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诺伍德城里的建筑师(3/4)
这干旱的天气让地板变得硬邦邦的,没有留下脚印等其他什么的痕迹,除了一道重物拖过的痕迹比较明显,那应该是尸体或什么东西,从一片水腊树的矮篱笆拖往木料堆时留下的,这些都与官方的那些猜测吻合。
我不甘心地在草坪那里继续搜寻,除了晒了一个小时太阳外仍然没有得到任何东西。
无奈之下,我决定去屋子里的卧室看看,因为房间的血迹还很新鲜,但数量不多,只能说是沾上了少许,手杖上面的血迹也很少。
在我到那里的时候,手杖已经被人移动过了,我检查过,那的确是麦克法兰的手杖。
地毯上只有麦克法兰和奥德克的脚印,除此以外没有任何发现。
到目前为止,我们得到的所有线索都对麦克法兰很不利,莱斯特雷德恐怕已经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了,可我曾经抱有的一点儿小希望最后也破灭了。
保险柜里的文件大部分都取出来放在桌子上,那些单据本来就是装在封套里的,但警方拆开了几件,我检查过,这些单据,都没有太多价值。
直觉告诉我这里没有全部的单据,有些可能更值钱的东西不在这里,只是现在我也不知道去哪里找。
他存折上的金额也不是很多,这跟他是个富裕的人有些不符。
现在我想如果能证明有些重要的单据丢失了的话,还能为麦克法兰辩护几句,毕竟他不需要偷走早晚会属于他的东西。
最后对于整个屋子我都检查了一遍,没有任何发现,我决定找当晚唯一的第三者——那个女管家,也就是勒克辛顿太太聊聊看。
她是个皮肤黝黑个子矮小的女人,看人的时候总是斜着眼睛,一副对谁都不相信的神情。
她的话很少,想要撬开她的嘴巴也是件费力的事情,但我相信她肯定知道很多事情。
她说当晚9点30左右麦克法兰先生到来,然后和她的主人一起吃晚饭,她自己10点30左右就去睡了,之后发生的事情她一概不知。
等到凌晨火警响起,自己才被惊醒。
当时麦克法兰先生把他的帽子和手杖都放在门厅,她还表示自己很后悔让麦克法兰进屋来,才导致自己的主人惨遭不幸。
当我问她奥德克先生是否有什么仇人时,她给我的回答是,无论是谁都有那么一两个仇人的,但是奥德克先生平时不喜欢和人打交道,除非公事才接见别人。
我给她看了火场发现的纽扣,她断定是奥德克先生那天晚上所穿衣服上的扣子。
由于最近气候干燥,那天晚上等她起来,已经是火光一片了,她还闻到了肉烧焦的气味,至于其他的事情她什么都不知道,遗嘱什么的也没有听奥德克先生提起过。
哦,华生,这就是我所有的发现。今天真是失败的一天,但是我不会就这么放弃的。直觉告诉我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但是现在还找不出来。我还可以肯定那个女管家知道所有的事情,但就是不肯说出来。她说话时眼神闪烁,她一定在撒谎或者隐瞒着什么。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好运气找上我们,如果我们的破案记录中没有这件诺伍德的失踪案,伦敦的市民也应该可以原谅吧!福尔摩斯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沮丧又愤怒,他不认输地挥了挥拳头。
“或许这个可怜的年轻人,以他憨厚老实的外表可以感动陪审团呢?”
“华生你这么想就错了,难道你忘了1887年的那个谋杀犯贝尔特·司蒂芬斯吗?他可以说是我见过的最彬彬有礼、最温驯的年轻人了,可是事实又怎样?”福尔摩斯说。
我只能点头表示赞同。
然后他继续说:“如果我们不能再找出一个合理的推断,麦克法兰就要一辈子待在监狱里了。
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滴水不漏的案子,越往下调查越加重了他的嫌疑,仿佛被人事先就设计好了一样。
对了,那些单据我还是觉得有些古怪,这或许可以作为这个案子的突破口。
我在查看奥德克的存折时,发现去年汇了几笔大额款项给柯尼利亚斯先生,导致现在存折的余额少得可怜。
我觉得有必要去调查一下这个柯尼利亚斯先生,他或许会和这个案子有什么关系。
现在我还没有找到有关这几笔大额支出的单据,看来只能去银行一趟了,查查这个人的情况。
但是,华生,我还是很担心最后一无所获,那么这个案子就以苏格兰场的胜利告终,莱斯特雷德一定会很得意地宣告我们的委托人有罪,然后还不忘嘲讽我们一番。”
那天我们聊到很晚才睡,等我早上起来吃早饭的时候,就看到福尔摩斯已经坐在书桌后面了。他发白的脸色表示昨晚肯定没有睡好,由于过于焦虑而满脸忧愁,黑黑的眼圈显得他的眼睛更加明亮。地板上到处是他丢弃的烟头、废纸,书桌上放着一份电报。我的朋友一看到我就把电报扔了过来,你看看上面都写了什么。
电报是莱斯特雷德从诺伍德发来的,上面写着:
又获重要证据,麦克法兰已被定罪,请不要再做无谓努力。
“难道真的已经定案了?”我问。
“这是莱斯特雷德在跟我们炫耀他的小小胜利。”福尔摩斯苦笑着说道,“不 怎么说,不到最后,我都不会放弃。莱斯特雷德不是说有新的证据吗?我倒要看看是什么,说不定还对我们更有利呢!先把早饭吃了,这样才有精神。华生,今天我需要你的帮助,有你陪我出去我才觉得更有信心。”
我的朋友只是看着我吃完早饭,我知道他在紧张的情况下就不肯吃东西,他甚至有时会因为体力不支而晕倒在地。作为医生和他的朋友,我奉劝过他好多次,但是他都用“精力有限,怎么还有力气”去消化食物这样的话来敷衍我。
我们到达幽谷山庄的时候,门口围了许多好奇的人在观望。莱斯特雷德已经在山庄里面等候我们多时了,他掩饰不住得意的表情,高兴地跟我们打招呼:“福尔摩斯先生,你们终于来了。你的流浪汉呢,找到了没有?还是说你终于知道谁是正确的犯罪嫌疑人了。”
福尔摩斯冷静地说:“现在还没有任何结论。”“但是事实已经证明了我的结论是正确的,这次恐怕你不得不承认我做得比你好吧,福尔摩斯先生。”莱斯特雷德过于得意地大笑起来:“我知道让你认输很难,但是一个人不可能永远都是对的,华生医生,你说对不对?现在就来看看我们新的证据吧,这是决定约翰·麦克法兰是杀人凶手的最直接证据。”
莱斯特雷德领着我们穿过走廊,来到一个昏暗的房间。
他在一面墙壁前停了下来,他说:“当晚,麦克法兰杀完人后,回到这里取走了他的帽子,你们看看这个。”他点燃一根火柴照亮对面的墙壁,可以很清楚地看到灰白的墙上有一些血迹,仔细辨认发现那是一个很清晰的大拇指纹。
“福尔摩斯先生,你应该用放大镜好好看清楚点儿。”
“我正打算这么做的。”
“每个人的指纹都是独一无二的,这个你是知道的吧!”
“这种话我听过好多次了。”
“你可以把墙上的这个指纹和麦克法兰的指纹对比一下,我今天早上已经让人取来了他右手大拇指上的蜡指纹,就是这个,很显然这是出自同一个人,你们可怜的委托人很难逃脱这个杀人罪名了。”
“这可是决定性的证据。”莱斯特雷德骄傲地说。
“嗯,果然是决定性的。”我无意识地跟了一句。
“当然是决定性的。”福尔摩斯说话的语气透露出坚定,这让我有点儿意外。我发现他一扫之前的沮丧,眼睛透露出自信的光芒,脸上也透露出欣喜的表情,随时都能开怀大笑似的。
“看来我们不能光看外表下结论啊,那是多么具有欺骗性啊!”他还是忍住没有笑出声来。“看上去那么老实的年轻人也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我们真的不要太过于相信自己的眼力了,你说是不是,莱斯特雷德?”
“没错,我们当中有些人就是太过于自信了。”莱斯特雷德说话时的傲慢口气让人听了很生气。
“那个年轻人取下帽子的时候,还不忘把右手大拇指在墙上按一下,这简直就是天意。你想想看,莱斯特雷德,这个动作做得是多么的自然。对了,这么重大的线索怎么这么迟才被发现呢?”福尔摩斯故作镇静地说话,可是我能看出他由于强忍着笑全身都在颤抖。
“是女管家勒克辛顿太太发现的,然后她告诉了昨天在这里值班的警察。”
“那个警察当时也在这个房间吗?”
“没有,他要在卧室里看守那些重要的罪证。”“这么重要的证据你们昨天怎么没有发现?”莱斯特雷德犹豫了一下,说:“当时没有检查过这间房间,再说这里光线不太好,很难注意到这个角落。”
“当然我也同意这不太明显,这个血迹昨天应该就在了吧?”
雷斯垂德不解地看了福尔摩斯一眼,他大概无法理解我的朋友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就连我对福尔摩斯的神情和话语也很惊讶。
“难道你认为这个指印是昨天晚上,麦克法兰从监狱里跑出来再按上去的?还是说你怀疑这个不是他的指印?”莱斯特雷德似乎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了。
“不,亲爱的莱斯特雷德,这个当然就是他的指印。”
“那我们还有什么好争论的呢?我喜欢用事实说话,现在所有的证据都表示麦克法兰是杀人凶手,如果你还找到什么新的线索,就到卧室来找我吧,我要去给这个案子写结案总结了。”
我的朋友总算恢复了常态,但是我还是能感觉到他在心里发笑。
“哦,华生,情况很不妙对不对?同样一个证据,我却看到的不是绝望而是希望。”
“听你这么说,我稍微放宽了点心,刚才我还真的以为一点儿希望都没有了呢!”
“我只能说,莱斯特雷德发现的这个重要证据,有着十分致命的错误,可惜我们的朋友没有看出来。”
“真的,是什么?说来听听。”我很好奇地问。“你忘了昨天我检查过整个房子,当时我并没有发现墙上有这样的血迹,这一点够不够奇怪?现在华生,陪我去外面晒晒太阳,到处走走吧!”
虽然我不知道我的朋友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看到他胸有成竹的表情也就放下心来。我们刚开始只是在花园里随意走走,接着福尔摩斯带着我把别墅的每个房间都走了一遍,还不时停下来检查一下房间的墙壁。从地下室到阁楼,我发现整个别墅没有太多的家具摆设,比较简陋。最后我们来到了最顶层的走廊,当看到那里有三间空卧室时,福尔摩斯表现得异常高兴。
“这次的案子非常有特点,华生,我想该到了揭开谜团的时候了。我们去找找莱斯特雷德吧,他刚才可尽情地嘲笑了我们一番,是时候回击他了。可是我得想个办法证明我是对的,有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们在卧室果然看到我们的苏格兰场警官正奋笔疾书地写着报告。
“恐怕你的那份报告不用再写了。”福尔摩斯微笑地打断了他的工作。
“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你要证明自己的推断是正确的就应该再去多找点儿证据。”虽然这么说,莱斯特雷德还是停下了手中的笔。因为他知道无缘无故,我的朋友是不会说出这样的话的。
“那我们现在应该干什么?”
“等一个重要的证人。”“他在哪里?”
“我可以把他找出来,这个却需要你的帮助。”“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现在这里有几个警察?能不能叫他们过来这里一下。”
“我可以马上叫3个人过来。”
“很好,他们都身强体壮,而且嗓门够大吧!”“是这样没错,但是嗓门大有什么帮助?”雷斯垂德十分不解。
“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现在麻烦你把他们叫过来吧!”
没过几分钟,我们都聚集在大厅里。福尔摩斯看人都到齐了,说:“首先麻烦你们3位把外面的麦秸搬进来,我想两捆就足够了,因为这些麦秸可是给我们重要证人的邀请函。另外,华生,你应该随身带着火柴吧,现在我们都去顶层的楼梯那里等着吧!”
我们聚集在顶层走廊的一头,那三名警察显然不知道刚才做的那些事情有什么意义,一直在发笑。莱斯特雷德带着期待好奇的眼神望着我的朋友,只有福尔摩斯依然表现得很镇静。
“现在能不能请你们其中一位去帮我提两桶水?还有这两捆麦秸就堆在走廊上,但是注意不要靠着墙。好了,一切都准备好了。”福尔摩斯向莱斯特雷德吩咐道。
莱斯特雷德似乎有点儿无法忍受福尔摩斯的无理取闹,生气地说:“希望你不是在跟我们开玩笑,福尔摩斯先生,这是很严肃的事情。如果你知道什么请你直接说出来,不要做那么多没有意义的事情。”
“好了好了,亲爱的莱斯特雷德,你马上就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了。几个小时以前,你不都还很骄傲嘛,现在不过轮到我搞点儿排场。华生,请你帮我打开窗户,然后把这些麦秸点燃。”
福尔摩斯的吩咐我从来都没有拒绝过,那些点燃的麦秸烧得噼里啪啦地响,很快屡屡白烟在走廊蔓延。
“现在要把我们的证人喊出来了,大家跟着我一起喊着火了。”
所有人都高声地喊着:“着火了!着火了!”“就是这样,但是声音再大一点儿就更好了。”于是,我们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来:“着火了!”恐怕在公寓外都能听到我们的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