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失踪的弗朗西丝卡法克斯女士(1/5)
“怎么会是土耳其式的呢?”歇洛克·福尔摩斯自言自语问道,眼睛一直在盯着我脚上穿着的大靴子。这时我正背靠一把藤椅上,两只脚慵懒地伸出来,让他引起了很大注意。
“这是英国式的啊!”我语气里带着惊奇回答他:“这双鞋是我在牛津大街的拉梯默鞋店买的。”
福尔摩斯显得有些不耐烦,微笑着望着我。
“是澡堂!”他说:“澡堂!为什么不选择本国式的洗澡提提精神,而非要花比平时多的钱去洗土耳其浴呢?”
“呃,那是因为最近我风湿的毛病犯了,我感到一天比一天老了。土耳其浴在延缓衰老上比较可取,对我来说是一个新的起点,可以彻底清洁我的身体。”
“唉,是这样的,福尔摩斯。”我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说道:“我毫不怀疑对于一个聪明而又周密的大脑来说,可能是非常清楚靴子和土耳其浴之间到底是个什么关系。不过你如果能跟我说明白的话,我会感激不尽!”
“这并不是特别深奥的道理,华生。”福尔摩斯眨了眨眼睛,顽皮地看着我说道:“我仍然还是用以前的老一套推论法。那么让我来问你,今天早上谁和你一起坐车回来的。”
“我可不觉得你提出了一个新的例子就可以做为解释了。”我有些挖苦地打趣道。
“好啊,华生!你还真是提出了一个严肃而合理的抗议啊!在我认为问题出在哪儿呢?咱们把顺序换一下——先说马车吧!你注意了没有,你左边的衣袖上和肩部有泥浆溅到上面了。如果你坐在马车中间,就不会溅到泥浆,即便溅到,也是两边都会溅上。因此我推断,你坐在车子左边,同样毫无疑问的是,你有同伴。”
“非常明显。”
“没有什么趣味,是不是?”
“但是,靴子和洗土耳其浴……”
“同样是一个简单的问题。你有自己的习惯穿靴子方法,可现在我看到你鞋带的系法是打得很仔细的双结,你平时不这样系鞋带法,这说明是别人给你系的,也说明你脱过靴子。那是谁帮你系的呢?鞋匠?不然就是澡堂的男仆。但在我看来,鞋匠的可能性不大,你的靴子几乎是新的。喔,那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洗澡。是不是很荒唐呢?但不论如何,总之你去洗土耳其浴是有目的的。”
“那我有什么目的呢?”
“因为你说过你要换个洗澡的方式,还说你已经尝试过土耳其浴了。要不我建议你去洛桑洗一个如何啊?亲爱的华生先生,你可以享受头等车票,以及任何有气派的开销。”
“听起来不错!可是为什么要我这样呢?”
福尔摩斯把笔记本从口袋中掏出来,又靠回到他那张安乐椅里,并讲述道。
“这个世界上存在着最危险的一类人。”
他说:“这种人就是四处漂泊的孤独女人。
她们自身是没有什么的,对别人也无害,而且有些人本身特别有才能,却可以让别人因为她们而犯罪。
虽然她们四处为家,并没有什么依靠,但很重要的是,她们总有相当多的钱可以让她们从这个国家到那个国家,从这家旅馆到那家旅馆。
她们像迷失在一群狡猾狐狸之中的可怜小鸡一样,在偏远的公寓或客栈的迷宫里迷失。
一旦她们遭遇某种不幸,却很少有人想起她们。
弗朗西丝·卡法克斯女士极有可能就是这样一种女人,我担心她或许已经遇到了某种不测。”
他突然像刚才这样从对事物的抽象描述转到了具体的某一个人身上,这让我感到欣慰。福尔摩斯翻开笔记本,开始查阅。
“弗朗西丝女士。”他继续说道。“做为已经去世的拉福顿伯爵直系亲属中唯一活着的人,你可能还有印象,伯爵把自己的财产都留给了儿子,留给她的则是一些古老稀奇的西班牙银饰和一些很精致的钻石,她对这些东西喜欢得爱不释手,以至于整天随身带着它们而不愿存在银行。弗朗西丝女士特别漂亮,又是一个非常多愁善感的女人,她其实正值中年却因为意外的遭遇,20年前成为还是非常大的家族舰队中的最后一叶扁舟。”
“难道她发生什么意外了吗?”
“哦,弗朗西丝女士有没有什么意外?
她现在是死是活?
这是我们需要解决的问题。
因为她4年来会每隔一个星期给她家的家庭女教师杜布妮小姐写一封信,这个习惯从未因任何事改变过。
杜布妮小姐现在坎伯韦尔已经退休,正是她前来找我,谈到弗朗西丝小姐从洛桑的国家饭店寄出了最后一封信之后,已经有五个星期杳无音讯了。
而且她似乎已经离开这儿了,可是没有给杜布妮小姐留下地址,这让她的家人非常着急。
他们说钱不成问题,如果我们能够帮助她们找到弗朗西丝小姐,将重金酬谢!”
“难道说只有杜布妮小姐可以给我们提供线索吗?这弗朗西丝女士应该不止给她一个人写信吧?”我不禁问道。
“除了杜布妮女士外,还有一个通讯者是弗朗西丝女士必须联系的,华生,那就是银行。单身女人也得用钱生活,所以她的存折里的款项支出情况就是她行程的缩影,她把钱存在了西尔维斯特银行。我曾经看过她最后取款的一张支票,这张支票仅仅是为了付清她在洛桑的开销,但是数额可不小,而且她手上应该还留有一些现款,除此之外,她后来就只开过一张支票。”
“开给谁的?开到哪儿?”我忍不住好奇地追问。
“开给一个叫做玛丽·黛汶的小姐,具体开到哪儿,我也不清楚。大约在两个多星期前,这张50镑的支票在蒙彼利埃的里纳银行兑现。”
“那么这个玛丽·黛汶小姐是何许人啊?”
“这个问题嘛,我已经了解到了,玛丽·黛汶小姐以前做过弗朗西丝·卡法克斯女士的女仆,我们现在却没有办法知道为什么把这张支票寄给她。但毫无疑问的是,这个问题将会通过你的研究工作而很快弄清的。”
“通过我的研究?”
“你之所以要去洛桑恢复健康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啊!你知道,我因为老阿伯拉罕斯生怕送命而无法离开伦敦,并且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我最好还是不到国外去。如果我不在苏格兰场,岂不是很寂寞?也会在罪犯中间引起一些不必要而又不健康的激动。亲爱的华生,你快去吧,如果我说的每个字的愚见都能高达两个便士的话,那么,就让它在大陆电报局的另一头日夜接受您的吩咐吧!”
我在两天后到达了洛桑的国家饭店,同时受到了传说中闻名的那位经理莫塞先生的殷勤招待。
根据他的回忆,弗朗西丝女士在这里曾经住过几个星期。
她看起来不到40岁,仍然有着高雅的风韵,见到她的人都非常喜欢她,并可以从她现在的美貌上想象得出,她年轻时也同样是非常漂亮。
莫塞本人是不清楚弗朗西丝女士有一些很珍贵的珠宝的,他却听到茶房曾经对他说过,她放在卧室里的那只看起来沉沉的皮箱,总是被弗朗西丝女士小心地锁着,她的女仆玛丽·黛汶的性格也像她一样非常温和,很受人喜欢。
另外,她已经和饭店里的一个茶房领班订了婚,所以不难打听到她住在哪里,在蒙彼利埃的特拉扬路11号。
我认真地记下了他的话。
我在想,即便是福尔摩斯亲自来这里询问,也不过是收集到这些吧!
还有唯一的疑点我留有困惑,那就是这位女士为什么突然离开?
我现在暂时得不到答案。
可以看得出来,她在洛桑有一个愉快的经历。
所以我敢确信,她原计划在这高踞湖滨的豪华房间里舒舒服服地度过这个季节,然而,她在预付了一周的房间费之后,却在预订后一天就离开了这里,这未免有些奇怪。
这件事没有任何人能给出解释,除了女仆的情人儒勒·维巴。
他想到一两天前有一个黑黑的、个子很高的、留着胡子的人来拜访弗朗西丝女士。
“他简直就是个野蛮的人——嗯!
一个地地道道的野蛮人!”
儒勒·维巴大声地嚷嚷着,并向我讲述着。
这个人似乎是住在城里的某个地方,有人亲眼看见过这个人与弗朗西丝女士在湖边的游廊上认真对话。
而随后他也曾经来找过女士,但被她拒绝了。
他是一个英国人,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自从他来这儿之后,女士便离开了洛桑。
女仆儒勒·维巴和她的情人,都一致觉得,那个讨厌英国男人的这次访问,是导致女士离去的主要原因。
不过,有一件事情,儒勒没法告诉我,就是玛丽为什么要离开她的女主人?
她不能也不太愿意对这件事情进行详谈。
我若是想了解这其中的因由,便必须亲自去一趟蒙彼利埃跟玛丽见面。
我调查的第一部分就这样结束了。
第二部分要了解的是弗朗西丝·卡法克斯女士离开洛桑后又到了哪里。
在这一点上,我始终觉得存在某种秘密,让我确信她是为了甩开某一个人才会到那个地方的。
不然的话,就不太好解释她的行李上没有公开贴上去巴登的标签了,她和她的行李都是绕了一个弯才到达了莱茵河游览区的,而不是长驱直入。
我从当地库克办事处经理那里了解到了这些情况,并将它们电报给福尔摩斯。
没多久,我就收到他的回电,他半开玩笑地赞许了我一番,然后,我踏上了去巴登的路途。
在巴登并不难追寻到关于弗朗西丝女士的线索,她在英国饭店住了半个月,并且就是在那里,与来自南美的传教士施莱辛格博士和他的妻子结为了好朋友。
同大多数单身女子的精神状况一样,弗朗西丝女士选择了通过对宗教的信仰来获得心灵上的慰藉。
施莱辛格博士的那不俗的气质及其全心全意的精神,包括他在传教过程中得了重病,直到现在还没有痊愈,这些事实,无一不深深地让她感动,于是,她帮助施莱辛格太太来照料这位正在恢复健康的圣者。
我听英国饭店的经理这样的告诉我说,博士白天躺在游廊的躺椅上,旁边跟着一个服务员,他那时候正在绘制关于米迪安天国圣地的一张地图,而且同时还在写关于这个方面的论文。
不久他便完全康复了,他和妻子便离开了这里前往伦敦,据说弗朗西丝女士也跟着他们一起去了。
不过这些已经是三周之前的事了。
此后的事情,这位经理也就不得而知了。
至于女仆玛丽,听说她跟别人说自己不会再干这一行了。
前几天,她大哭了一场,然后离开。
听说施莱辛格博士临走前给那帮人都分别结了账。
“哦,我差点儿忘了对你说。”经理最后说:“弗朗西丝·卡法克斯女士走后,向我打听她的人不仅仅是先生您一人。大约一周之前,也有个人到这儿来问起她的情况。”
“他有没有留下他的姓名?”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