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空房子(4/5)
这位凶猛的老人一声不吭,还是睁大了眼睛盯着福尔摩斯,他狂野的眼睛和气愤倒竖的胡须,使他看起来简直就是一头老虎。
“说起来也挺奇怪的,这么简单的圈套都能骗你上钩。”
福尔摩斯说。
“做为一个老练的猎手,你应该很熟这一套。
你不也经常在树下拴一只小羊羔,自己揣着来复枪躲在树上吗?
剩下的事就是等这只小羊把老虎引过来。
现在这个屋子就是我的大树,你就是我要的那只老虎。
以前你也许还带着好几支备用的枪,为出现几只老虎的情况做准备,或者万一你没射中,可以来一枪替补,但这个可能性很低。
这些人,就是我的备用枪。”
福尔摩斯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人,“这个比喻我觉得还挺恰当的。”
莫兰上校大吼一声,猛地向前扑过来,但是那两个大块头警察立刻把他拖了回去,很明显,此时他脸上的愤怒表情狰狞得可怕。
“不过我也得承认,你有一点儿让我满惊讶的……”福尔摩斯说,“我没想到你还会利用这间房子和这扇前窗,可真够方便的。我猜你会在街上就行动,那里我安排了侦探莱斯特雷德还有他的手下。不过除了这一点,其他的我都想到了。”
莫兰上校把脸转了过来,正对莱斯特雷德侦探。
“不管你有没有逮捕我的正当理由。”他说道,“你都没有权力让我受到这个人的嘲笑。如果我现在已经落网了,那么一切都根据法律的程序来走吧!”
“你说的很有道理。”莱斯特雷德说,“那么,福尔摩斯先生,我们就要走了,你还有话要说吗?”
此刻福尔摩斯已经捡起了那把威力十足的火枪,正在细细查看它的结构。
“这个东西可不常见。”他说道,“它不仅没有声音,而且威力无穷。我认识这个制造者,他是那位德国盲技工冯·赫德尔,他为莫利亚蒂教授特别制作了这把枪。我听说它已经很久了,尽管以前我没机会碰到它。侦探先生,现在我郑重地把这把枪还有它的子弹,都交给你们了。”
“福尔摩斯先生,这个你可以放心。”莱斯特雷德侦探说完,他们便已经往房门口走去,之后,回头问道:“先生,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好吧,还有一个问题,请问你们打算用什么罪名来对他提出控告呢?”福尔摩斯上前一步说。
“罪名?当然是企图对您的谋杀了!”
“这可不行,侦探先生,我可不想扯到这件事里头,这起漂亮的逮捕完全是你的功劳,只有你,莱斯特雷德侦探!我向你表达祝贺,您在抓住他的这件事情上,表现出了足够的智慧和勇气。”
“抓住?抓住谁?福尔摩斯先生?”
“不是别人,正是全体警员都没有逮到的那位莫兰上校,上个月的30号,就是他用一颗开花子弹,通过气枪击中了公园路427号二楼正面的窗户,打中了死者罗纳德·阿代尔。莱斯特雷德侦探,这个就是他的罪名。至于现在,我亲爱的华生,要是你不介意这个破烂窗户漏进来的冷风,到我的书房里头抽根雪茄吧,消遣它半小时如何。”
我们一直住的那个房间,幸亏有迈克罗夫特和赫德森太太的监督与照管,现在进去一看,完完全全就是原来的样子。
我一进门就发觉这里面确实是少有的干净整洁,所有的原来物品都没有改变:做化学实验的被酸液弄脏桌面的那张松木桌;摆着一排剪贴簿与参考书的大本书架;很多人家恨不得一烧为快的“垃圾”
。
我看了一下房屋的四周,包括挂图、烟斗架、提琴盒,以及装烟丝的波斯拖鞋,全都原封不动。
屋子里面已经有了两个人,一个是对我们的进门热情迎接的赫德森太太,另外一个是在今晚的冒险中功劳重大的冷冷淡淡的假人。
福尔摩斯这个做得栩栩如生,连颜色都上好的蜡像,正搁在一个架子上,披着他的旧睡袍,如果从大街上望过来,完全分不清真假。
“所有的预防措施,您都做到了吗?赫德森太太。”
“没错,根据您的嘱咐,我都是蹲着身子来完成的,先生。”
“太棒了,您做得非常好,您看见子弹打中的位置了吗?”
“是的,先生,真不幸这颗子弹已经毁了您这个了不起的半身像,它刚好穿过了脑袋,碰到了墙壁给砸扁了,我在地毯上捡到了它,您看!”
福尔摩斯把子弹递给我。“你看,一颗铅头的左轮子弹。很聪明不是吗?谁会想到这子弹是从一支气枪里头射出来的呢?好了,赫德森太太,非常感谢您的帮忙!华生,现在你坐回老位子,我们再讨论一下吧!”
他已把身上的旧礼服大衣脱去,换上了蜡像上披的灰褐色的睡袍,重新变回以前的福尔摩斯。
“这家伙年纪已经这么大,眼神还是那么好,手也不抖一下。”他检查着蜡像前额的弹孔笑着说道,“在脑袋后部瞄准,一枪击穿,要说以前在印度他是最厉害的狙击手,那即使是现在的伦敦我想也没有谁能超过他了。你听说过他吗?”
“以前没有。”
“你看,这就是有名气!反正我想你过去应该也没听说过詹姆士·莫利亚蒂吧?这位本世纪最著名的大学者之一,现在麻烦你帮我从架子上拿那本专辑索引给我。”
他靠坐在椅子上,手中漫不经心地翻他的记录,嘴里大口大口地喷出雪茄的烟,一副懒散的模样。
“看,这些是我收集在M部里的资料。莫利亚蒂到哪里都很抢眼,你再看这个是毒贩子莫根,这是一个坏事做尽的梅里丢,还有这个马修斯,在查林十字广场的候诊室里,就是他把我左边的虎牙打掉的。再看这个,这个就是我们今天要见面的人。”
他把本子拿给我看,上面写道:
塞巴斯蒂恩·莫兰上校,无业游民,原役于班加罗尔工兵一团。
1840年出生于伦敦,他的爸爸奥古斯塔斯·莫兰爵士曾经是英国驻波斯的公使。
他年轻的时候,求学于伊顿公学和牛津大学。
曾参加过乔瓦基战役和阿富汗战役,先后服役于查拉西阿布,舍普尔和喀布尔。
还出版过两本书,分别是1881年的《喜马拉雅山西部的大猎物》和1884年的《丛林中的三月》。
现住于管道街,参加的俱乐部有英印俱乐部、坦克维尔俱乐部和巴格特尔纸牌俱乐部。
福尔摩斯清楚地标注在旁边的空白处:伦敦最危险的人之二!
“这真是一个让人惊讶的事情。”我把本子递给他,对他说:“这个人以前居然还是军人呢!”
“的确。”福尔摩斯说道,“他的确是个厉害的人物。他很有胆量,印度一直流传着他当年爬进水沟去追一只受伤的吃人老虎的事。华生,你想,有的树在长到一定高度的时候,形状会突然变得很难看很怪异。这个在人的身上也有体现。我的想法是:一个人在成长的过程中,也会突然地受到他家族发展的影响,而突然发生某种变化,或者变好或者是变坏。这样,他的发展史也就成为他的家族史的一个缩影。”
“你这个想法真是不同寻常!”我不无否认地应答道。
好吧,我也不再说什么了。
但是不管怎么样,莫兰上校的确是开始堕落了。
他在印度尽管并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然而他还是离开了那里。
退伍后来到伦敦,又搞得声名狼藉,然后莫利亚蒂教授选中了他,还成为了莫利亚蒂的参谋长。
莫利亚蒂给他钱的时候从不吝啬,然而也不过只让他做过一两件比较高级的案子而已。
你还记得1887年的那个案子吗?
那个在洛德的斯图尔太太被害的案子,我可以肯定地说莫兰是凶手,可是却一点儿证据都没有。
他做事十分隐秘,即使莫利亚蒂的帮派被抓获的时候我们也找不到证据控告他。
你还记得那天我去你的公寓看你,当时我不是说防止狙击关上了百叶窗吗?
你当时认为我想得太多了,不过,我可以认真地告诉你,我知道有一支很厉害的枪,在那后面还有一个全世界一流的枪手。
我们在瑞士的时候,他和莫利亚蒂就一直跟踪我们了。
所以很肯定就是他,让我在莱辛巴赫悬崖上度过了那令人不安的5分钟。
你可以想得出来,我在法国的时候那么注意报纸,就是为了找到逮住他的机会。
只要他还在伦敦逍遥快活,我就咽不下这口气。
他的阴影时刻都在我心中,总有一天他会找到我并且对我下手,那么,我能怎么对付他呢?
难道一见到他就开枪?
那我自己也要去坐牢,哪怕有市长做靠山也没用,那么,他们不能够根据这样看来只是个小小的怀疑就来干涉,所以我什么办法也没有。
我只有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报纸上面的各种犯罪消息,想着总有一天我会抓到他的。
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了罗纳德·阿代尔被谋杀的消息,我就知道时机来了。
根据我了解的情况来看,显然就是莫兰上校做的勾当。
他先跟这个青年一起玩牌,接着就跟着他从俱乐部一直到了年轻人的家中,对着窗户就开枪打死了他。
绝对就是这样,就靠这种特殊的子弹就铁证如山,够判他死刑了。
于是我立刻回到了伦敦,却被放哨的家伙察觉了。
他自然就跑去警告了上校,上校自然也会把我的突然返回和他干的这桩谋杀案联系起来,自然也就非常惊慌。
我就猜中了他第一个就想着把我干掉,并且还会用这种特殊的凶器来保证万无一失。
我在窗口为他准备了这么明显的靶子,还提前通知了苏格兰场警方提供帮助,没错,华生,你完全可以看到警方人员就留在那个门道里面。
接着我就找到了这样一个监视点,但没想到他也会挑中这里来枪击我。
华生,我说的够明白了吗?
“不,我还有问题。”我说,“莫兰上校为什么要杀害罗纳德·阿代尔呢?”
“这恐怕只能靠推测了。不过光靠推测,再聪明有条理的脑子也弄不清楚。每个人都可以根据现场的情况和证据来做出他自己的推论,也许每个推论也都是正确的。”
“这么说,你已经有了自己的推论,对吗?”
“这很简单,华生。
从证词里面我们就知道了,老人莫兰上校和年轻人阿代尔一起赢了一大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