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修道院公学(1/8)
如果说贝克街是一个小小的舞台,那么我们已经可以看到许多人物,都有着不同寻常的出场和退场。
但是细细追忆一下,最为突然和惊人的出场还要属曾有着硕士、博士头衔的桑尼克罗夫特·赫克斯特布尔,我们刚刚收到满满登登地记录他全部学术荣誉的小名片,他就出现了。
此人身材魁梧,正义凛然,表情庄重,全身都透着冷静与沉着。
可是他刚进屋关上门,紧接着就倒在桌子边全身摇晃,四肢无力地趴到了地板上,他高大的身躯蜷在壁炉前的熊皮褥子上,昏迷了过去。
我跟我的朋友立刻站了起来,一时之间,我们只是惊讶而沉默地看着这座倒下的大山,显然在广袤的地平面上有了不同寻常的震动。
福尔摩斯赶紧拿出一个坐垫,垫在了他的头颅底下,而我则端来一小杯白兰地递到他嘴边。
他阴霾密布又苍白的脸上,流露出深深的忧愁,双眼紧闭,眼窝黑青,嘴角因为松弛而下垂,看得出胡须很久没有修剪,参差不齐。
衣领和衬衫都带着长途跋涉的尘埃,头发也乱糟糟的。
很显然,现在出现在我们面前的这个昏睡者遭遇了极其严重的打击。
“华生,这到底是怎么了?”
福尔摩斯问道。
“休克昏迷,或许是因为过度饥饿,也许还有长途劳累。”
我一边说着,一边试图触摸他微弱的脉搏,指尖的感觉告诉我,这个人茁壮的生命力正弱不可及。
福尔摩斯从他放怀表的口袋中找出了一张火车票,说道:“这张票说明他是从英格兰北部的麦克尔顿来到伦敦的,现在才11点多,他一定很早就起程了。”
过了一会儿后,他紧闭的双眼才微微有点儿反应,接着他睁开眼睛用灰色迷茫的眼神看向我们,紧接着他吃力地爬起,因为羞愧而满脸通红。
真抱歉,福尔摩斯先生,让你看到我这么衰弱的样子,我大概是过分疲劳了,如果您能给我一杯牛奶还有一块饼干,那最好不过了。
太感谢您了,福尔摩斯先生。
我之所以到伦敦来,就是为了想请您务必跟我回去一趟,我担心电报还不能够让您感受到这个案件的紧迫性。
“这样吧,您还是先休息一会……”
福尔摩斯听后连忙安慰他说。
“不用了,我很好,只是没想到突然这么虚弱。
福尔摩斯先生,我希望您能马上跟我一起,乘坐下一班火车前往麦克尔顿。”
福尔摩斯摇摇头。
“您问一下我的朋友华生,就会知道我们现在非常繁忙。
费尔斯还有一个文件案需要我来处理,还有就是阿巴加文尼家族的杀人案,也马上就要开庭公审了。
现在如果不是极其严重的案件,我是不会离开伦敦的。”
这位不速之客摊开手大喊道:“什么叫严重?
难道霍尔德内斯公爵的独子被挟持的事情,到现在您还没有听说吗?”
“什么,您是说那位前任内阁大臣吗?”
“就是他!
我们虽然想方设法瞒过没提,然而就在昨晚环球戏院已经有谣言开始散布,我还以为您已经知道了呢!”
福尔摩斯立刻从众多庞杂的参考资料中取出“H”
打头的一卷。
“‘霍尔得瑞斯,第六世公爵、枢密院顾问、嘉德勋爵、伯维利男爵、卡斯顿伯爵……这么多头衔!
自从1900年即担任哈莱姆郡郡长,1888年迎娶查尔斯·阿普尔多爵士之女,本人是萨尔特尔勋爵的独子与唯一继承人,名下有25万英亩地产。
拥有兰开夏与威尔士的矿产,地址是卡尔顿住宅区——哈莱姆郡——霍尔得瑞斯府,以及威尔士、卡斯敦城堡;并且还是1872年的海军大臣,前任首席国务大臣……’毫无疑问,他是国内极其重要的人物!”
“不仅是最重要,很可能还是最富有的。
福尔摩斯先生,我知道你是这方面的专家,你对待案件的态度一向公正。
但是我还是要告诉您,公爵大人亲口允诺我,能帮助他知道他儿子被劫持的地点,就可以得到5000镑的报酬,要是能知道谁是罪犯,就再加1000镑!”
福尔摩斯说:“听起来很不错!
华生,那我们就跟着贺克斯塔布尔博士一起去英格兰北部吧!
博士,您先喝完这杯牛奶,接着请告诉我事情的经过、时间和其他情况,以及您和此案有什么关系。
怎么会在事发3天后,这个我是从您胡须的状况看出来的,肯定是过了3天才来找我们帮忙呢?”
博士喝过牛奶,吃掉饼干之后,一双眼睛重新恢复了神采,脸上也有了血色,讲话的声音逐渐清晰有力起来。
两位先生,我首先要说的是,修道院公学是一所预备制学校,我既是创始人又是校长,《贺克斯塔布尔对贺拉斯的管见》这部书也许会让两位记起来我的名字。
照道理来说,修道院公学十分优秀,尤其是在英格兰,我们公学是最好最出色的预备制学校,布莱克沃特的莱瓦斯托克伯爵和卡其卡特·索姆兹爵士这些体面的人物的儿子都在我的学校就读。
三周以前,霍尔德瑞斯公爵派遣他的个人秘书王尔德先生过来嘱咐我,他将把他10岁的独生子与继承者——萨尔特尔勋爵,也放入我的学校接受教育,当时我觉得我的学校已经到达了一个顶峰,没想到这竟然是我这辈子最悲惨故事的序曲。
5月1号,这个孩子就前来报到了,当时夏季学期刚刚开始,这是个十分讨人喜欢的孩子,他自己也迅速适应了我们的学习生活。
我可以透露一些事,尽管我说话一向很小心,可是既然这种悲剧都发生了,那我也不应该有什么保留,其实这个孩子在家里过得并不幸福。
公爵大人的婚姻不是一帆风顺的,这点大家都知道,夫妻双方决定分居以后,公爵夫人就在法国的南部定居了。
这件事情也刚刚发生不久,我们了解到萨尔特尔勋爵对他的母亲更为依恋,在公爵夫人离开霍尔得瑞斯府之后,他表现得一直不太开心,所以公爵才将他送来接受管教。
刚到学校两周,因为跟我们熟识了的缘故,他才高兴起来。
我见他最后一面是5月13号的那个晚上,也就是这个周一的夜里。
他的房间是在二楼的里面,必须穿过另外一间屋子才能进去,这个较大的屋子里住的是另外两个孩子。
这两个孩子在事发当晚什么都没有察觉到,所以可以相当肯定地说,小勋爵没有从这个出口走开。
他自己房间的窗户打开,一根十分牢固的常春藤直接连到地面,这是他唯一能出去的途径,但是奇怪的是,地面没有任何足迹。
周二上午的7点钟,我们才发现已经他失踪了。
他的床有睡过的痕迹,在离开之前,所有的衣服显然已经全部穿好,都是他一般穿着的校服,黑色的伊顿上装和深灰裤子。
没有任何人进入这个房子的痕迹,要是发生了打斗和喊叫,肯定有人会听到,因为在外面大屋的两个孩子一向睡眠不沉。
在发现小勋爵不见了之后,我立刻召集了全校师生进行点名,包括老师、学生,还有其他仆人。
这时候我们确定萨尔特尔并不是一个人离开的,因为还有一个教德语的老师黑底格也失踪了。
这位老师的房间就在二楼最后一间,和这个孩子的房间方向一致。
他的床铺也有睡过的痕迹,衣服却没有全部穿好,他的衬衫和袜子还遗留在地板上。
他离开的方式很显然也是顺着常春藤,因为在地上有他清晰可见的足迹,而且我们还发现,他平常都会放在草坪旁边那个小棚子里的自行车,这时不见了。
黑底格已经跟我们共事了两年。
当初他来的时候,给我看的介绍信上有着非常好的评语,不过,根据我的观察,他是个忧郁沉默的人,并不受学生和其他老师的欢迎。
现在根本查不到他们逃去了哪里,到现在已经是周四上午,我们并没有比周二获得更多的线索。
事发后我们当然立刻前往霍尔德瑞斯府上拜访过,因为他家的府邸和学校并不远,只有几千米的路程,我们想或许他是因为思念家人心切,突然自己回去了。
但是那儿也是一无所获。
公爵大人十分着急,甚至包括我,相信二位也亲眼看到了,这件事情对我的打击及我的担忧焦虑,已经使我丧失了神智,以至于跌倒在你们眼前。
福尔摩斯先生,我衷心恳求您能够在这件事情上使出您浑身解数,这件案子将会给您的一生带来莫大的好处。
福尔摩斯全神贯注地倾听着这位可怜的校长所说的一切,他眉头皱了起来,说明他已经开始全力对这件事情进行分析,根本不需要我去说动他。
要知道这个案子不但报酬优厚,而且案件的复杂性完全符合他个人的趣味,于是他拿出了专门的笔记本记录了几点重要信息。
他严肃地说:“您实在是太大意了,现在才来找我,不等到实在没办法的时候,您是不会来找我侦查的。
否则像我这样专业的人士,是不可能在常春藤和地面那些地方看不出一点儿端倪来的。”
“这可不能怪我啊,福尔摩斯先生,公爵不想被流言蜚语困扰,他很担忧如果案件一披露,会引来大众关注他家庭的不幸,他对于民间的津津乐道简直是头痛不已。”
“那官方应该已经有了一些线索吧?”
“没错先生,但是官方的结果却十分让人失望,很快已经有了非常明显的线索,因为有人报告称在附近的一个火车站,有人看到类似的小孩与青年一起搭乘了早班火车离开。
而昨晚我们才获悉,这两个人被一路跟踪一直到利物浦,结果他们跟这个案件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我的心简直是绝望和沮丧透了,整整一个晚上都没能睡着,紧接着就直接坐了早班车赶来您这里了。”
“让我猜猜看,一旦获知了这个所谓的线索,想必当局对案件的其他情况进行侦查是完全没有进行喽?”
“一点儿也没有。”
“所以你们是白白浪费了3天的宝贵时间,这件事情这样处理简直是太不应该了!”
“您说得一点儿也没错,我也这么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