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五个橘核(3/5)
“我已经报过警了。”
“哦!”
“可是他们对我的诉说竟然置之一笑就不了了之了。我想,那些警察可能都已经形成了一成不变的看法,认定那些信纯属恶作剧。就像验尸官所说的,我的两位亲人的死纯属意外,和那些所谓的前兆根本不搭边。”
福尔摩斯激动地挥舞着他紧握的双拳,嚷着:“这些笨蛋,简直蠢得让人难以想象!”
“不过还好,他们答应派一名警察和我一起留在那房子里。”
“那今晚他和您一起出来了吗?”
“没有,他奉命只待在房子里。”
福尔摩斯又气愤得把拳头挥舞了起来。
“那您为什么要来找我?”他叫道,“而且您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来找我呢?”
“我以前不知道您啊!直到今天,在我跟普伦德加斯特少校说起我现在的困境之后,他才劝我来找您的。”
“现在离您接到信都整整两天了,实际上在此之前我们就应当有所行动才对。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恐怕除了这些已向我提供的情节以外,就没有更多的证据了吧!也就是说,再没有能启发我们的有用的细节了吧?”
“哦,还有一个。”
约翰·奥彭肖说完,在上衣口袋里翻找了半天之后,他掏出了一张已经褪了色的蓝色的纸,把它摊开放在了桌上。
“在我印象中……”
他说,“在我的伯父烧毁那些文件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些小的没有烧着的文件边缘的颜色有点特别,好像就是这种颜色。
后来我在我伯父的屋子里的地板上发现了这张纸。
我宁愿相信当时是这样的:它应该是不小心从一叠纸里漏掉的,所以免遭焚毁。
不过我觉得它对我们可能没什么帮助,因为上面只提到了桔核而已。
我猜它可能只是一页私人日记,而从字迹看,很明显是我伯父的。”
福尔摩斯移了一下灯的位置,然后我们两人一起弯下身来观看那张纸。纸的一边参差不齐,一看就是从一个本子上撕下来的。顶端写着“1869年3月”的字样,下面的记载却让人感到有点难以理解,下面就是它的具体内容:
4日:赫德森来,抱着同样的旧政见。
7日:把桔核交给圣奥古斯丁的麦考利、帕拉莫尔和约翰·斯温。
9日:麦考利已除掉。
10日:约翰·斯温已除掉。
12日:访帕拉莫尔,一切顺利。
“谢谢您!”福尔摩斯说,同时叠起那张纸,把它还给了客人。接着说道:“现在您一刻都不能再延迟了,可能连谈论您刚才告诉我的情况的时间都没有了,您不得不立刻回家,马上动身吧!”
“那我该做些什么呢?”
“只需要做一件事,并且不容任何迟延,必须立刻就做,您一定要把刚才拿出来的那张纸放进您说过的那个黄铜盒子里去。另外还要放进一张便笺,在这上面说清楚,这是仅剩的一张纸,其余的所有文件都已被您的伯父烧掉了,您的措辞一定要让他们对你完全相信才行,接着您一定要立刻把黄铜盒子放到信封上所说的日晷仪上。您懂了吗?”
“懂了。”
“目前暂时放下关于报仇的问题,我想最终这都是可以通过法律来解决的,既然他们早已做好了布局,我们也就应该采取相应的措施。现在第一要考虑的是如何消除眼皮底下的危险,然后才是揭穿罪恶的秘密,严惩这些罪犯的时候。”
“太感谢您了!”小伙子边说边站起身,穿上雨衣,“是您救了我,让我对生活又重新有了希望,我一定按照你说的话去办。”
“您一定要争分夺秒地去做这些事,同时要把保护好自己放在第一位,因为据我判断,很明显地,您现在正面临着重重威胁,时刻有生命的危险,您打算如何回去呢?”
“从滑铁卢车站坐火车回去。”
“现在还不到9点钟,街上人还很多,所以我想您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但是,您还是多加小心为好。”
“我带着枪呢!”
“那我就放心了,明天我就马上着手处理您这个案子。”
“那我是在霍尔舍姆等着您,还是……”
“不用,您的这个案子谜底应该在伦敦,我会去寻找这个案子的线索。”
“那好,我就等过个一两天再来拜访您,向您汇报一下那个铜盒子和文件的进展,我会完全按照您的吩咐去做的!”然后他就告别了我们。门外依旧是狂风肆虐不止,瓢泼大雨下个不停,啪啪啪地敲打着窗户。伴随着暴风雨而来的这个离奇、凶险的故事就像在狂风中被刮掉的一片落叶,落在我们身上,然后又随即被暴风雨卷走了。
福尔摩斯的头微微向前倾着,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壁炉中红彤彤的火焰,在静默了一会儿之后,他点着了手上的烟斗,靠在坐椅上,静静地看着袅袅升起的蓝色烟圈一个跟一个地飘向天花板。
“华生,我想这可能是我们遇到过的所有案件中最离奇的了。”他终于给这个案子下了一个判断。
“除了‘四签名’案以外,应该就是它了。”
“嗯,是的。除了那个案子应该就是这样了。不过依我看,这个约翰·奥彭肖可能面临的危险要比舒尔托更大。”
“但是你现在对这个危险有没有一个很清晰的判断了呢?”我问道。
“这个危险的性质是毫无疑问的了。”他回答。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呢?这个K.K.K.是谁?他为什么一直纠缠着这个可怜的家庭不放呢?”
歇洛克·福尔摩斯闭上了眼睛,胳膊放在椅子的扶手上,两手合拢,说道:“对于一个比较有水平的推理家来说,只要有人在事实的某一方面向他做了指点,他就可以不仅由此及彼地推断出导致这个事实的因,还能够推断出将会导致的后果。
就像居维叶一样,他只要通过冥想就能仅凭一块骨头准确地描绘出一只完整的动物。
一个善于观察的人,既然已经对一连串事件中的一环完全知悉,就应该能够很准确地把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说清楚。
我们目前还没有掌握足够的证据来获知结果,问题往往是需要通过研究才可以得到解决的,想要靠直觉来解决问题的人是不会成功的。
但是,要保证这种学问达到出神入化的水平,推理家还需要善于利用他所掌握的所有信息,这一点你肯定比较清楚,做这一行本来就意味着要通晓一切知识的。
而真正能做到这一点的话,可是哪怕出现免费的教育和大百科全书,也不一定可以。
对一个人来说,所有对他的工作有帮助的知识他都要掌握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我自己就一直在向这个方向努力,如果记得还算准确的话,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好像有一次很到位地把我的不足说了出来。”
“是的。”我回答道,忍不住笑了。继续说:“那是一张很有意思的记录表。我仍然记得呢:哲学、天文学、政治,得了零分;植物学,不太确定了;地质学,如果限定在伦敦80千米以内的区域而言,你是有很深的研究的;化学,则比较独特;解剖学,缺乏系统性;至于惊险小说和罪行记录那肯定是无人能比的;你还是小提琴家、拳击手、击剑运动员、律师;但同时又是可卡因和烟草的受害者。我认为,这都是我分析的要点。”
当听到最后一项时,福尔摩斯不禁顽皮地笑了。
“嗯!”
他说,还是那句老话,一个人的头脑就像一个小阁楼,应当在这里做好足够的储备,以解决他的一切可能的需要。
至于其余的,则可以放到他藏书室里去,随需随取。
为了今晚我们所接办的这件案子,现在看来我们有必要把我们所有的资料都集中起来了,麻烦你把你旁边书架上的美国百科全书里有K字部的那一本递给我一下。
好的,谢谢!
我们来分析一下目前的形势,试试看能从这里面推理出什么结果。
第一,我们不妨先从根据比较充分的假设作为开头——奥彭肖上校之所以离开美国,应该是有某种外力因素。
要知道,他那种年龄的人,本来已经习惯了所有的生活,怎么会愿意轻易改变呢?
何况佛罗里达又是个气候宜人的地方,他肯定不会那么情愿地放弃,回到英国乡镇来过那种孤独寂寞的生活的。
他对在英国孤独生活的出奇爱好向我们暗示了一种可能,即在他心中,有令他害怕的人和事。
所以,我们可以做一个对我们有帮助的假设,他有可能是出于无奈,因为对某人、某事的恐惧而离开美国的。
“至于他惧怕的是什么,我们只能根据他和他的几个继承人所接到的几封神秘来信做出推断了。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留意到那几封信的邮戳?”
“第一封寄自庞迪彻里,第二封寄自敦提,第三封寄自伦敦。”
“根据寄自伦敦东区这一封,你能推断出什么来呢?”
“那里都是海港。写信的人应该是在船上。”
“很好,这第一条线索有了。很显然,可能——特别有可能是这样,当时写信的人肯定是在一条船上。那么我们接下来再分析第二点。根据本地治里这个地址来说,从收到恐吓信开始,到事发时为止,中间经过了7个星期的时间;至于敦提,不过才经过三四天,这说明什么问题呢?”
“说明前者路途遥远。”
“可是信件也必须经过较远的路程啊?”
“那我就有点儿不明白了。”
“我觉得起码可以这样假设:那个人或那一伙人乘坐的是一条帆船,这说明他们看似奇怪的警告或信号一直都是在他们出发作案前发出的。你看,信号从敦提发来以后,事情就紧接着发生了,你看多快。要是他们从本地治里出发,乘轮船过来的话,那就可以和那封信一起到达。可是实际上事发的时间却是在7个星期之后。据此我判断,那7个星期的时间表明了信件是通过邮轮运来的,而写信的人则是乘帆船来的,所以出现了这一时差。”
“太有可能了。”
“不仅可能,我确信基本上就应该是这样。从目前来看,更可见这桩新案的比较紧迫,这也就是我之所以一再提醒小奥彭肖要小心的原因。灾难往往都是在寄信人结束旅程之后发生的。而这一回又是从伦敦过来的,所以已经容不得我们有半点延迟了。”
“噢,上帝啊!”我禁不住叫了起来。“这意味着什么?这简直就是残酷的屠杀!”
“奥彭肖所携带的那个文件很明显是关系那条帆船上的一个人或一伙人生死的东西。依我看,现在案情已经很明显了,他们很可能是几个人,而且很有胆略。因为一个人是很难连续害了两条性命的,何况其采用的手段竟然连验尸陪审团都没有 看出来。他们是不把文件弄到手誓不罢休的,无论文件被藏在谁的手里。所以,你现在应该发现,K.K.K.已经不仅是一个人的名字的缩写了,而应该是一个团伙的标志。”
“那是什么样的团伙的标志呢?”
“你难道没有……”福尔摩斯说了半句之后,俯身向前放低了声音:“你难道以前没有听说过三K党吗?”
“没有。”
福尔摩斯把书放在双膝上,逐页翻看着。“你往这儿看!”然后他念道:
“克尤·克拉克斯·克兰(即英文n——3K党)是一个团伙的名字,而它出自人们想象中的那种酷似扳动枪的扳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