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翩翩起舞的人(2/4)
“什么?是画画的那个人?”
“就是他,他画的时候被我撞见了,我从头跟您说吧!上次我从您这儿走以后,回到家的第二天早上,一眼就看到了一行新的跳舞的人,有人用粉笔把他们画在了工具房门上。这间房子紧挨着草坪,和前窗正对着。这是我临摹的一张。”他把一叠纸展开,平铺在桌上。
“真是太好了!”福尔摩斯说:“真棒!请继续说吧!”
“临摹之后,我擦掉了这些记号,但是两天之后又有新的出现了,我也临摹了一份。”
福尔摩斯高兴地搓着双手,轻笑出声。
“我们已经积累了很多资料了!”他说。
3天后,我在日晷仪上发现一张用鹅卵石压着的纸条,纸条上画的是跟以前一模一样的小人。从那以后,我决定开始守夜,于是我拿出了左轮枪,整夜坐在书房里,从那儿可以观察到草坪和花园。凌晨2点左右,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那是我妻子,她穿着睡衣走了过来。她求我快睡,我就对她说要看看到底是谁在我们家捣乱,她说这是无关紧要的恶作剧罢了,让我别去管它。
‘如果这事让你不高兴的话,希尔顿,我们可以出去旅行,避开这个讨厌的家伙。’
‘什么?我们要因为这个恶作剧的混蛋离开这儿吗?’
‘去睡吧!’她说,‘明天白天再说。’
“她话音刚落,我发现她的脸一下子变得无比苍白,一只手紧紧地抓着我的胳膊。
有个东西在对面工具房的阴影里移动,我依稀看到一个人影,蹑手蹑脚地绕过墙角,在工具房门前蹲了下来,我就要拿着手枪冲出去,我妻子使劲抱住了我。
我想用力挣脱,她拼命抱住我,死也不放手。
等我最后挣脱了,那家伙已经不在工具房前了,但是他在门上留下了一行跳舞的人,跟前几次的一模一样,我也在纸上临摹了。
我找遍了整个院子,也没找到那人。
可这件事的奇怪之处就在于,他还躲在院子里,因为第二天早上我又去看那扇门,发现除了前一晚小人的之外,又出现了几个没见过的图样。”
“你也临摹那些新画了吗?”
“嗯,我也临摹了,这张很短的就是。”
他又拿出一张纸来,他记下的新舞蹈是这样的。“那么,”福尔摩斯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说,“请你告诉我,新画是在原来那幅画的下面呢,还是与原来的画完全分开?”
“新画在另一扇门板上。”
“好极了!这对我们的分析是最重要的线索,这带来了很大的希望。希尔顿·丘比特先生,请继续讲这段最精彩的段落吧!”
“没什么可讲的了,福尔摩斯先生,只是我的妻子让我很生气,因为我完全可能抓住那个溜进我家的混蛋,她却拉住了我,她说是怕我遇到危险。
我当时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或许她担心的是那个人有危险,因为我怀疑她认识那个人,又明白那些图画表达的意思。
可是福尔摩斯先生,她的语气和神情都不容置疑,我相信她打心里是担心我的安全。
情况就是这样,现在您要告诉我该怎么办。
我自己打算从农场找几个小伙子在灌木丛里埋伏着,如果他再敢来,就狠狠地收拾他一顿,让他以后不敢来这儿捣乱。”
“这样简单的办法不见得可以对付这样狡猾的人。”福尔摩斯说,“您能在伦敦停留多长时间?”
“我必须今天就赶回去,我不放心让我妻子一个人在家待一整夜,她的情绪也很紧张,让我尽早回去。”
“也许您应该回去,如果你能留下,说不定过几天我能跟你一起回去。这些纸条先放在我这里,过几天我可能会去拜访您,帮您解决这个问题。”
福尔摩斯从一开始直到希尔顿·丘比特离开,都保持着职业性的沉着。
但是根据我对他的了解,其实他心里是十分兴奋的。
客人的身影刚从门口消失,福尔摩斯就急匆匆地跑到桌边,摆弄着那些纸条,仔细分析起来。
他接连两个小时一张一张地掉换着画着小人和写上字母的纸条,全身心地投入研究,忽视了我的存在。
他进行得顺利时,会吹几声口哨或唱几句歌;遇到难处时,就皱起眉头,双目无神地发愣。
最后,他发出满意的呼喊声,从椅子上跳起来,搓着双手在屋里来回走。
最后他发了一份很长的电报。
“华生,如果回电如我希望的那样,你的记录中就会又增加一件有趣的案子了。”
他说:“我希望我们明天能去诺福克,把一些明确的消息带给我们的朋友,让他了解他为什么会有这些烦恼。”
其实我当时非常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我清楚福尔摩斯的脾气,他总是在他认为合适的时间,用他的方式来谈他的发现,所以我一直等着他觉得合适的那天。
可是电报一直没有回音。这两天里,我们一直耐心地等着,只要门铃响起来,福尔摩斯就侧耳倾听。第二天的晚上,希尔顿·丘比特寄来一封信,说他家里这两天很平静,只是有天早上在日晷仪上又看到一行长长的跳舞的人。他临摹了一张,附在寄来的信里。
福尔摩斯仔细地看了一会儿这张怪异的图案,猛然站起来,一个诧异、沮丧的声音从他嘴里发出来,他脸色憔悴,神色非常焦急。
“我们不能再听任这件事发展下去了。”他说,“现在去北沃尔沙姆的火车还有吗?”
我找出火车时刻表查看,发现末班车已经开走了。“咱们明天要把早饭时间提前,坐最早一班车去。”福尔摩斯说。
“现在咱们非去不可了。啊,咱们一直等着的电报终于到了。赫德森太太,请等一下,我看是否要回电。不需要了,完全在我意料之中。这封电报里说的情况,咱们要马上让希尔顿·丘比特知道,一小时都不能耽误,因为这个诺福克的善良绅士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危险。”
后来发生的事情证明,确实是这样,当我快要结束这个原本以为是可笑又离奇的故事的时候,当时的那种错愕和恐怖情绪又占据了我的心。虽然我很乐意让读者看到一个不那么绝望的结尾,但为了忠实于事实,我必须还原这一连串的古怪事件,直到最后不幸的结局。由于这件事,“马场村庄园”在英国一度成了妇孺皆知的名词。
我们到了北沃尔沙姆之后,刚说起我们要去的地方,站长就急匆匆地走到我们身边说:“你们是从伦敦来的侦探吗?”
福尔摩斯的表情有些厌烦。
“您怎么会这么问?”
“诺威奇的马丁警长刚从这里离开,我猜你们可能是外科医生,听最近的消息说,她还没死,也许你们还来得及救她,不过也只能让她活着上绞刑架。”
福尔摩斯面色一沉,焦急起来。
“我们要去马场村庄园。”他说,“那儿出什么事了?我们怎么不知道。”
“简直太可怕了。”站长说,“希尔顿·丘比特夫妇俩都中了枪,他们家的佣人说,妻子先开枪打了丈夫,然后又朝自己开枪。男的已经死了,女的也快死了。唉,他们本来是诺福克最传统和体面的家族啊!”
福尔摩斯一言不发地迅速上了一辆马车,整整7英里的路上,一直都没说过话。
他这样彻底失望的情况很少见。
其实我们从伦敦来的时候,福尔摩斯就开始心神不宁,他一页一页地翻看各种早报,那时我就看出他忧心忡忡。
现在,他最担心的情况变成了现实,这令他茫然失措,他默默地靠在座位上,想着这个让人失落的变故。
但是,这儿依然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因为我们穿过的这个村子在英国算得上是绝无仅有的,从少数分散的农舍可以看出,如今住在这儿的人不多了。
四周青葱的美景中矗立着的方塔形的教堂,仿佛述说着东安格利亚王国昔日的荣光。
当诺福克青翠的岸边现出蓝紫色的日耳曼海的时候,马车夫用鞭子指着前面的小树林,一截老式砖木结构的院墙从树林中露了出来,车夫说:“马场村庄园到了。”
马车刚停在有着圆柱门廊的大门前,紧挨着前面网球场边,曾让我们产生古怪联想的那间黑色工具房和日晷仪就吸引了我的注意。一个身材不高、动作敏捷、蓄着胡子的人刚从马车上下来,这就是诺福克警察局的马丁警长,他听到我同伴的名字后,显得很惊讶。
“福尔摩斯先生,这件案子今天凌晨3点才发生,您在伦敦,是怎么知道这事的,而且到现场的速度像我一样快?”
“我料到它会发生,我原本是赶来阻止它的。”“这么说您手里肯定有重要的证据,他们是特别和睦的夫妻,所以我们对这件事一点线索也没有。”
“我的证据只有一些跳舞的人。”福尔摩斯说,“请允许我稍后再做出解释,既然悲剧已经无法避免地发生了,用我手头的资料来伸张正义是我现在最想做的,您想让我参与您的调查工作吗?还是我自己行动?”
“如果能跟您一起进行调查,会使我万分荣幸!”警长真诚地说。
“如果是这样,我希望马上听取证词,并且开始检查,一刻也不能耽误。”
马丁警长是个聪明人,他让我的朋友随意行动,他自己则以仔细记下结果为己任。
本地的满头白发的老外科医生刚从丘比特太太的卧室下来,他说她受了很重的伤,但不一定致命。
子弹从她的前额射入,所以要过段时间她才能苏醒。
但他不敢轻易判断,她到底是被打伤的还是自伤的,但开枪的时候枪肯定离她很近。
房间里只发现一把开了两枪的手枪,一颗子弹打穿了希尔顿·丘比特先生的心脏,可以假设为希尔顿先开枪射杀他的妻子,也可以假设为他妻子射杀了他,因为枪就掉落在他们正中间的地板上。
“尸体有没有被搬动过?”
“没有,只把受伤的妻子抬了出去。她已经伤成那样,我们不能让她继续在地板上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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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这儿待了多长时间了,大夫?”“从4点钟开始直到现在。”
“有人和你一起吗?”
“这位警长跟我在一起。”
“您碰过房间里的东西吗?”“没有。”
“您想的很周到,是谁去请您来的?”“是女佣桑德斯。”
“是她发现命案的?”“她和厨子金太太。”“她们现在在哪儿?”
“我想现在可能都在厨房。”
“那咱们马上去听听她们的说法吧!”
装饰着橡木墙板和高高的窗户的古老大厅被当做调查庭,大厅放着一把老式的大椅子,福尔摩斯就坐在那儿,脸色憔悴,但他的眼睛里依然射出咄咄逼人的光亮。他的眼神显示出他的决心,他一定要为他没能搭救的委托人报仇,哪怕要穷尽一生的精力,大厅里其他的人包括衣着整齐的马丁警长,老态龙钟的乡村医生,我自己和一个愣愣的本地警察。
两个女佣人讲得很清楚,她们被一声爆炸声从睡梦中惊醒,接着又听到一声巨响。
她们俩的房间是挨着的,金太太听到响声就马上跑到桑德斯的房间里,和她一起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