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歇洛克福尔摩斯的落幕演说(3/3)
“也不能这么说,华生。文件至少可以告诉我们,哪些情报敌人已经掌握了,哪些情报他们还不知道。这类文件有很多都是经过我的手送来的,这些就先不必说了,是完全不真实的。如果看到德国的巡洋舰按照我提供的布雷计划在索伦海上航行,我的晚年将充满成就感。你呢,华生……”他把手头的工作放下,扶着老伙计的肩膀:“我都没见到你的本来面目呢。这些年你过得如何?看起来你还跟从前一样,是一个开心的孩子。”
“我觉得自己年轻了20岁,福尔摩斯。我收到你让我开车到哈里奇见你的电报时,我很开心。但是,你似乎也没怎么变,除了多了一副山羊胡子。”
“华生啊,这是我为国家做出的一点小牺牲。”福尔摩斯捋着胡子说:“等到明天,这些就变成不愉快的记忆了。我理理头发,打扮打扮,明天在克拉瑞治饭店出现的时候,肯定跟假扮美国人之前的我一样——在我假扮美国人之前——原谅我吧,华生——我的英语有点儿不纯正了。”
“但是你已经退休了啊,福尔摩斯。我听说你在南部草原的一个小小的农场里过着隐士的生活,整天跟书籍和蜜蜂在一起。”
“没错儿,华生。这个就是我在悠闲的生活里创作的成果——这几年我写出的作品!”他拿起桌子上的一本书,读着书名:《养蜂实用手册,兼论隔离蜂王的研究》。“这是我一个人写成的。我夜以继日,苦心钻研出的成果。我每天细心观察这些勤劳的小蜜蜂,就像我曾经观察充满犯罪的伦敦一样。”
“那你怎么重返工作了呢?”
“哎呀,这个我也觉得挺奇怪的。
只是外交大臣一个人来的话,我还坚持得住,可是首相也打算去我家拜访——事情是这样的,华生,在沙发上沉睡的这位先生对我国民众简直太好了。
他有一群伙计。
我们的很多计划都失败了,但始终找不到缘由,我们怀疑并逮捕了一批谍报人员。
调查表明,有一支神秘的强大队伍。
我们必须查清楚,这股巨大的压力让我觉得自己有责任参与侦查。
这件事情花费了我两年的时间,华生,但是这两年我也收获了很多乐趣。
一会儿我把情况详细说给你听,你就知道这其中的复杂性了。
我从芝加哥出发,一路游荡到布法罗,在那里加入了一个爱尔兰的秘密组织,让斯基巴伦的警察们忙活了一阵,最终被冯·波克手下的谍报人员注意到。
那个人觉得我能够有所作为,就把我推荐上去。
从那以后,我赢得了他们的信任,并且使他们很多计划出了问题,还逮捕了5个精明强干的谍报人员。
华生,我一直监视着那些人,像果子一样,成熟一个我就摘取一个。
嗯,华生,我真希望你还跟以前一样!”
最后的这句话,福尔摩斯是说给冯·波克听的。在一番喘息和挣扎之后,他安静地躺在那里听福尔摩斯叙述。现在他发狂了,用德语吼叫谩骂着,脸因为气愤抽搐变形。福尔摩斯不理会他的咒骂,在旁边快速地查阅着那些文件。
“德语虽然没有什么乐律,但却是所有语言中表达力最强的:福尔摩斯在冯·波克累得精疲力尽的时说道。”哎呀!他盯着一张没有放进提包的临摹图一角,继续说着:虽然我一直监视他,但我不知道这个主任会计是一个混蛋,应该把他也抓起来。冯·波克先生,很多问题等待你回答啊!
被捕获的人挣扎着在沙发上坐起来,眼神里露出讶异和憎恨的情绪。
“阿尔塔蒙,我要与你一较高下。”他语气郑重地慢慢地说:“就算需要一辈子的时间,我也要跟你一较高下。”
“真是老生常谈。”福尔摩斯说:“这种话我听得太多了。已经故去的可怜的莫里亚蒂教授就喜欢唱这种调调,还有塞巴斯蒂恩·莫兰上校。但是,我还活着,而且悠闲地在南部农场养蜜蜂。”
“我要诅咒你,你这个卖国贼!”德国人使劲儿地抽动着捆着他的皮带,怒火冲天地叫嚷着。
“没有,没有,我还没有那么坏。”福尔摩斯笑道:“实话告诉你吧,芝加哥的阿尔塔蒙先生,其实没有仆人。我只不过借用一下他的身份,他已经消失了。”
“那么,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并不重要,但是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冯·波克先生,我可以告诉你,这绝不是我跟你家人的第一次交涉。以前我曾经在德国做过一笔大买卖,也许你会对我的名字感到熟悉。”
“你说来听听。”普鲁士人冷淡地说道。
“当初你的堂兄亨里希担任帝国公使之时,是我使得艾琳·艾德勒和前波希米亚国王分居;也是我,把你母亲的哥哥格拉劳斯坦伯爵救出虚无主义者克洛普曼的魔手。我还……”
冯·波克惊诧万分地坐直了身体。
“这些事情都是一个人干的!”他喊道。
“没错儿。”福尔摩斯回答。
冯·波克长叹一声,瘫倒回沙发里。“那些情报的大部分,都是经过你的手。”他叫嚷着,“那有什么意义?看看我都干了什么!我毁了,永远毁了。”
“确实意义不大。”福尔摩斯说:“内容是需要推敲的,但是你没有时间做这些。你们的海军上将也许很快就会发觉,新式大炮比他想像得更大,巡洋舰也更快。”
冯·波克充满绝望地紧紧掐住自己的咽喉。
“很多事情的细枝末节到时候都会清晰起来。
但是,冯·波克先生,你的身上有一种德国人少见的气质。
那就是,你爱好运动。
当你发觉自己这个常常用智慧战胜他人的人,被人用智慧打败的时候,不会对我心存恶意。
无论如何,你为自己的国家付出了努力,我也一样,这完全是人之常情。
并且……”
他一边用手拍拍蜷缩着的人的肩膀,一边和善地说:“怎么说呢,这样都比倒在那种卑劣的敌人面前体面得多。
华生,我已经准备好文件了,如果你能帮忙处理一下这位先生,我们马上就可以起身前往伦敦了。”
挪动冯·波克有点儿困难,他身体强壮,并且一直使劲挣扎。最后,福尔摩斯和华生两个人分别抓着他的两条胳膊,架着他走到花园小径上。几个小时前,他在外交官的祝贺下,信心满满、自豪无比地走过这条小径。一番全力挣扎之后,他的双脚双手仍然紧紧被困住,并被人抬起来塞进了小汽车里。旁边,摆着他的贵重手提包。
“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我们会尽量让你舒服一点儿的。”一切布置妥当后,福尔摩斯对他说。“我把雪茄点好放进你的嘴巴,应该不会太放肆无礼吧?”
但是在这个怒火冲天的德国人面前,所有特殊照顾都是白费心机。
“歇洛克·福尔摩斯先生,我想你应该明白。”他说:“你们现在的行为,如果是英国政府的意愿,那就相当于宣战。”
“那么,你有打算如何解释你和你的政府的这些行为呢?”福尔摩斯轻轻拍着手提包,问道。
“你要是代表你个人的话,就没有权利逮捕我,这种粗暴的行为绝对是违法的。”
“绝对是。”福尔摩斯说。
“你绑架德国公民。”
“而且盗窃了他的个人文件。”
“哼哼,你们自己知道自己都干了一些什么。你和你的同伙。一会儿经过村庄的时候,如果我大声呼喊的话……”
“尊敬的先生,如果你愚蠢到这种地步,也许会提供给我们一块路牌,上面写着‘吊死的普鲁士人’,这样我们乡村旅馆的两种有限权利就可以扩大了。
虽然英国人很有耐心,但是他们现在已经生气了,所以过分激怒他们不是明智的选择。
冯·波克先生,你可千万别这么做。
你是明白人,应该安安静静地跟着我们到苏格兰场去。
在那里,你可以派人请你的老朋友冯·赫林男爵。
但是即使那样,你也无法担任他在使馆随行人员中给你留下的职位了。
华生啊,你回来跟我一起干老行当吧!
伦敦离开你是不行的,你过来,跟我在这台阶上站着聊聊,也许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能够安静聊天的机会了。”
两个老朋友热烈地聊了一阵儿,畅谈过去的那些回忆。此刻,他们的俘虏拼命想要逃脱,却始终做着无用功。两个人走向汽车的途中,福尔摩斯转身指向月光辉映下的海面,沉思片刻后摇摇头,说:“华生,快要起东风了。”
“我觉得不会,福尔摩斯,现在天气很温暖。”
华生,我的老兄!在这个变化莫测的时代里,你真是一成不变的固定时刻。一定会起东风的, 这样的风在英国很少见。华生,这种风非常厉害,特别冷。如果刮起来,我们很多人都可能被吹得枯萎了,但这风是上帝刮的,大风之后,阳光下会矗立着我们更加纯洁更加美好更加强大的国家。
开车吧,华生,我们应该上路了。我有一张500镑的支票等着兑现!
【法律点评】
故事中的德国间谍冯·波克受命长期潜伏在英国秘密窃取该国军事机密,在他最后的任务中,福尔摩斯扮作冯·波克的接头人,利用他那非凡的智慧识破了间谍的阴谋,他的任务也失败了,那他的行为是不是犯罪呢?用不用负法律责任?很明显他犯的是间谍罪和窃取国家秘密罪。
中国刑法中作出了具体的规定:间谍罪,是指参加间谍组织或者接受间谍组织及其代理人的任务,或者为敌人指示轰击目标的行为;根据刑法的规定,间谍罪是行为犯,并不以实际上发生法定的危害结果作为犯罪成立的要件,只要实施了间谍行为,即构成本罪。
刑法为境外窃取国家秘密情报罪(刑法第111条),是指为境外的机构、组织、人员窃取、刺探、收买、非法提供国家秘密或情报的行为。
根据法律规定,为境外的机构、组织、人员窃取、刺探、收买、非法提供国家秘密或者情报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