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歇洛克福尔摩斯的落幕演说(2/3)
“她简直是英国的代言人。”他说:“专心致志,悠然自得。那么,冯·波克,我们再会吧!”他挥了挥手,坐进轿车,黑暗中,车头大灯的金色光柱十分耀眼。秘书在豪华轿车的后座上斜坐,脑子里都是欧洲即将遭遇的惨剧。然而他思考的时候,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乡间小路上,迎面开来的一辆福特小车。
看见车灯的光亮在远处消失,冯·波克才慢慢地踱步回到书房。
当他经过老管家的房间时,看到她已经熄灯睡觉了。
占地辽阔的宅子沉寂在一片黑暗和寂静之中,这景象让他体会到一种全新的感觉。
因为他拥有很大的家业,所有的家人都平安无事。
除了老管家忙碌的厨房之外,其他空间都只有他一个人活动,他想到这些又略微感到欣慰。
书房里的很多东西都需要整理,于是他马上开动起来,文件燃烧的火光把他英俊的脸庞烤的通红。
他认真有序地将贵重文件整理好,准备放进桌子旁边的旅行包里。
正在此时,他敏感的听力发觉远处传来汽车的声音。
他马上满意地长舒一口气,并放好皮包,锁好保险柜门,立刻走到外面的台阶上。
刚刚站好,就看到一辆小汽车驶来,汽车在门口停下,并走出一个人来。
司机仍坐在车里,看起来年龄不小,灰白色的胡子,身材魁梧,就像准备值夜班的军人一样。
“可好?”冯·波克赶忙迎上去,关切地问道。
来访者洋洋得意地挥动着一个黄色纸包。
“今天晚上你必须好好欢迎我啊,先生!”他大声叫着:“我确实是凯旋而归啊!”
“信号呢?”
“就像我在电报里说的,什么都有:信号机、灯暗码、马可尼式的无线电报——但是有一点,这些不是原件,都是复制品。用原件太危险了,但是你可以放心,这都是真货。”他大咧咧地拍了拍冯·波克的肩膀,做出亲密的样子,德国先生闪身躲开了这样的动作。
“进屋吧!”他说:“房间里没有别人,我一直在等这个。复制品比原件更好。如果原件丢失了,他们肯定会全部更换成新的,你觉得这些复制品可靠吗?”
爱尔兰籍的美国人走进书房,将修长的四肢舒展开,坐在靠椅里。他又高又瘦,看起来60多岁,面容清秀,一小块山羊胡让他看起来像漫画版的山姆大叔。他在嘴角叼着半支被唾液浸湿的雪茄。坐下后,他划了一根火柴,重新点燃雪茄。“你打算搬家?”他一边打量着周遭,一边问道;“哎呀,先生。”遮挡保险柜的帘子没有拉上,他看着保险柜说道:“文件你就放在这个里面?”
“有什么不妥吗?”
“这个东西这么新,而且还大大地敞开着,别人看见了会把你当成特务的。嗨,美国的小偷拿罐头刀都能把它打开,我要是一早知道你把我的信放在这么一个不保险的东西里,就不会给你写信了。”
“什么小偷也打不开这个保险柜。”冯·波克回答道:“无论什么工具都不能把这种金属锯断。”
“撬锁呢?”
“也不可能,它有两层锁,你猜猜是如何设计的?”
“我哪里猜得到。”
“如果想开锁,必须知道一个字和一串号码。”他站起来,指着钥匙孔外的一圈双层圆盘。“外面这一层是字母,里面这一层是数字。”
“啊,真精巧。”
“所以,这个保险柜比你想象得安全很多,这是4年前我专门请人做的。你觉得,我用字母和数字的办法怎么样?”
“我不太明白。”
“呵,字母我选的是‘八月’,数字选的是‘1914’。看看。”
“哎呀,真是太棒了,这个东西很了不起!”
“是啊,没有什么人能猜到密码。现在我告诉了你,但是明天早晨我就洗手不做了。”
“这样的话,你是不是把我也安顿妥当啊!我真不想一个人继续留在这个狗屁国家里。我估计,一个礼拜,或许不用一个礼拜,约翰牛就得支起后腿跳起来发怒了,我还不如到大海的另一边看看热闹。”
“但是,你是美国人啊!”
“那又如何。杰克·詹姆斯也是美国人,不是一样关在波特兰的监狱里。在英国警察面前,声称自己是美国公民根本没用。他们只会说:‘这个地方受英国法律和秩序管辖。’对了,提到杰克·詹姆斯,先生,我觉得你掩护手下的人时没有竭尽全力。”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冯·波克声色俱厉地问。
“咳,你是老板,对吧?你不能容忍他们的失败。但是,当他们失败的时候,你哪一次营救过他们呢?拿詹姆斯举例——”
“那是詹姆斯的错。你是知道的,他干起活儿来总是自作主张。”
“詹姆斯确实太蠢了——我也这么认为,霍里斯也是一样。”
“霍里斯是个疯子。”
“嗯,最后阶段他脑子确实不灵光。不过他一天到晚跟一百多个企图用警察的方法对付他的人争斗,的确挺让人发疯的。但是,现在这个斯泰纳……”
冯·波克突然惊呆地愣住,红润的脸色变得灰白。
“斯泰纳怎么了?”
“哼哼,他被他们抓住啦,就是这样。昨天晚上他的铺子被他们给抄了,文件都被没收了,人也被抓进了朴次茅斯监狱。你一走了之,他这个可怜的家伙还要在监狱里受苦,能不能保命都很难说。所以,你一走,我也要跟着你离开算了。”
冯·波克是个坚强的人,并且极具自我控制力。但是,很明显,他听到这个消息后非常惊诧。
“斯泰纳怎么会被抓住呢?”他小声地嘀咕着:“这真是个糟糕的消息。”
“还有更糟糕的事情呢,我估计他们也会很快来抓我吧!”
“应该不会吧!”
“当然了,他们已经盘问过我的房东弗雷顿太太乐。一得到这个消息,我就知道自己得抓紧了。但是,先生,我弄不明白的是,警察怎么会知道这些事的呢?从我签字给你做事开始,到现在斯泰纳已经是你手下损失的第5个人了。如果我不抓紧,谁知道第6个会不会是我。这些事情你要如何解释?看着你手底下的人接二连三的失败,难道你就不感到羞愧吗?”
冯·波克的脸色瞬间又变得通红。
“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先生,如果我不是敢作敢当的人,就不会为你做事了。但是,我实话实说吧,把我的心里话直接告诉你。我听说,每一个谍报人员完成任务后,德国的政客就会毫不犹豫地把他甩掉,一点儿也不会觉得可惜。”
冯·波克突然跳起来。
“你竟然说出卖谍报人员的事是我干的!”
“先生,我没有这样说。总之,这里面肯定有内鬼,或者阴谋。你们应该调查清楚,反正我不想拿自己的小命冒险。我得去荷兰,而且越快越好。”
冯·波克努力压抑着怒火。
“我们合作了这么长时间,实在不应该在这个即将获得胜利的时刻争吵。”他说:“你做了很多出色的工作,也冒了很多风险。这些事情,我都深深记在心里。你尽管去荷兰吧,从鹿特丹启程,再坐船到纽约去,下个礼拜其他的航线都很危险,我来拿着那本书吧,跟其他东西放在一块。”
美国人把小包紧握在手里,并不打算交出来。
“我的钱?”他问道。
“什么钱?”
“现金,酬劳,500英镑。那个枪手到最后关头翻脸,我只能答应再付给他100英镑,要不然事情就很难收拾了。他说这没有办法,不过确实像他说的一样。多付了这100英镑,我们就没有后顾之忧了。所以,干了活儿不给钱,恐怕不合适吧!”
冯·波克苦笑了一声,说:“看来,我在你眼里的信誉值不高嘛,我得先给你钱,才能拿到书,是吧?”
“嗯,先生,这是交易。”
“好,就按你说的。”他坐在桌子边上,从支票本里撕下一张,写好后并没有递过去。“阿尔塔蒙先生,既然我们的关系搞到这般田地。”他说:“你不信任我,我也不能继续信任你了,明白吗?”他转身看了看美国人,接着说:“支票我已经写好放在桌子上了。但是,你拿走之前,我得看看纸包里的东西。”
美国人没有说话,把纸包递了过去。冯·波克把绳子解开,打开外面的两张包装纸。眼前出现的是一本蓝色的小本子,他不明就里地坐在椅子上翻看了一阵。书的封皮上写着几个金色的字:《养蜂实用手册》。这个谍报头目对着这个奇怪的书名研究了半天,没有看出跟谍报工作有什么关联。忽然,他脖子的后面被一只手紧紧地掐住,一块被氯仿浸泡过的海绵捂住了他扭曲的脸。
“华生,再来一杯!”福尔摩斯一边说,一边举起了帝国牌红酒杯。
桌子旁边坐着的魁梧的司机赶快把酒杯递了过去。
“酒真不错啊,福尔摩斯。”
“是的,华生。这位在沙发上躺着的朋友曾经跟我说过,这酒是从弗朗兹·约瑟夫在申布龙宫的专门酒窖里运来的,麻烦你打开窗户,氯仿的味道很影响我们品酒。”
保险柜的门半开着。福尔摩斯站在前面,把里面的卷宗一本本拿出来查看,再整齐地放进冯·波克的手提包里。德国人在沙发上躺着,睡梦中发出如雷般的鼾声,他的胳膊被皮带捆着,双脚被另一根皮带捆着。
“华生,你别慌。没有人会打扰到我们的,你能帮我按一下铃吗?”这屋子里只有玛莎一个人,她的作用很大。我刚开始处理这个案子的时候,就把这里的情况告诉她了。啊,如果玛莎知道一切顺利的话,一定会很高兴的。
老太太出现在走道上,脸上充满高兴的神情。她笑了一笑,对福尔摩斯屈膝致意,但是看到沙发上的人,露出了不安的神色。
“没关系的,玛莎,他完全没有受伤。”
“那我就放心了,福尔摩斯先生。他受过高等教育,是个和气的主人。昨天,他要求我跟他妻子一起去德国,但是那就跟您的计划矛盾了,对吧,先生?”
“是的,玛莎。你在这里的话,我就非常放心。今天晚上我们等你的信号等了很久。”
“那个秘书先生来过这里。”
“我知道,我们是从他的轿车旁边开过来的。”
“我还以为他不打算走了呢,先生,我知道他在这里,就无法实行你的计划了。”
“确实是这样。我们等了大概有半个小时吧,看到你房间里的灯光就知道没有问题了。玛莎,明天你就去伦敦,可以在克拉瑞治饭店向我报告情况。”
“没问题,先生。”
“你是不是准备离开了?”
“是的,先生。今天他寄出了7封信,地址我都记下来了。”
“太好了,玛莎。明天我会仔细查看的。晚安!”老太太走远后,福尔摩斯接着说道:“这些文件无关紧要了,因为文件里的情报早都被德国政府得到了,原件是不可能安全送走的,他们一定有复制品。”
“这么说,这些文件就没有价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