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魔鬼的脚(3/7)
隔夜的煤炭灰还可以看见留在炉子的栅栏上,桌子上摆着四支已经流淌殆尽的蜡烛,纸牌被散满了整张桌子,椅子已经被人拿回去靠着墙壁摆放着了,其他的物件应该都还是昨天晚上的样子,没有被人动过。
福尔摩斯先生开始在屋内缓缓的来回踱步,他分别坐了坐那三把椅子,拖动了一下椅子后又将它们放回原处。
他想亲身尝试一下,在受难者当时的角度能看到花园里多大的范围处,接着他认真检查了一下地板、天花板和壁炉。
通常情况下,在他认真做着这些检查工作时,如果你能看到他忽然的两眼放光,双唇紧闭的表情,那么这就意味着,他找到了某种有利于案情进展的线索。
但那一天,我并没有从他的表情里看到这种希望的暗示。
我记得有一次他问:“为什么要生火?
在春天的夜晚,你们经常在屋里生火吗?”
莫蒂默·特雷根尼斯解释,那天晚上的天气又冷又湿,所以他们就生了火。
“那您现在准备干什么呢,侦探先生?”
他问道。
我的朋友微笑了一下,随即将一只手放在我的胳膊上说:“华生,我想我该继续好好研究一下那个你经常指责我,而且我觉得你的指责也很有道理的烟草中毒了。”
他接着说:“先生们,如果你们允许的话,我想我现在要回到我们住的地方去了,因为我觉得这个地方应该不会有我需要去探索的新情况了,所以,我应该回去仔细思考一下。
至于特雷根尼斯先生,您尽管放心,一旦有什么新的情况,我会及时向您和牧师通报的。
现在,我就在这里祝你们两位平安好运啦!”
在我们回到波尔湖别墅后不久,福尔摩斯开始打破沉默,他蜷缩在房间的靠椅里,缕缕烟丝缭绕着,掩盖了他那憔悴的面孔。
你可以看到他深锁着两道浓眉,紧蹙着额头,茫然地瞪着两只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他忽然地放下烟斗,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这样可不行啊,华生!”
他忽然笑着说:“我们现在得一起去悬崖走走,寻找一下那些火石箭头!
我宁愿去寻找火石箭头,也不想这样思索这个麻烦案件的答案了。
如果开动脑子没有足够的材料可以去想,那就好比是一部空转的发动引擎,转着转着就会转成碎片的。
华生,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大海的新鲜空气、阳光,还有足够的耐心和好心情,当我们拥有了这些,就能寻找到一些别的东西了!”
“现在让我们冷静下来分析一下我们目前的情况吧,华生。”
我和他一边沿着悬崖走,一边听他说着:我们首先要紧紧抓住我们目前落实了的情况,这样一来,一旦有新的情况发生,我们就可以找到它们之间的联系了。
首先,你和我应该都不会相信这桩案件是魔鬼所为,对吧?
这种想法必须被排斥掉了,然后我们要开始接下来的工作。
现在的状况是,三个人遭到了某种有意或者无意的人类动作的严重袭击,这一点我们是有充分证据的。
那么这又是在什么时候发生的呢?
如果按照莫蒂默·特雷根尼斯先生所说的那样的话,这件事情应该是发生在他那天晚上离开屋子的不久之后,确认时间,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
我们假定,这件事情发生在他走后几分钟之内:当时桌上还放着牌,那个时候,已经是大家都上床睡觉的时间了吧,至少那个时候,他们三个并没有改变什么位置,因为,椅子什么的都没有被推到桌子下面,我再重复一遍,他说他是10点30左右离开的,那么,事情发生的时间应该不超过11点。
接下来我们需要弄清的,就是莫蒂默·特雷根尼斯先生在离开那间屋子之后的行踪了,这方面应该是不困难的,我想,我的方法你也是清楚的,我几乎是不需要怀疑的,你看到我笨手笨脚地弄倒那个水壶的小计策了吗?
用这个方法我就得到了他的脚印,这比别的办法得到的脚印可清楚多了。
你看,这脚印嵌在潮湿的沙滩上,简直妙极了。
你还记得昨天晚上也是潮湿的天气吧?
现在,我们有了脚印的标本,这样,我们就能很容易的从别人的脚印中,鉴别出他的脚印,从而断定出他的行踪了,你看这样并不困难。
从这些脚印看来,他是朝着牧师住宅的那个方向快步前进的。
如果说是外面的某一个人进入,然后惊动了在屋里玩牌的人,而那时候莫蒂默·特雷根尼斯又并不在现场,那么,我们需要想一个方法来证实那确实是一个人,并制造了这样一种难以用言语表达的恐怖现象。
波特太太首先已经可以被排除在这设想之外了,很显然,她是无辜的。
那会不会有可能是某个人爬到了窗户上,制造了某种异常恐怖的现象,使得看到的人都被吓疯了呢?
我们又是否能找到这样的证据证明这种可能性呢?
关于这个可能性,实际上是莫蒂默·特雷根尼斯本人所提出来的。
他说,他哥哥看到了花园里有动静。
这点其实很可疑,因为,那天晚上是下雨的天气,多云又漆黑。
如果说有人要故意吓他们,那么首先他必须穿过花园,在所有人还没注意之前,就将脸紧贴在玻璃上面,但问题是,我们并没有在地上看到有脚印的痕迹啊!
最让人难以想象的是,外面的人再怎么恐怖,也不至于能把里面的人吓成这种样子吧?
何况,我们还没有找到这个人如此大费周折的动机,到底是出于何种企图呢?
华生,你看到这个案子的艰难了吗?
“困难是很显然易见的。”
我点了点头,肯定地回答他。
“但是,如果我觉得假如我们能够搜集到再多一点儿材料的话,至少可以证明我们眼下的这些困难不是无法排除的。”
福尔摩斯认真地说:“华生,你可以在你那些有着广泛内容的案卷中,找到一些与此相似的近于模糊的答案吗?
总之,我们先把这个答案放在一边,等有了足够的材料再说吧!
现在我们可以研究一下,趁早上还有一些时间,我们来继续追踪那个新石器时代的人吧!”
本来,我是想说说我的朋友专注思考问题时的那股子较真劲儿的,然而在这个康沃尔的春天早晨,他这个对问题一向有着坚定毅力思考到底的人,却跟我谈了整整两个小时的石凿啊、箭头啊,还有碎瓷器,显得轻松愉快极了,就仿佛早上那个惊恐的案件根本没有发生过似的,这使我这个和他交情多年的老友都难免有些吃惊看不懂了。
我们这样聊着,一直到下午,才回到我们的住处,在我们的住所,已经有一位来访者迫不及待的要见我们了,这一下,我们的思路又立即被带回那个要办的案件上去了。
几乎不用费劲儿去理解,我们都能猜出这位来访者的身份。
眼前的来访者,有着高大魁梧的身材,那张严肃且不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对凶神恶煞的眼睛,大大的鹰钩鼻,头发灰白,金黄色的络腮胡子,只在靠近那有着烟斑的嘴边是白色的。
所有的这些特征,无论是在伦敦还是在非洲,都一样为人所熟悉,谁都能一眼辨识出,这就是伟大的猎狮人兼探险家利昂·斯滕戴尔博士。
我们早就听说他来到这里了,有几次,我们在乡间小路上散步时还看见过他的身影,只是当时,我们并没有想去接近他,因为知道他喜欢隐居生活,这一点是人尽皆知的。
在他旅行的大多数时间里,他都是住在布尚阿兰斯森林里的一间小屋里的,在他那堆高高的书堆里,还有那摊得满桌满地的地图里,过着他与世隔绝的孤独生活。
他一心都扑在他那简朴的梦想中,完全不会理会左邻右舍发生的事情。
因此,当我看到这位孤独游侠,以热情洋溢的声调向福尔摩斯打探这一神秘恐怖事件的进展时,我着实感到一阵惊讶。
只见他说:“你好,福尔摩斯先生,恕我冒味打扰。
那个发生在村子里的吓死人的事,我也听说了,不过,我要告诉你的是,这里的警察都没什么大用的。”
我的朋友不轲否认地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说:“但我知道以您过人的经验,对这件事情应该已经有一些自己的推论了吧?
我希望您能把我当做您的好朋友一样,跟我说说这里发生的事情。
我是这一带的常客了,另外,我和特雷根尼斯一家也交情不浅,老实说,我母亲就是科尼什人,如果从我母亲那边算起的话,他们还算得上是我的远亲呢!
今天我本来是要去非洲的,事实上我已经到了普利茅斯了,就在今天早上,我得到了这一家的不幸遭遇,这使我感到万分惊讶,所以又一路兼程赶回来打听情况。”
这个时候,福尔摩斯缓缓抬起头来。
“那这样您就要耽误了船期了吧?”
“我可以赶下一班的。”
“哎呀,这样看来,那您和他们可真是交情不浅呢!”
“我刚才的叙述已经说过了啊,我们是亲戚。”
“哦,是的,是您母亲的远亲,你的行李已经被运上船了吗?”
“有几件行李已经运上船了,不过还有几件留在旅店里。”
“原来是这样啊,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这件事不至于已经上了普利茅斯的晨报了吧?”
“不是的,先生,我是收到电报才知道的。”
“那我可以问一下是谁给您发的电报吗?”
此刻,这位冒险家消瘦的脸颊上掠过了一丝不快的阴影。
“您真的能打破沙锅问到底啊,福尔摩斯先生。”
“可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啊!”
斯滕戴尔博士定了定神,很快就恢复了镇静。
“不妨告诉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