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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歇洛克福尔摩斯的落幕演说(1/3)

这是8月2日的晚上9点钟——那是人类史上最恐怖的8月。

也许人们已经感应到,这个堕落的世间正在被上帝的咒怨笼罩着,变得更加憋闷与乏味。

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和茫然的期待,在闷热的空气中蔓延……夕阳已经沉下,但天空中依旧挂着血红色的痕迹,仿佛是一道撕扯开的伤口,天空上闪烁着星光,海面上摇曳着船火。

花园的人行道边,两个德国名流依靠着栏杆。

他们的身后有一大排人字形的房子,又矮又闷;他们前面是白垩悬崖下的海滩,辽阔雄壮。

冯·波克就像一只四处流浪的鹰,在这悬崖上已经栖息了4年多。

他们并排站在一起,低声交谈。

仰望上去,两个红色的烟头忽明忽暗,仿佛夜色中警惕的一对恶魔眼睛,十分可怕。

冯·波克曾是效忠德国皇帝的一名间谍,并且是功绩卓越的一位。

由于他才智突出,于是被派到英国执行重要任务。

在他接受任务后,其他了解事情真相的人(世界上总共也就五六个人)才真正知道他有多厉害,其中的一位就是现在跟他站在一起的人——公使馆的一级秘书冯·赫林男爵。

男爵那辆一百马力的奔驰轿车此时正在乡间小路上,静静等待它的主人,驶回伦敦。

“根据我对此事发展的判断,或许你这周就能够回到柏林了。”男爵说道:“敬爱的冯·波克,你回到那边之后,肯定会为自己的受欢迎程度感到惊讶的,我曾经听说过国家高层对你工作的评价。”男爵长得人高马大,语速缓慢,嗓音低沉,这些都是他政治生命中的重要资本。

冯·波克笑了笑,说:“骗过他们是很容易的,他们是世界上最单纯善良的人了。”

“我可不能确定这点。”男爵略微思索,说道:“他们的规矩很奇特,但我们一定要学会并且遵守它们。对于陌生人来说,他们表现出的简单是很危险的。他们给人们留下的第一印象,往往是亲和的。但是,事情会突然发生尖锐的转变,那时候你才会了解自己已经接近极限,必须逼自己对事实适应。例如,你必须遵守他们偏颇固执的规矩。”

“你是指‘教养和礼貌’这些东西吗?”冯·波克仿佛经历过苦楚一般,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我指的是英国特有的,各种各样奇异的偏见。拿我自己举个例子吧,我可以聊聊我犯过得最大的错误。如果你清楚我的工作内容,才会明白我的成绩如何。那是我刚刚来到此地的时候,受邀参加内阁大臣在他的别墅内举办的周末聚餐,而聊天时,人们随便的态度让人惊奇。”

冯·波克点了点头,冷漠地说:“嗯,我也去过那里。”

“当然,我向柏林方面简要汇报了情况。但是,我们的首相对这些事不太在意,在广播中泄露了此次谈话的内容。如此,我自然被追究,吃了大亏。你得知道,英国的家伙们在这种情况下就不再是亲和的面貌了,我花费了两年时间,才逐渐平息了此事的影响。看看,你这样运动家般的姿态。”

“别、别,不要称之为姿态。姿态是人们故意作出来的,我是天性如此。我天生就喜爱运动,是这样的。”

“那好,这样就更好办了。

你可以跟他们一起赛艇、打猎、打马球,跟他们在各类运动中比赛。

我听说你在奥林匹亚单人司马车赛项目拿过奖,甚至跟年轻军官打过拳击。

但是,结果怎样呢?

还是没人拿你当回事。

你是个所谓的‘运动家’,‘一个德国人看来体面的人’,一个爱喝酒、爱逛夜总会、爱在城市里四处转悠、什么都不害怕的年轻人。

你在乡间居住的这间安静住宅,基本是英国破坏活动的基地,半数以上的活动在这里进行。

而你,这个热爱运动的乡绅居然是欧洲最厉害的特工。

天才啊,亲爱的冯·波克,你果然是个天才!”

“男爵,你过奖了。但是我可以问心无愧地说,在英国的4年我确实做了些事情。您还没有看过我的小库房吧?现在可以进来看看吗?”

书房门外就是台阶,冯·波克推开门,走在前面。他打开灯,关上门,把厚实的窗帘仔细拉好。细致地做完一系列防范工作后,他才转身过来,让客人看到他那张黑黝黝的鹰一样的脸庞。

“部分文件已经转移了。”他说:“我妻子和其他家眷昨天离开这里去往福勒辛,他们带走了一些不太重要的文件。剩下的部分,我请求使馆进行保护。”

“你已经被列入私人随行人员名单。你本人和行李都应该很容易出行。不过,我们有可能不需要离开这里。英国也许不会管法国了,随法国自行发展。有一点是肯定的,英国和法国之间没有签订任何有约束力的条约。”

“那比利时呢?”

“也一样。”

冯·波克摇了摇头,说:“我真是搞不懂,条约明明已经签订了,却不按照其实行。比利时这一次的屈辱之伤,应该是很难痊愈了。”

“但是至少比利时能够获得暂时的和平。”

“那国家荣誉怎么办?”

“哎呀!

我的朋友,这不是崇尚荣誉的世界了,这是一个功利至上的年代。

另外,英国根本没有准备。

我们征收高达5000万的战争特别税,这跟登载在《泰晤士报》上的头条新闻一样,是什么目的谁都能看出来。

而英国人始终看不懂,真是令人费解。

这个问题人们都在谈论,而我的工作是寻找问题的答案;周遭燃烧的怒火越来越猛烈,我的工作就是让这怒火平息。

但是,对于某些关键问题,我可以做出保证——储备军需品、准备潜水艇袭击活动、安排烈性炸药的制造——这些工作他们都没有做。

并且,我们已经挑拨爱尔兰进行内战,现在英国内部乱成一团,根本无暇参战。”

“英国总得想想自己的前途。”

“嗯,但那是另一件事了。我估计,我们以后会针对英国制定具体计划的,你的情报作用很关键。约翰·布尔先生会尽快行动,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今天的话,我们已经做好准备;明天的话,准备工作可以更充分。我觉得英国应该明智一点,与其参加盟国作战,不如不参加。不过,这就是他们的事情了。他们的命运将在这个星期发生改变……刚才你说到你的文件?”他悠然地在靠椅里抽着雪茄,光秃秃的脑袋在灯光下反着光。

这个房间很大,周围镶着橡木护墙板和大书架,角落里挂着幕帘。幕帘后面掩藏着一个黄色的铜铸保险柜。冯·波克从表链上拿下一只小钥匙,一阵响动之后,打开了沉重保险柜的锁。

“看!”他往旁边一闪,用手指着说。

保险柜的内部在灯光下一览无遗,满满的排着很多分类架,秘书先生目不转睛地看着分类架上的标签。每个架子上都有一个标题,“浅滩”、“港口防御”、“爱尔兰”、“埃及”、“海峡”、“罗塞斯”等等。每个架子里都装满了计划和文件。

“真厉害!”秘书先生把雪茄放下,轻轻地拍着两个肥硕的手掌,说道。

“男爵先生,这些都是我在4年之内做的。对于我这样爱好喝酒骑马的乡绅来说,还不错吧?然而我最珍贵的藏品很快就要来了,我已经留了个好位置给它。”他指着一个写着“海军信号”的格子说。

“但你这里不是已经有一份关于它的卷宗文件了吗?”

“那个已经太老旧了,没有价值了。海军部早已警觉,更换了全部密码。这对我来说真是一个打击啊,男爵先生,是我战争生涯中最严重的打击。幸好我有阿尔塔蒙这个好帮手,还有存折,今天夜里的行动会很顺利的。”

秘书失望地看了看表,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长叹。

“唉,我真的不能继续等了。现在,卡尔顿大院里正在进行着重要的活动,你可以想象一下场景,我们马上需要各就各位,我原以为可以带回你大获成功的消息,阿尔塔蒙没确定具体时间吗?”

冯·波克把一份电报拿了出来。

今夜必须带着火花塞。

阿尔塔蒙

“火花塞?”

“是的,他假扮汽车行家,我假扮汽车行老板。火花塞是一种汽车零件,事实上这是我们的暗语。如果他说的是散热器,那就是战列舰的意思;油泵,表示巡洋舰。诸如此类,火花塞代表的是海军信号。”

“电报是中午12点的时候从朴次茅斯发过来的。”秘书看着上面的姓名和地址说:“那么,你准备给他些什么?”

“如果成功了,付他500英镑报酬。当然了,平时他也有工资收入的。”

“真是贪得无厌,虽然我们需要他们这样的卖国贼,却要支付一笔丰厚的报酬,我真是觉得不值。”

“阿尔塔蒙是个可靠的伙伴,我什么都愿意付给他。拿他自己的话来说,只要我愿意付大笔的佣金,无论多困难的工作他都可以完成。另外,不能叫他卖国贼,我可以保证,我们最激烈的泛日耳曼贵族跟一个纯正爱尔兰血统的美国人相比,对待英国的感情就像一只稚嫩的小鸽子。”

“是吗?爱尔兰血统的美国人?”

“只要你听到他说话,就会确信这一点了。有的时候我都不能理解他,他似乎向英国的国王和所有英国人都宣战了。他随时都可能过来,你真的要离开吗?”

“对不起,我已近停留的过久,不能继续等了。明天早晨我们等着你,希望能够得到你从约克公爵台阶的小门里取到信号簿的好消息。那样,你在英国的全部使命就胜利完成了。呵!匈牙利的葡萄酒!”他指着一个严密封闭、沾满灰尘的酒瓶说道。酒瓶的旁边是一个托盘,立面放着两只高脚杯。

“您离开之前,先请喝一杯酒吧!”

“不用了,谢谢。你似乎想要畅快地豪饮一番啊!”

“阿尔塔蒙喜欢喝酒,尤其是我的匈牙利红酒。

他个性火爆,很多细节需要敷衍。

我可以保证,我是不得不仔细观察他的。”

他们走出门外,在台阶上交谈。

不远处的轿车轰隆隆地发动起来,并不停地摇晃着,那是男爵先生的司机踩下了油门。

“我看,这恐怕是哈里奇的灯火吧!”

男爵一边说一边穿上了风衣说:“一切都太平静了。

也许不同的灯光会在一个礼拜之内闪现,那时候英国的海岸就没有这样的宁静了。

如果齐柏林能做到答应我们的那些条件,那么天堂也不会是宁静的地方了。

嗯,这个人是谁?”

他们身后唯一露出灯光的窗口里,放着一盏灯。桌旁坐着一位面色红润的老妇,头上戴着乡村小帽子。她弯着腰做编织活,偶尔停下来摸摸旁边椅子上的大黑猫。

“哦,这是我唯一的仆人,玛莎。”

秘书出声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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