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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恶魔般的米尔沃顿(3/4)

福尔摩斯平时就喜欢开保险柜,所以我非常理解他面前那个绿色的大柜子带给他的好奇和兴奋,这个怪物里面藏了多少女士的秘密和名誉。

他脱掉大衣,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卷起夜礼服的袖口,拿出一根撬棒、两把手钻和几把****。

我站在中间那个门口,不时地往其他两个门看来看去以防备任何不测。

尽管如此,我对万一出现的情况应该有何反应,心里并没有谱。

福尔摩斯集中所有精力,就像一个熟练的技术师一样运用着他手里的一件又一件工具,这样足足有半个钟头,终于听到“嗒”

的一声,那个绿柜子的门被拨开了,里面分别捆着许多纸包,它们都用火漆封着,每个纸包上还有一些字。

福尔摩斯拿起一包试图看清楚上面写什么,但闪烁的火光让他无法看清,由于米尔弗顿就在隔壁,开电灯未免太危险,于是他拿出那个他专门在黑暗中使用的小灯。

突然他停了下来,竖起耳朵听着什么,接着他马上把保险柜的门关上,随手拿起大衣并把工具塞进大衣兜里,摆手示意我奔向凸窗的窗帘里。

我走到窗帘里,才听到刚才让他警觉的声音,只听“砰”

的关门声从远处传来,接着就是迅速接近这间屋子的沉重脚步声,期间还有一些并不十分清晰的低微的沙沙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感觉已经到了屋外的走廊,突然停了下来,接着门被打开了。

“嗒”

的一声电灯开了,然后门又被关上了,一股强烈刺鼻的雪茄烟味传过来,来回地走动的脚步声就在离我们只有几尺远的地方不停传来。

这时脚步声突然停下来,我们听见椅子被挪动的“嘎吱”

一声响,钥匙“啪嗒啪嗒”

地被人拧着,接着就是纸张被人翻动的沙沙响。

刚才因为不敢探头而一直竖起耳朵听声响,但现在我把面前的窗帘拨开,往里窥视,我感到福尔摩斯压住我的肩膀也透过那条小缝隙在往里看。

米尔弗顿又宽又圆的后背正对着我们,我们只要稍稍伸手便能够得着。

很明显,我们错误地判断了他的行程,原来刚才他一直没在卧室,而是坐在房子某个地方抽烟,刚才没有仔细看到那儿被窗子挡住的地方。

他头发已经灰白,头顶的一块秃顶发着亮光正对着我们的视线。

他仰靠在红漆椅子上伸出两条腿,嘴里叼着一支雪茄烟,身上穿着一件紫红色像军装模样的吸烟服带着黑绒的领子,他懒散地看着手里拿着一叠很厚的文件,不时还有烟圈儿从他嘴里吐出来,看不出来他有马上改变这种舒服的姿势的想法。

福尔摩斯悄悄地握紧我的手,攥紧拳头向我表示他的信心,他此刻非常淡定,就仿佛正在说他对突然出现的这种情况能轻松应对。

可是,从我这个角度能清楚地看到,不知他注意到没有——保险柜的门并没有关死,这个情况随时都能被密尔沃顿察觉到。

我已经想好了,如果我看见米尔弗顿对柜子产生疑问,我就马上跳出去把他的头用大衣蒙上,然后剩下的事就交福尔摩斯去办。

然而他并没抬头注意那个柜子,他仍然懒散地翻阅着一叠厚厚的法律文件,我想或许他看完文件,把剩下的雪茄抽完就会到卧室去,但事情的意外发展,让我们还没等到这个时候,思维就被引到了另一个方向。

米尔弗顿频繁地掀起袖子看时间,甚至有一会儿他竟然不耐烦地起身又坐下,直到我们听到从阳台上传来微弱的声音,我们才意识到就在这种让人意想不到的深夜,他还会有约会。米尔弗顿放下手中的文件,笔直地坐着等待。这时微弱的声音传来,随之而来的是轻轻的叩门声,米尔弗顿站起来把门打开。

他毫不客气地说:“嗯,你迟到了将近半个钟头呢!”

难怪这么晚了,他还没有回卧室休息。一位妇女衣服的沙沙声传到了我们耳朵里。刚才当米尔弗顿转向凸窗的时候,窗帘已经被我们合上,等他转过身去,我们又把窗帘拉开一点儿。现在他又回到椅子旁边坐下来,那支雪茄烟仍被他叼在嘴边。明亮的灯光下,对面站着一位高高瘦瘦的妇女,戴着系着斗篷的黑色面纱,她饱含着激动感情而呼吸急促,颤动着柔软瘦弱的身躯。

米尔弗顿带着戏弄的声音说道:“亲爱的,我一整夜都在等着你到来,我希望你不要在今晚辜负我,以后你在别的时间再到这儿来行吗?”

女士摇了摇头。

“好吧,不行就不行吧,如果伯爵夫人很难对付的话,那么现在正是你和她之间较量的最佳时机。恭喜你。你为什么全身颤抖呢?这样才对嘛,打起精神,现在咱们来谈生意吧!”他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笔记本:“你要卖给我5封信,这其中包括伯爵夫人达尔伯的。很好,这些我全要了,只要是好东西我都要——哈,怎么是你?”

这位妇女一声不吭地将面纱揭开,从下巴那儿解开斗篷,露出了一副黑瘦的但是仍然不失美丽和清秀的面孔,她长着好看的曲鼻梁,黑黑的眉毛下,坚定的眼睛闪烁有神,薄薄的双唇上翘着一丝冷笑。

她说:“正是我,被你毁了一生的女人。”

米尔弗顿笑起来,但声音里透露着他的恐惧。他说:“你真是顽固不化啊,你干吗逼我走极端呢?我这个人甚至从来不会因为自己而去伤害一只小小的苍蝇,但每个人有不同的难处,我也没办法啊!你明明有那么多钱,但你不给我啊!”

“所以,让我的丈夫了解到了那封信,这个世界上最无私最高尚的人,我甚至都根本不配给他提鞋。

就是因为这些信,伤透了他的心,害他死去了。

你还记得昨晚,我是怎样从那扇门进来,如何哀求你怜悯我的吧!

你当时怎样嘲笑我,当然你现在仍然想嘲笑我,不过你那已经露出了恐惧的懦夫的心,说明你已经控制不了自己,而且你还在全身发抖。

是的,也许你根本没想到现在你会看到我,不过,正是那天夜晚让我知道了怎样单独地见你。

查尔斯·米尔弗顿,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他站起来说:“你别以为这样就可以吓到我,只要我稍微一喊,我的仆人们都会纷纷进来把你抓起来。但是我对你这种愤怒表示理解和原谅,你怎么进来的就怎么出去吧,我不会再追究你什么的。”

这位妇女把手放在胸前,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薄薄的嘴唇仍旧带着杀人般的冷笑。

“你再也不能随心所欲地像毁我一样毁坏别的女人的生活了,你也休想像搅碎我的心一样再去绞杀更多人的心了。我要让你这个禽兽消失,吃这一枪,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一枪,再一枪!”

她掏出一支发亮的小手枪,发射出一颗又一颗的子弹,穿透距离枪口两英尺的密尔沃顿的胸口,他蜷缩着倒在了书桌上,从胸膛里发出一阵猛烈的干咳,他的手不停地在书桌的一堆文件中抓挠着。

最后他摇摇晃晃地试图站起来,结果子弹又射中了他,他便滚倒在地板上,随着他一声“你杀了我”

,只见他躺倒了下来。

这位妇女目不转睛地盯着倒在血泊里的他,用脚在他的脸上狠狠地踹了一下,见他没有反应。

而此时便听见周围响起了一阵衣服摩擦的声音,接着我们感觉到夜晚寒冷的空气吹进来,复仇者消失在夜色中。

如果刚才我们出来干涉也没法让他免于一死,从这位妇女手枪中射出来的一发又一发的子弹穿透蜷缩在地上的米尔弗顿时,我就想跳出来,结果被福尔摩斯冰冷的手握住了手腕。

我理解他的意思:这不关我们的事儿,况且这是正义对抗邪恶,正和我们的目的异曲同工。

这个妇女刚走,福尔摩斯便敏捷地走出来站到另一扇门旁,把门锁锁死。

这时楼里传来嘈杂的说话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枪声将这栋房子里熟睡的人从梦中惊醒。

福尔摩斯沉着地快步走到保险柜旁,把里面的一摞摞的信件都扔进了壁炉,一直到保险柜空空如也。

这时我们听到转动门把手的声音,外面有人在不断地敲着门。

福尔摩斯迅速地回头,看见那封预示着米尔弗顿死期将至的信仍放在桌子上,周围全是一滩滩的血迹。

他拿起信同样将它抛到熊熊的火焰中。

他将通道外面那扇门上的钥匙拔出来,等我们一前一后走出房间,我们将门反锁上。

他说 “华生,来,走这边出去,让我们从花园翻墙出去。”

真是难以置信,警报接着就传来了。

我回头看过去,大房子的灯全都开了,前门也被打开,有人影通过花园小道溜出去,花园里吵吵嚷嚷地站了一堆的人。

当我们通过阳台走出去的时候被人发现了,他大喊一声并尾随我们。

福尔摩斯迅速地拉着我穿过树丛,他对这周围的情况掌握得非常清楚,我们把后面紧跟着我们的人累得气喘吁吁。

结果一座6英尺高的墙挡住了我俩的去路,我还没反应过来该怎么办的时候,他却一下子就翻了过去。

当我准备跳上墙翻过去的时候,我的脚踝被后面跟随的那个人紧紧抓住,我将他狠狠踢开,翻过墙头脸朝下跌倒在草丛中,福尔摩斯马上把我扶起来,我们飞奔着穿过汉普斯特德荒地。

一直跑了差不多有3.

2千米远才停下来喘口气,我们竖起耳朵仔细地听了周围并无什么异样,追逐者们早已被我们甩掉了,我们平安了。

经历过这件离奇的事——我已经将它们全部记录完毕后——第二天上午,早饭刚过,我们正抽着烟,面容严肃的仆人将苏格兰场的莱斯特雷德先生带进我们简陋的客厅。

他说:“早安,福尔摩斯先生,您现在有时间吗?”

“嗯,有点儿忙,不过不至于没空听您说话。”“如果您手头的事情不太着急的话,你或许愿意对我们手头上一个非常奇怪的案件提供一点儿帮助,昨天夜里,在汉普斯特德区发生了一件离奇的凶杀案。”

福尔摩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故意问道:“啊!那是怎样的一桩案子呢?”

“谋杀——这是一桩听起来很离奇的谋杀案。

我知道你对这类事情从来不乏兴趣的,如果你亲自到阿贝尔多塔走一趟并给我们提些建议的话,我将感激不尽。

死者米尔弗顿先生被我们注意了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了,说实话,他只是一个十分恶劣的魔鬼。

很多人都知道他购买了一些文字材料专门用它们来勒索敲诈,凶手们将这些东西都扔进了壁炉里烧掉了,而且没有任何贵重物品被拿走,所以我断定凶手们也有一定的社会地位,他们只是不想让这些材料流传出去。”

福尔摩斯说:“凶手们?你的意思是难道还不止一个?”

“是的,先生,一共有两个人,他们差一点儿就被抓住了。我们掌握了他们的脚印,也看见了他们的外貌,我们只需要一些时间就可以找到他们的。第一个人行动敏捷,第二个人眼看着就要被花匠学徒抓到了,结果还是挣扎着逃走了。这个人身材中等,方下巴,身体很健壮,粗粗的脖子,长着胳腮胡子,对了,他们都还带着绸布做的面具。”

歇洛克·福尔摩斯说:“还是比较模糊,不过听起来这个人和华生那么像呢!”

莱斯特雷德开玩笑道:“真的,我确实是在描述华生医生。”

福尔摩斯说:“很抱歉,莱斯特雷德先生,恐怕我没办法帮你。关于米尔弗顿这个人,我知道他,我个人认为他是伦敦最危险的人,而且他的行为在某些法律领域并无法将他制裁。所以我认为在一定程度上来说,有私人对他采取报复行动非常正当。不,不用再说什么了,我已经下了决定,我同情凶手,所以我不会帮忙的。”

关于这桩我们亲眼目睹的凶杀案,整个上午福尔摩斯对此一言不发,我看得出他一直在思考这件事。

从他迷茫的眼神和做事心不在焉的样子来看,他像是努力回忆着什么。

当我们在吃午饭的时候,他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对我大声说道:“天啊!

华生,我终于记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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