50岁的样子,铅灰色的头发,两道连在一起的浓眉,身体强壮但很灵活,行动看上去像鹿一样敏捷,散发着帝王一样的风度,这是一个专横凶残的人。

他的面容虽然枯槁得如同羊皮纸,但背后却隐藏着一股熊熊烈火般的精神。

他或者是外国人,或者曾经在热带长期居住过,因为他的肤色黄且粗糙,但却坚挺得像马裤一样。

毫无疑问,他的朋友兼秘书卢卡斯先生是个外国人,拥有棕色的皮肤,像猫一样狡猾,文质彬彬,谈吐虽刻薄但有礼貌。

华生,你看,一拨住在威斯特里亚寓所,一拨住在海伊加布尔,我们现在已经接触到了两拨外国人,我们的两个缺口正在慢慢合拢。

这个怪人和他的密友是全家的中心,不过,对我而言,还有一个人其实更为重要。

亨德森有两个女儿,一个11岁,一个13岁。

她们有一个家庭女教师,叫伯内特小姐,是一名40岁左右的英国妇女。

此外,还有一个亲信男仆,这几个人组成了这样一个家庭,他们一起旅行各地。

亨德森先生是一名大旅行家,经常会出去旅行。

他已经有一年不在家了,前几个礼拜才从外地回到海伊加布尔。

我可以明确一点,他很有钱,他拥有的金钱可以让他满足任何需求。

至于另外的一些情况,就是他家总有一大堆的女仆、听差、管事,以及在英国乡村官邸里经常出没的一群只吃饭不做事的人。

我所知道的这些情况,一部分是跟那些碎嘴子的闲聊中听到的,一部分是我自己观察出来的。

我幸运地找到了一个最好不过的人证,就是那个受尽委屈被辞退的仆人,如果我不出去找,好运也不会自己撞上来。

正如贝尼斯说的,我们各自都有了自己的打算,按照我的计划,我找到了这位原先在海伊加布尔当花匠的约翰·华纳,他是被他专横的主人在盛怒之下赶走的,在他们那座大住宅里工作的仆人,有不少是跟他同一战线的,他们害怕他们的主人,但更憎恨他,这样也给我找到了进入这家人秘密领地的钥匙。

怪人,这是我得出的结论,华生。

我虽然还未弄清全部的事实,但我可以肯定他们就是一群古怪的人。

这所住宅两边有厢房,仆人住在一边,主人住在另一边。

平时两边是没有任何联系的,除了亨德森的亲信仆人给全家开饭时。

女教师带着两个孩子从来不出门,只是在花园内随处走走。

亨德森本人从来不单独散步,他总是跟那个棕色皮肤的秘书形影不离。

仆人之间有谣言说,他们的主人特别害怕某一样东西。

‘他为了拥有更多的钱,而出卖了自己的灵魂,’华纳说过,‘有很多债主都在要他的命。

’任何人都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

亨德森非常凶残,曾经两次用他的打狗鞭抽打仆人,但由于他有足够的钱可以摆平赔偿,才使他不用吃官司。

华生,根据这一新的情况,我们来分析下现在的局势。

我们是否可以这样认为:这个古怪的人家给加西亚送去了这封信,让他去执行某种实现安排好的阴谋。

信是谁写的?

是这个大住宅里某一个人写的,并且是个女人的笔迹,那么,除了女家庭教师伯内特小姐之外,恐怕没有别人了,而且从伯内特小姐的年龄和性格来判断,我最初认为的这次事件中,可能掺杂的爱情因素,现在看来肯定是不成立的。

如果信真的是她写的,那么,她应该就是加西亚的朋友或者同伙。

她一旦听到他的死讯,可能会做些什么呢?

如果他是在做一些违法的勾当中遇害的,她一定会守口如瓶。

但她一定非常痛恨杀死他的那些人,她可能会想方设法为他报仇。

我需不需要去见她?

怎么样才能见到她?

这是我最初的盘算。

但现在我感觉到事情不妙,自从那起谋杀案发生后,就没有人再见到过伯内特小姐,从那天晚上起,她就失踪了。

她是否还活着?

还是如同她的同伙一样,在同一个夜晚已经被人杀害了?

或者,她就是凶手?

这一点还需要我们去明确。

你是否已经明白我们现在身处的困境,华生。

我们目前的证据不足,不可能去要求警方进行搜查。

如果我们把所有的证据拿给地方法官看,他或许会认为这是异想天开。

一个女人的失踪不能证明任何问题,在那个奇怪的家庭里,一个人一个星期不露面是非常正常的事。

但是她目前可能身处危险之中。

所以我能做的,就是留下我的代理人华纳看守大门,监视这幢房子。

但时间不等人,我们不能让这种情况恶化下去,如果法律无能为力,我们就只能靠自己来冒一次风险了。

“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已经了解到,从外面一间屋的屋顶我们可以进入到她的房间,所以,我建议我们今晚就去,看看能不能击中这次奇异案件的关键。”

前景看上去并不乐观,这是我必须承认的事实,那座诡异而充满着凶杀气氛的老房子,那群古怪而凶残的住户,探索中无法预测到的危险,以及我们这次算得上违反法律原则的行事,这合起来的一切因素,严重挫伤了我的热情。

但是,要想避开福尔摩斯提出的任何冒险行为往后缩退是完全不可能的,从他冷静的推断中我们知道,只有这样才能找到真正的答案。

我默默地握了握他的手。

事已如此,由不得反悔。

但是,我们的调查结果却是如此的始料不及,如此的离奇。

大概在5点钟,3月的天色慢慢昏黄时,有一个惊慌失措的乡下人闯进了我们的房间。

“福尔摩斯先生,他们走了。

他们坐了最后一趟火车,但那位女士挣脱了。

我已经把她安顿在了楼下的马车里。”

“太好了,华纳!”

福尔摩斯兴奋得一跃而起,说:“华生,缺口就快要合上了!”

马车里的那个女人,由于神经衰竭,身体处于半瘫痪状态,她憔悴而瘦削的脸上留着最近这场悲剧落下的痕迹。

她的脑袋无力地垂在胸前,当她抬起头,用她那双混沌的眼睛看着我们时,我发现她的瞳仁在浅灰色的虹膜中变成了两个小黑点,她一定是服食过鸦片了。

“福尔摩斯先生,我遵照你的吩咐守着大门。”

那位被开除的花匠说:“他们的马车出来后,我一直跟在他们后面到了车站。

她当时像一个梦游者,但当他们打算把她拉上火车时,她突然清醒了,拼命挣扎。

他们已经把她拖进了车厢,她还是挣脱了出来。

后来我把她拉了过来,送进了一辆马车,就到了这里。

我绝不会忘记,在我带她离开时车厢上映出的那张脸。

那个怒目相视,黑眼睛的黄脸鬼,要是被他得逞了,我想我早就没命了。”

我们将她扶上了楼,让她在沙发上休息,喝了两杯浓咖啡后,她的头脑从鸦片的药性中慢慢恢复过来。

福尔摩斯将贝尼斯警长请了过来,相信他看到这样的情况后,很快就会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啊,福尔摩斯先生,你已经把我要找的人证找到了。

看来我们从一开始,都在找寻同一条线索。”

警长热情地握住了我朋友的手。

“难道你也在找亨德森?”

“是的,福尔摩斯先生。

当你在海伊加布尔的灌木丛里散漫地散步时,我其实正在庄园的一棵大树上注视着你,最终只看我们谁先找到他的证人。”

“那你为什么要逮捕那个厨师呢?”

“因为我肯定,那个亨德森已经感觉到自己被我们盯上了。

只要他认为他的处境有危险,他就不会再采取任何行动。”

警长得意地笑着,“所以为了让他相信我们不再关注他,就故意放出话说我们已经抓到了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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