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魔鬼的脚(2/7)
他不安地坐在那里,面色苍白,眉头紧锁,一直在焦虑地盯着福尔摩斯的一举一动,两只本就干枯瘦弱的手一直痉挛地紧紧握着。
在听着别人复述着这一桩发生在他家人身上的悲惨遭遇时,他那苍白的嘴唇不停地在颤抖着,黑色的眼镜几乎可以折射出场景里的恐惧。
“您请尽管问吧,福尔摩斯先生。”
他急切地说:“尽管这对我来说实在非常悲伤,但我一定会如实的回答您的。”
“那请您谈谈你们昨天晚上在一起的情况吧!”
“好的,福尔摩斯先生。
我们本来在一起吃晚饭,后来我哥哥乔治提议玩一局惠斯特。
约莫9点左右的样子,我们坐下来玩牌。
我后来离开去睡觉了,那个时候应该是10点15分,我走的时候他们还围坐在桌边,兴高采烈地玩着。”
“那有谁送你出门的吗?”
“哦,波特太太当时已经睡了,所以是我自己开门出去的,但临走时我把大门关上了。
他们房里的窗户是关着的,百叶窗帘没有放下来。
我今天早上去看的时候,一切都是原样,并没有外人进来的痕迹。
然而我的妹妹布伦达已经在椅子上死去了,脑袋就耷拉在椅子上,我想在我有生之年都不会忘记这样的恐怖的景象的。”
“从你的叙述中看,这真是一件非常离奇的现象了,我想,就连您本人也不可能说出什么能够解释的相关事情吧?”
福尔摩斯说。
“是魔鬼!
先生,一定是魔鬼!”
特雷根尼斯开始叫着:“这一定不是这个世界可以解释的事情了,肯定是什么东西进了他们的房间,夺走了他们的理智,这不可能是人类可以办得到的事情!”
“我担心的是……”
福尔摩斯说:“如果这件事是非人力所及的,那么当然也不会是我所能及的了。
但是,在不得不接受您的理论之前,我必须竭尽所能的运用我一切来做个合理的解释。
至于你自己,我猜想,特雷根尼斯先生您应该和他们分家了吧?
显然你们不住在一起。”
“是这样的,福尔摩斯先生。
我们一家人本来都是锡矿产主,住在雷德鲁斯。
不过后来由于种种原因,我们将这个有些危险的矿产转卖给了另一家公司,并且得到了一笔不错数量的钱。
我不否认,在那一段时间里,我们之间曾因为分钱的事情闹得感情有些不和,不过这件事情现在已经得到谅解了,我们谁都没有过分挂记在心上,应该说我们现在都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了。”
“那么特雷根尼先生,请您仔细回想一下那天晚上的情景,有没有什么可以与您说的这一悲剧相关的回忆呢?
仔细想一想吧,因为您提供的任何线索都对我们非常重要。”
“真的没有什么,福尔摩斯先生。”
“你的亲人现在的情绪都正常?”
“非常正常,再好不过了。”
“他们中有没有人会出现神经质的现象?
或者会显示出将会有危险发生的一些忧虑的情绪呢?”
“完全没那么回事。”
“你再没有什么话可以和我们说吗?”
莫蒂默·特雷根尼斯认真地思索了一阵。
“我想起一件事来,不知道有没有帮助。”
他忽然说:“我们在桌边玩牌的时候,我是背朝着窗户的,我哥哥乔治是我的搭档,他是面向窗户坐着的。
有一次我发现他一直在看我身后的地方,因此我也好奇,转过头去看了看。
所以我确定,百叶窗没有放下来,窗户也是关着的。
我注意到不远处草地上的树丛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移动,不知道是人还是某个动物,反正我就觉得是有一个什么东西。
我问我兄弟他在看什么,他说他也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草地里动似的,我回忆到的就是这件事情。”
“你当时没有去确认一下查查清楚?”
“没有,我们都没把它太当一回事儿。”
“后来你离开他们的时候,也没有发现任何的凶兆?”
“一点儿都没有。”
“但我想不明白,你今天早上怎么会那么早就得到消息了呢?”
“我习惯早起,通常在吃早饭之前我都会去散散步。
今天早上我还没来得及去散步,医生就坐着马车赶到了,他跟我说是波特太太让一个小孩子给他捎的急信,我于是就坐上马车和他一起上路赶往那个地方了。
到了那里后,我们走进了昨晚那间房间,桌子上的蜡烛和旁边的炉火已经都烧完了,他们三个人在黑暗中坐到了天亮。
医生检查后说布伦达已经死去至少6个钟头了,而且尸体上没有看出任何暴力行为留下的迹象,她就这样斜靠在椅子上,脸上是那种异常惊恐的表情。
乔治和欧文还在一旁断断续续地唱着歌,结结巴巴地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手舞足蹈的就像两只大猩猩似的,这真是可怕极了。
我简直快受不了了!
医生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他说他有些头晕,就倒在了椅子上,差点儿就摔到地上了。”
“这真的太离奇了!”
福尔摩斯说着话,站了起来,手上拿着帽子对我说:“我看,我们还是到特里丹尼克瓦萨去看看吧,不要耽搁了,现在就出发。
我必须承认,我也很少见过这种一开头就那么离奇万分的案子。”
第一天早上,我们的调查并没有给案件带来什么进展,但还是有件事情值得一提的。
那件意外的事情在我的脑海中留下了不祥的印象。
在我们走在通往发生惨案的现场的那条狭长蜿蜒的路上,有一辆马车从我们身边驶过。
我们侧到一边,让马车通过时,我们清晰地看到车窗上映出一张扭曲得恐怖的脸,龇牙咧嘴地向我们探望,那个瞪视的眼睛和紧紧咬着嘴唇的脸,就像一个可怕的魔鬼,给我们的脑海烙印了不祥的预感。
“我的朋友们啊!”
莫蒂默·特雷根尼斯嘴唇都开始吓得苍白地大叫道:“这是要把他们送到赫尔斯顿去啊!”
我们眼看着这辆满载着我们不祥之感的马车轰轰远去,内心更加深了一层恐惧。
接着我们就转身,向惨案发生的那个凶宅走去。
眼前这座住宅宽敞明亮,确切的说这是一个小型的别墅而远非一个普通的乡村小屋。
别墅带有一个很大的花园,在当时的科尼什的气候之下,这里已经是满园春色关不住的景象了。
房屋起居室的窗户是向花园的方向开着的。
用特雷根尼斯的话说,那个恶魔似的东西一定是在花园里出现过,然后把他的两个兄弟吓成了疯子。
福尔摩斯开始在花园里,一边散步一边沉思着,他沿着小路一路巡视,最后和我们一起进入了门廊。
我当时记得,福尔摩斯由于太过专心于他的思考,所以在走路时被花园里浇花的水壶绊了一下。
水壶里的水缓缓流出,溅湿了我们的脚还有花园的小路。
进了屋子,我们见到了那位老管家婆波特太太,由于上了年纪,她是在一个小姑娘的协助下料理家务的,她非常配合地回答了福尔摩斯先生提出的问题。
惨案发生的晚上,她说她并没有听到任何异常动静,她照顾的主人近来不知为何情绪高涨,那天晚上的他显得特别的开心。
当今天早上,她第一个进了屋子,看到屋里三个人的恐怖画面,顿时就被眼前的一切吓晕了过去。
当她醒来后,她打开了屋内的窗户,试图让房间透透气,然后她立即冲出屋子,急忙叫来一个村童,让他去请村大夫立即过来。
那个死去的女人,现在被搁置在楼上的床上。
他们找来4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才勉强把两位疯了的兄弟送上精神病院的马车里带走。
波特太太说,她一刻都不想呆在这充满不祥征兆的屋子里,当天下午她就要坐马车回圣伊弗斯的老家去。
我们接着上楼去看了布伦达·特雷根尼斯小姐的尸体,可以说,虽然已经是接近中年,但从她神色清秀的俊俏的脸上可以看出,这是一位非常漂亮的女郎。
只是在这张美人的脸上,留下的是她在这人间最后的属于人类的表情——那惊恐万分的神情。
离开她的卧室,我们来到了惨案发生的起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