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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雷神桥疑案(4/5)

“我想,尼尔·吉布森先生已把我们之间的一些事情告诉过您了?”她声音不大,但显然有些激动地说道。

“是的。”福尔摩斯答道,“那些情况你也就不必要再讲了,看到你以后,我确信吉布森先生没有撒谎,不管是有关你对他的影响,或是你们间的纯洁关系。但是,这些情况为什么不在法庭上讲清楚呢?”

“我原本以为指控不会成立,我原本想只要耐心等等,真相自会浮出水面,一切就会澄清。对于那些不便启齿的家庭内部细节,根本无须去讲。我现在才明白,不仅没能澄清反而更严峻了。”

“我天真的小姐。”福尔摩斯显得有些性急地大声说道,“请你对这点千万别抱任何幻想,卡明斯先生可以非常明确让你知道,现在所有情况对我们都是不利的,我们只有竭尽全力才有可能获胜。假如硬是说你现在处境不危机,那简直是自欺,请你竭尽所能协助我们搞清楚真相吧!”

“我一定实话实说。”

“那说一下你和女主人的关系。”

“福尔摩斯先生,她是非常仇恨我的,是用她那狂热的热带性格疯狂地仇恨着我。

她是做事很彻底的一个人,她有多爱他的丈夫,也就有多恨我。

她曲解了我和他丈夫的关系,或者说是无法理解。

我并不想对她有什么微词,可我以为她那份狂热的爱,更多是停留在肉体意义上的,所以那种发生在理智上,甚至是精神上的密切关系,她理解不了。

她也根本想象不到我之所以留下来,只是希望能让她丈夫的巨大力量向好的方向发展。

如今,我总算看出了我的错误,我并没资格留下去,我既然造成了他人的烦恼,虽然我能肯定地说,就算是我走了,这种烦恼也依然存在。”

“邓巴小姐!”福尔摩斯说,“关于那天事情的经过,请你准确无误地告诉我。”

“我会把我所了解的真相和盘托出,不过这个真相我毫无办法去证实,此外有一些事情,并且是非常关键的事情,我不但无法解释也想不出任何办法来解释。”

“你只需把事实真相说清楚就行,或许有人能解释。”

“好吧!

那天晚上,我之所以赶去雷神桥,是因为上午我收到女主人的一个便条。

便条就放在了我为孩子授课屋子的桌上,也许是她亲自放那儿的。

她在便条上吩咐我晚餐后去桥头等她,她有重要事情告诉我,并吩咐我把回信放到花园的日晷上,因为她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我不清楚因何要保密,可我还是根据她的意思做了。

她还吩咐我把她的便条烧掉,于是我便在授课屋子的壁炉里将它烧了,她是很怕她丈夫的,他经常粗暴地待她,我常常为此事批评他,因此她如此做,我只是觉得她担心被丈夫知道了这次约会而已。”

“可是你的便条,她却细心地留着?”

“没错。真是奇怪,听说她死时手里还攥着那张便条呢!”

“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我如约去了雷神桥。

我走到时,她已经在那里等我了。

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这个可怜的女人有多仇恨我,她仿佛发疯了一般,哦,简直是真疯了,有着精神病人特有的那种幻觉和自欺的特征。

否则的话,每天她如何会对我淡然处之,而内心却是对我恨之入呢?

她所说的话我不想重述,她使用最恶毒和最疯狂的言辞,喷发着她如火山一般的狂怒与仇恨。

我几乎是哑口无言,一个字也接不上。

她那副模样让人无法待下去,我以手堵着耳朵转身就向回跑,我走开时,她还站桥头向我狂呼乱骂。”

“就是后来发现她的地方吗?”“离那几米的距离。”

“可是,如果在你跑开不久她就死了,你没听到有枪声传来吗?”

“没有,福尔摩斯先生。但是,坦白地说,我当时被她喊骂得烦躁极了,我一口气逃回自己的房间,当时即使周围发生什么,我也根本不可能注意到的。”

“你回到了屋子里。在第二天清晨以前,你又离开过那间屋子吗?”

“是的,听到出事的消息后,我和其他人一同跑出去看了。”

“当时你看到吉布森先生了吗?”

“看到了,我看到他刚从桥头返回,他让人迅速去请大夫与警察。”

“你感觉他精神有震撼吗?”

“吉布森先生是一个自制力很强的人,他是从不喜怒于色的,不过作为一个颇为了解他的朋友,我能看出来他是被深深触动了的。”

“现在说话最关键的一点,在你屋内搜到了手枪。你从前看到过这支枪吗?”

“从没见过,我保证。”

“何时发现它的?”

“第二天早晨,警察检查时。”“在你衣服里?”

“是的,就放在我衣橱的底板上面,被我的衣服盖着。”

“你可猜想到,它被放在那里有多久了吗?”“前一天清晨之前它还没有。”

“你如何知道的?”

“我前一天清晨收拾过衣橱。”

“这便是可靠依据。这么说,是有人想栽赃,偷进你屋将枪放到了那里。”

“一定是这样的。”

“会是在什么时间干的呢?”

“只有在用餐时间,否则就是我在课室为孩子上课时。”

“也就是说,在你收到便条的时间?”

“没错,从那时直到整个上午。”

“好的,谢谢你,邓巴小姐。你那里是否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要点,有助于我侦查的要点?”

“我想不出来了。”

“在桥的石栏杆上发现新的猛击的痕迹——就在尸体对面栏杆上,你有什么想法呢?”

“我觉得是一种巧合。”

“可是很奇怪,邓巴小姐,真是奇怪。为何偏巧在事发的时间,偏巧在事发的地点呢?”

“可如何能凿成那样?除非是很猛烈的力量才可以凿成那样。”

福尔摩斯并没回答。他的憔悴而专注的脸上,突然浮现出那种处于紧要关头而却又迷惘的神情,我的经验让我明白,我的朋友福尔摩斯即将面临天才迸发的时刻,他头脑中千钧一发之际表现得这样明显,以致我们每个人都不敢擅自说话了,包括律师、邓巴小姐与我,全都静默地、紧张地盯着他。突然,福尔摩斯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身,他的身体因为紧张与急需采取行动,明显有些微颤。

“华生,来,来!”他几乎是在喊。“福尔摩斯先生,怎么了?”

“小姐,不必担心。卡明斯先生,你就静候佳音吧!感谢正义之神,一个足令全英国大快朵颐的案子就要办成功了。邓巴小姐,保证你明天会取得消息了,眼前只请你相信我,阴霾就被驱散,光明朗照真相的时刻就要来临,我对此信心百倍。”

从温茄思特到雷神湖的路程本不远,可是对我而言,因为迫不及待却觉得很远,而对于福尔摩斯而言就可谓是漫长了。

我的朋友由于神经过度兴奋,他甚至已经无法安静就坐了,而是在车厢里一会儿走来走去,一会儿用他敏感的长手指不住地敲打身旁的垫子。

不过,在邻近目的地时他猛然一屁股坐下来,就坐在我对面——我们独自用着一节头等车厢,他将双手分别搭在我的膝盖上,闪亮着一种特别顽皮的眼神直视着我的眼睛,这也是他心情大好时的习惯性表现。

“华生!”他说,“我记起来了,你和我一起外出办案,一般总是随身携带武器的。”

我带武器是为了他的安全,因为他全身心投入思考问题时总顾不上自己的安危,因此我的手枪有不少次都救了急。我给他说了这个问题。

“没错,没错,我在这种事情上有点儿马虎,可是现在你身上带有手枪吧?”

我从后裤兜里掏出手枪,这个小武器短小灵便很好用,我的朋友急忙接过手枪打开保险扣,然后他倒出了子弹,仔细地察看着。

“够分量——的确够分量。”他仿佛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不错,很结实。”

他手握手枪沉思了片刻。

“华生,你明白吗?”他有点激动地说:“我敢肯定,这支手枪将和我们破获的秘密紧密相连。”

“你就开玩笑吧!”

“是真的,我并非开玩笑,我们要进行一个实验,假如实验获得成功,那么真相也就大白于天下了。实验就全仗这把手枪的表现了,取出来一枚子弹,将其他的全装好,注意扣上保险,对!这便增多了分量,更方便试验了。”

坦白地说,我朋友现在脑子里在想什么,我完全搞不清楚,他好像一时也无意帮助我搞清楚,而仅是愣愣地坐在那里。不一会儿,我们就在汉普郡小站下了车,雇到一辆破马车,15分钟之后就来到了那位坦诚的地方警官家里。

“福尔摩斯先生,可有什么线索了?”

“噢,这要全依仗华生先生手枪的表现了。”福尔摩斯心情愉快地说道,“警官先生,这便是手枪。你可以给我拿10米绳子出来吗?”

于是这位热心的地方警官,从村商店里买来一大圈结实的细绳子。

“这个完全够使了。”福尔摩斯说,“行了!假如你们有空的话,我们就登上本案的最后一节旅程吧!”

远处的夕阳,将连绵的汉普郡田野染成一幅美妙的秋景图卷,这个地方警官却是有点儿勉为其难地陪我俩走着,他不时以批判与质疑的眼神瞄着我的朋友,好像有点儿担心他的精神是否正常。邻近现场的时候,我能看出福尔摩斯尽管看似平静,事实上,内心正处于极度激动中的。

“没错。”他对我的疑问回答说,“我的失败案例你从前也看到,华生。尽管我具备一种处理这种事件的本能,可是本能偶然也会让人上当。我刚才在温茄思特监狱里时,脑海中第一次冒出这种想法,我就已经确信不移了,可是灵活的头脑总难免有一个毛病,就是总可以想出各种供选择的答案,从而将自己引入歧途。但是,话还得说回来——好了,我们现在只有一试见分晓了。”

他边走边将绳子的一头拴牢在手枪柄上,我们很快就来到了事发现场,在那位地方警官的帮助下,福尔摩斯把尸体曾经躺下的地点,很仔细地描画出来。而后我的朋友边跑到灌木丛里去寻找什么东西,反正他最后找到一块大石头,他把绳子的另一头拴在石头上,再将石头从石栏上向下垂,悬在湖面上。随后他跑回出事地点,用手举着枪,枪和石头间的绳子已被绷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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